吕氏放下手中剪刀,脸上露出笑容,只不过这笑容看起来有些阴狠,带着些狰狞。
与平日里在人前那种温和、带着些母仪天下的感觉,有很大的不同。
若是平素里习惯了她人前面孔的人,猛然见到,不免会有些不寒而栗。
她坐在这里没有动,只拿目光一瞥。
侍立在一旁的宫人便立刻很识情知趣地前去开门。
而吕氏脸上那抹让人有些害怕的神色,也随之消失不见,看上去就像是幻觉一般。
自己所料不错,事情果然出结果了!
倒是要看上一看,这个不知死活的玩意到底是谁,胆敢这般作死,屡次三番坏自己家允炆的好事!
不将他给处理了,他是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如此想着,门已经打开。
一个人影微躬着身子闪了进来,正是白日里的那名心腹。
“奴婢见过娘娘。”刚一进来,这人就给吕氏行礼。
吕氏坐在这里,从容受了他的礼:“不必多礼。事情有结果了吗?查出来那人是谁了吗?”
哪怕心里面对这事儿极其在意,且对那人恨得要死。
她此时问起这些,依旧显得很沉稳。
在下人面前,就该有这份姿态。
当然,也是因为已经知道事情的结果,和自己所想的一般,所以才会有如此从容。
“回禀娘娘,此事......出了些问题,前去追踪行踪的那人,没了消息。”
做足了姿态的吕氏,为之一愣,身子都不由得下意识坐直不少。
“你说什么?!"
吕氏出声反问这么一句,并非是耳朵聋了,没有听清。
也不是此人所说的话有多么的让人难以理解。
单纯就是这个消息,实在是太过于意外,完全超出了先前所思所想!
是她在此之前所不曾想过的!
这个时候,猝然听到,难以接受之下,所进行的一句废话。
前来回禀消息的这人,把身子躬得更低了,简直像是一只被水煮了的虾一样。
“回禀娘娘,派去追踪的那人......没了消息,很有可能是暴露了。”
这等话,说起来虽是艰难,让人难以启齿,可事已至此,即便是再难以启齿,硬着头皮也要将之说出来。
这下子,吕氏没有再像方才那般反问上一句。
只觉轰的一声,似有雷霆陡然炸裂!
一张脸上,瞬间失去了血色!
以至于身子都禁不住有些微微颤抖!
这是一个她在此之前,基本上没有怎么考虑过的事情。
这些年来,她一路行来,可谓顺风顺水。
只要是所想要得到的东西,全部都按照自己的心意给做成了,没有出任何的岔子。
也是因此,让她对自己的手段,谋划,以及手下这些人的办事能力,都有着远超寻常的自信。
这一次派遣人前去追踪朱元璋,去挖掘那个不知死活之人,她同样是有着充足的信心。
一直所想的,便是等着自己的人前来汇报自己所想要的那些消息。
根本没有多去想,自己派遣的人会失败,会暴露行踪。
即便先前安排人去做事时,进行了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们千万不可暴露行踪。
那也不过是例行的叮嘱罢了。
内心深处,根本就没想着自己安排的人会失败。
这个时候,信心满满的等着好消息,结果却在突然之间听到了这等话,那要是能淡然处之,才是怪事!
“你们是做什么吃的?!”
“我都说了多少次?做了多少的交代?让你们一定要小心!一定要小心!一定要小心!”
“可你们关键时刻,还这般不顶用,捅出了这么大的娄子来!!”
吕氏坐在这里,愣了半晌,突然爆发起来,望着来人厉声呵斥,气势吓人。
好在,虽然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冲击到慌了神,一时之间有些气急败坏。
但多少还保存着一些理智,
虽是咆哮出声,却也把嗓音给压了下来。
扑通一声,前来禀告的这支撑不住,直接跪了下去。
“奴……………奴婢无能,奴婢们把事情办砸了,请娘娘责罚。”他磕头如捣蒜。
吕氏是真想将这些没用的东西给杀了,一了百了,以此来发泄心中的无尽怒火和诸多憋闷。
不过,终究还是理智占了上风。
这些因为愤怒以及一些恐惧而产生的情绪,还是被她给牢牢地压了下去。
“事情办到了什么程度?”
“当今陛下到底去了哪里?”
“有没有暴露更多?”
“回禀娘娘,目前只知道陛下秘密出宫之后,没在应天城,而是出了城,具体前往何处,不得而知。”
“只有前去追踪的人,没了联系。”
“其余的地方没有问题。”
“前去执行任务之前,已经安排好了,即便是出了差池,也会在第一时间里暗吞了毒囊,不会留下活口,也不会暴露咱们这边的关系,这点请娘娘放心。”
放心?我如何放心?怎么能放心?
死了就能一了了之了吗?!
不过这话,只是在心里面咆哮,并没有说出来。
作为一个上位者,在这等时刻,她必须要住,不能乱了分寸。
吕氏坐在这里,第一时间里并没说话,房间里陷入到令人分外难熬的寂静之中。
吕氏面色变换不定,跪在那里的这人,背后的衣衫都湿透了。
不知等了多久,吕氏的声音才又一次响了起来,声音缓慢,却异常的坚定:
“传我命令,从现在开始,所有人都立刻消停下来,彼此之间,不再做任何联络,所有相关的任务,也全部停止,全部都蛰伏!”
“下去吧。
跪在地上的这人应了一声,爬起身来,退了出去,腿脚都是软的。
寝殿的门开启又关上。
开合之间,吹进来的凉风,没能让吕氏心头的烦闷减少丝毫。
她的一张脸,阴沉似水。
笼在袖中的手都在止不住地颤抖。
不止是气得,还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吓得。
她所不曾想到的突发情况,就这般以一种她所完全没有想到的方式,突兀地出现?
让她根本没办法保持平静?
蒋环这条疯狗,鼻子是真灵,在这种情况下,竟然都能察觉!
手下死一个人,对她来说虽然比较可惜,倒也并非能撼动她的心神,死了也就死了。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养他们就是要用的。
关键是人死了,也没能将准确的消息给传递回来,并且让她一时之间有些分不清楚,究竟是环的鼻子太灵,还是自己这边的人太过于无用,亦或者是朱元璋那边早有察觉!
以他自身为饵,做出布置,专门等着自己的人上钩?
倘若真是朱元璋那边有所察觉的话,那这事情可就大了!
如此惴惴不安,想了一阵,连着喝了两盏茶,才让自己那慌乱的心安定下来。
不让自己胡思乱想,乱了分寸。
在方才的这段时间里,她将这段时间里的种种都给思索了一阵,确定在这件事情上,自己并没有犯什么错误,更没有露出什么破绽。
即便是朱元璋有心钓鱼,也绝对不会想到是自己做的这事!
而自己派出去的人,做事一向小心,培育出来的死士,一旦被抓,第一时间便会服毒自尽,也绝对查不到自己头上来。
所以,这件事虽然很突然,自己吃了个大亏,可也属于能及时止损的那种,不会牵连更多。
更不会让朱元璋将事情怀疑到自己的头上来。
只会让水变得更浑!
说不定,还很有可能会让朱元璋怀疑到朱棣等人的头上去。
反正现在局势本就因为朱元璋不把皇位给自己家允炆,而变得混乱,导致那些有的没的人,都升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出现一些这等情况,那也正常。
一切都是朱元璋的错?
是这么个畜生东西不做人事,才引发的这一切?
他若是别在那里作妖,直接将皇位,将储位给了允炆,又哪里会生出这许多的事端来?
不过,也有事情让她格外得不甘心。
那就是那个朱元璋秘密前去相见的人,到底是谁?
本来自己这里,已经抓住了他的尾巴。
眼看着就能把这么个狗东西抓出来了。
可结果谁能想到,在这等关键的时刻里,竟发生了这等事,让调查被迫中断,距离这狗贼只剩下一步之遥。
当真让人不甘心!
如此枯坐一阵,吕氏缓缓地起了身。
并不是去睡觉,而是转向了另外一处地方,显然是有别的事情要做……………
武英殿内,点着灯。
朱元璋坐在案前,执笔写着东西。
他面前的蜡烛,很粗很亮。
随着长期的案牍劳形,以及逐渐上了年纪,他的视力也受到了影响,特别是晚上。
若非点这般亮的蜡烛,他看奏章,以及做各种事情,都会受到很大影响。
这个时候的他,并非是在处理奏章。
今日需要处理的奏章,在他从朱达那里归来之后,已经被他加班加点给处理完毕。
这个时候所做的,乃是将今日从朱达那里听到的东西,给记录下来。
今日在朱达那里,得到的东西,简直不要太多!
不论是皇帝不是教出来的,应当让做皇储的人,从底层做起,最起码也得是县令,还是朱达所说的提高商税的种种,对于他而言,那都如同醍醐灌顶一般,发人深思,让人受益匪浅!
当然,更让他为之震撼的,还是从朱达这里所得知的,可以让粮食的产量大幅度提升的事情。
那更是让人心驰神摇!
他是真心希望朱达,能将他所说的这些给做出来。一旦真的如此,那真的是,死也瞑目了。
将今日从朱达这里所得到的东西,给尽数记录完毕,反复观看琢磨,确认没有遗漏之后,朱元璋起了身,来到殿内那处摆满了铁柜子的房间。
来到一个铁柜子前面,开了锁,在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中,将其中的一个抽屉拉开。
将刚刚所记载的这些,给十分珍重地放入其中,重新上了锁。
朱元璋转回去,来到武英殿内放着的那张床边,开始睡觉。
躺在床上,细细地思索一阵儿,他暗中做了一个决定...………
夜已经深了,没有入眠的人却有很多。
夜色之中,一处宅院之内,一个锦衣卫之人看着手中所得到的一个本子,神色猛地一震,呼吸都不由得急促起来!
他极有可能找到了一个特别关键的证据!
有了这些,太子殿下去世这件被定为因病去世的事,极有可能会被推翻!
怪不得太子殿下去世都已经这般久了,都下葬了将近半月,太子殿下去世的原因早已定论,就是因病而亡。
上面却还会突然之间做出种种安排。
加大力度,暗中对此事进行各方面的调查。
原来,这里面竟真的有一些在先前隐藏起来,而不曾被调查出的东西!
太子殿下年纪轻轻便去世,真的是有着一些别的说法。
拿着手中这东西,他只觉重于千斤!
这样薄薄的几页纸,一旦送上去,整个大明都极有可能会因此而掀起无数惊涛骇浪!
甚至于会有不少人因此而死!
这事儿,牵扯实在太重大了!
关系着太子殿下生死不说,且这里面所涉及到的人更是惊人!
他是真的没有想到,有朝一日,那等尊贵,那等了不得之人的生死,会落在自己一个小小的锦衣卫一员手中!!
深吸了几口气,他摒弃了心中的种种念头,连夜将所调查到的东西给送了出去。
别管调查到的结果有多么惊人,也别管自己所调查的东西送出去之后,将会掀起多大的风浪,他这边都要将之给送出去。
他只是一个锦衣卫中的小小一员,一切都按照规章制度,按照上面的安排来办事就是了。
其余的,不是他所能够左右的,也不应该有自己更多的想法。
不过,有一点能够确定,在此番的调查之中,自己已经是立下了大功的。
今后得以升迁,乃板上钉钉之事。
至于他的这个升迁,会伴随着多少腥风血雨,会有多少那只可仰望的大人物倒霉,便也不是他所能考虑的了。
“夫君,夫君,夫君呐!”
“您离去了,很多事情一下子就都变了。”
“留下妾身这孤儿寡母,该如何才能自处啊?”
“您走了,什么人都敢来欺负我们母子了………………”
“夫君您才刚刚下葬,尸骨未寒,就有人一个劲儿地暗中使用卑鄙手段,来抢太子爷您留下的储位了。”
“您在世的时候,这储位是您的,您没了,本该由咱们的儿子允炆来当储君!"
“这事又有什么可犹豫的?又有什么可多想的?”
“本就天经地义。”
“可是......可是一直到现在,允炆为储君的事情,就是没有定下来。”
“父皇......父皇他也不知受了什么贼人的蛊惑,一直拖着,没把本该给允炆的储位定下来。”
“一直到现在,都还有贼人作祟,蛊惑父皇心神。”
“夫君,您要是在世,什么人敢如此做?”
“谁敢如此欺负我们娘俩?”
“夫君,您在天之灵,一定要保佑允炆,让允炆将该得的储位给得到手。”
“让那些影响父皇决断,暗中下黑手之人横死!让其永世不得超生!”
“夫君,允炆可是咱们的儿子,是您的嫡长子,您那般疼爱允炆,这事您一定不能不管………………”
东宫深处,摆放着朱标牌位的房间内,太子妃吕氏絮絮叨叨地说着。
说到情深之处,更是泪流不止,俨然是一副受了天大的委屈,找不到地方宣泄,只能给自己亡夫在这里说一说的模样。
只听她这话,那还真的是让人同情她的遭遇。
她在这里絮絮叨叨,流着泪,说了好一阵,着重提了那个坏了好事的神秘之人,要让朱标的在天之灵惩罚对方不得好死、断子绝孙等......
吕氏擦干眼泪,平复心情,这才返回寝殿。
“娘,事情有结果了吗?到底是哪个杀千刀的贼人暗中作梗?”
第二日一早,朱允炆在给太子妃吕氏请安之后,屏退众人,压低声音,望着吕氏迫不及待地问起了事情。
对于暗中作梗坏他好事的人,他是恨透了!
问出这话时,其实心里面带着很强的期待。
觉得到了此时,自己母妃这里必然已经将事情给弄清楚了。
毕竟自己娘做事一向特别稳妥,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什么事能难住娘。
娘总是那般无所不能。
甚至于在他的印象之中,比父王都还要更加厉害!
然而接下来,他这边很快就受到了打击,愣在了当场。
就连眼神都变得清明了不少。
更多的心思,不再是想着如何在接下来把那个胆敢次三番暗中坏他好事的狗东西碎尸万段。
而是开始担忧,乃至于恐惧。
母妃这边的行踪,有没有被父皇爷爷察觉到?
皇爷爷知不知道是不是母妃这边派的人手,打探得他的行踪?
经过了吕氏的一番分说,他心中的这些担忧才逐渐地消退。
不过,紧接着便又感到分外的委屈。
乃至于是有些悲愤。
自己皇爷爷,当真是太偏心了!
自己才是他的亲孙子,是大明理所应当的皇位继承人!
可结果他这边却这般冷落自己这个亲孙子,竟会听信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之人的蛊惑,这般对待自己这个亲孙子!
他这是做什么事?
有他这般做爷爷的吗?!
朱允炆越想越是悲愤,心里面越发觉得自己皇爷爷不行。
同时也坚定了,日后做了皇帝,一定要进行拨乱反正,必须把自己皇爷爷所弄出来的众多残民之局都给废除。
按照圣人之道来治国。
自己必然要用实打实的功绩,来让他九泉之下都觉得羞愧。
向他证明自己当皇帝!
就是比他做得好?
他在自己为皇储这件事情上犹豫,就是瞎了眼!
“咱准备增加商税,你们怎么看?”
武英殿内,朱元璋看着几个刚刚给他行过礼的人,出声询问,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直接切入正题。
这很符合朱元璋一贯的做事风格。
听到这话,上完早朝之后,专门被皇帝点名留下来的这几人,大多都是不由得为之愣了一下。
不过再想想,好像也没有什么好让人意外的。
毕竟最近一段时日,皇上不知怎么了,和税法这些较上了劲。
先前的时候就曾想废除地方上的杂税,提高正税。
不过最终并没实施。
此时又一次把他们喊来,说要提高商税的事,那也的确没有什么好令人震惊的。
不过这一次到底不同,皇上没有在刚刚结束的早朝上直接询问,而是把他们这些人给叫过来。
一方面说明他们这些人简在帝心,另外一方面则也可以看出,在商税这件事情上,其实也是有着一些犹豫的。
否则依照当今陛下的性格,必然在方才的早朝上,就将这事给说了出来。
又何至于专门在这个时候把他们给喊来?
“陛下心怀百姓,也挂念着大明的众多官吏,官员们俸禄微薄,陛下要给官员们增加俸禄,陛下此举,令无数官员感激涕零。”
“陛下为了官员们的事,劳心劳力,以至于不惜提高商税,臣以及众多官员,敢不以死来报陛下龙恩?”
稍稍的沉默之后,马上便有人开了口。
开口的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户部尚书友文。
“提高商税确实是一个法子,商税一旦提高,朝廷手中钱财必然能增加。”
“只是......这商税涉及到的东西很多,关系到无数百姓的吃喝用度,千家万户。”
“商税一旦提高,各种货物的价格必然会提升,百姓们许多生活本就不易,如此以来,很多人生活必然更加艰辛。”
“臣以为,这事应当三思。”
傅友文会率先站出来也正常,毕竟他是户部尚书嘛。
再加上前面两回被当今陛下接连点名,也是把他给整怕了,知道在这等事情上,自己是躲不过的。
既然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那还不如表现得爷们一点。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则是这一次当今陛下所问的事情,远比上次的好回答,没那般的致命。
当今陛下爱惜民力。
也是因此,不论是农税亦或者是商税,早在一开始开国的时候,都定得非常的低,这些年来没有变过。
虽不知最近皇帝到底吃错了什么药,突然间又是想着给官员们提高俸禄,又是想着提高这税那税的。
但是,只要抓住核心的一点,那这事就很好回答。
提高商税会让各种东西价格增加,让百姓生活变得困苦是一定的。
上一次,夏原吉就给自己打好了样。
别管皇帝如何想的,只要能把事情往会对百姓、民生不利这上面去扯,就一定能轻松过关。
上一次,在那等庄严肃穆的场合里,夏原吉都用这一套说法,把皇帝给堵了回去。
甚至于都还能让皇帝同意,动内帑来给一部分官员涨俸禄。
那现在自己如此应对,没道理会出错。
傅友文开口之后,朱元璋不置可否,又望向其余人,其余人大多也都是这样的回答。
朱元璋最终将目光落在了夏原吉的身上。
对于这个不久之前,才被自己提拔为六品的户部民科主事,朱元璋印象还是蛮深刻的,对其也抱有着很大的希望。
“你觉得如何?”朱元璋开了口。
“回稟陛下,臣私以为,商税可以收。”夏原吉正色回答。
此言一出,包括户部尚书友文在内的人,都是不由得为之一愣,
被这个完全意想不到的回答,给听得有些懵!
这夏原吉,疯了不是?
真就什么样的话都敢往外说?!
为了当幸进之臣,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上一次,是他提及皇帝涨俸只先给京师的这些官员们涨,
这些时日消息传开,已经有不知多少人暗里恨死了这夏原吉。
结果现在,皇帝要提升商税,又是一件不知要得罪多少人的事,自己等人那都是避之不及,夏原吉竟又一次说出了此等言语!
还真就是破罐子破摔,为了出头,什么事都不管不顾了?
官场之上,连番得罪人,还一得罪就是一大片,可不是什么好事。
当今陛下若在,今后或许还能保得住夏原吉。
可当今陛下年事已高,没有几年好活,夏原吉即便再想要当幸进之臣,也得看看眼前是什么情况?
皇帝不在之后,他又岂能有什么好日子?
不过这样的想法,只存在心中。
傅友文低着头,任何多余的表情都没有做出。
人各有志,有些人想要抓着时机,不顾一切地往上爬,那就让他爬。
且看最终倒霉的人会是谁。
朱元璋听到这话后,并没有别的多余反应,只这般静静地看着夏原吉,等待着他的下文。
“不过,臣以为收商税也得有所计较。”
“傅尚书和诸位大人所言,同样不无道理。”
“贸然提高商税,定然会使商品价格上涨,苦了百姓。”
“所以,臣私以为,提高商税之时,需有所甄别。”
“那些关系国计民生,关系众多百姓生活的商品,不能增加商税,其余的那些,则可以酌情增加。”
一直有所期待的朱元璋,闻听夏原吉此言,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浮现出笑容来
“你此言甚合咱意,咱亦是这般想!”
这夏原吉,还的确是个人才,没让自己失望!
不少东西一点就透,可比
个废物东西,好用太多,也有才太多
当然,有些时候,也不能说傅友文废物。
谁知道这些办法,他是真的想不出来,还是说不愿意去想?
“金银器、丝绸、蜀锦、瓷器等这些东西,都得往上加税。”
“丝绸蜀锦,十税三,金银器,十税二,至于别的商品,傅友文你这个户部尚书牵头,给咱把这些给弄个清楚明白。”
朱元璋说了两件,把这事给定下了基调之后,转头望向傅友文做出吩咐。
看起来对友文很是看重。
可实际上,傅友文心里面却是苦涩不已,乃至于想要破口大骂。
皇帝这是把这个极其得罪人的事按到自己头上来了!
虽是夏原吉提了一嘴,可实际上,接下来更多的却是要让自己这个户部尚书来定。
且皇帝还一开口,便直接将税一下子提这么高。
由原来的三十税一、四十税一直接变成了现在的十二、十税三。
有了这个开头,那么接下来在定其余的那些税的时候,他这边自然而然也不好直接定得太低
等于说,得罪人的事,许许多多都让自己给干了!
反倒是让提议的夏原吉给躲了过去!
狗皇帝,当真不做人!
不过这些心思,他连半分都不敢表现出来。
相反,他还立刻躬身领命,做出保证来。
看上去好一副忠心耿耿,尽职尽责的模样。
在皇帝把基调给定下来之后,又在这里就具体的事情,进行了一番讨论。
皇帝说出了不少安排。
什么粗茶按原本的税来征,那些好茶则按照品类的不同,往高了征税。
品级越高,征的税越多。
什么要严厉打击私盐,还配合着给官盐稍稍降一点价格……………
种种手段,听得户部尚书友文一愣一愣的,心里面格外不平静。
以往在钱财等事务上,皇帝并不怎么了解,很好忽悠。
怎么现在,竟像是一下子开了窍一样?!
不少东西,便是自己来看,都只觉得意想不到。
结果现在,皇帝却能将之给说出来。
这到底是皇帝突然之间开了窍?还是说背后有人给皇帝支了招?
可......这背后支招之人究竟是谁?
自己竟是毫无察觉!
他万万不愿意,皇帝背后有这么一个人。
这种能对皇帝产生如此大影响之人的存在,对于他这种已经达到文官顶点的人而言,是一个无形的巨大威胁!
不信的话,且看看这短短时间里,自己这个原本挺受皇帝信任的户部尚书,都遭受了多少磨难吧!
小半个时辰过去之后,傅友文、夏原吉等一行人从武英殿中离去。
朱元璋更多的目光,落在了走在最后面一群人之中,官职最低的夏原吉身上。
按道理来讲,就夏原吉之前的表现,他这边完全可以再把夏原吉的官往上升一升。
不过,最终这个念头被他给压了下来,没有去做。
这不单单是因为夏原吉才升了官。
还有另外一方面,更为重要的考量......
两日之后的夜晚,一份情报传入手中。
看到这里面记载的内容,锦衣卫指挥使环只觉得身子发寒,拿着情报的手都禁不住有些微微颤抖!
大明的天怕是要塌了!
他站在这里深吸了几口气,努力让自己尽可能地平静下来。
而后一路匆匆地朝着武英殿赶去......
与平日里在人前那种温和、带着些母仪天下的感觉,有很大的不同。
若是平素里习惯了她人前面孔的人,猛然见到,不免会有些不寒而栗。
她坐在这里没有动,只拿目光一瞥。
侍立在一旁的宫人便立刻很识情知趣地前去开门。
而吕氏脸上那抹让人有些害怕的神色,也随之消失不见,看上去就像是幻觉一般。
自己所料不错,事情果然出结果了!
倒是要看上一看,这个不知死活的玩意到底是谁,胆敢这般作死,屡次三番坏自己家允炆的好事!
不将他给处理了,他是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如此想着,门已经打开。
一个人影微躬着身子闪了进来,正是白日里的那名心腹。
“奴婢见过娘娘。”刚一进来,这人就给吕氏行礼。
吕氏坐在这里,从容受了他的礼:“不必多礼。事情有结果了吗?查出来那人是谁了吗?”
哪怕心里面对这事儿极其在意,且对那人恨得要死。
她此时问起这些,依旧显得很沉稳。
在下人面前,就该有这份姿态。
当然,也是因为已经知道事情的结果,和自己所想的一般,所以才会有如此从容。
“回禀娘娘,此事......出了些问题,前去追踪行踪的那人,没了消息。”
做足了姿态的吕氏,为之一愣,身子都不由得下意识坐直不少。
“你说什么?!"
吕氏出声反问这么一句,并非是耳朵聋了,没有听清。
也不是此人所说的话有多么的让人难以理解。
单纯就是这个消息,实在是太过于意外,完全超出了先前所思所想!
是她在此之前所不曾想过的!
这个时候,猝然听到,难以接受之下,所进行的一句废话。
前来回禀消息的这人,把身子躬得更低了,简直像是一只被水煮了的虾一样。
“回禀娘娘,派去追踪的那人......没了消息,很有可能是暴露了。”
这等话,说起来虽是艰难,让人难以启齿,可事已至此,即便是再难以启齿,硬着头皮也要将之说出来。
这下子,吕氏没有再像方才那般反问上一句。
只觉轰的一声,似有雷霆陡然炸裂!
一张脸上,瞬间失去了血色!
以至于身子都禁不住有些微微颤抖!
这是一个她在此之前,基本上没有怎么考虑过的事情。
这些年来,她一路行来,可谓顺风顺水。
只要是所想要得到的东西,全部都按照自己的心意给做成了,没有出任何的岔子。
也是因此,让她对自己的手段,谋划,以及手下这些人的办事能力,都有着远超寻常的自信。
这一次派遣人前去追踪朱元璋,去挖掘那个不知死活之人,她同样是有着充足的信心。
一直所想的,便是等着自己的人前来汇报自己所想要的那些消息。
根本没有多去想,自己派遣的人会失败,会暴露行踪。
即便先前安排人去做事时,进行了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们千万不可暴露行踪。
那也不过是例行的叮嘱罢了。
内心深处,根本就没想着自己安排的人会失败。
这个时候,信心满满的等着好消息,结果却在突然之间听到了这等话,那要是能淡然处之,才是怪事!
“你们是做什么吃的?!”
“我都说了多少次?做了多少的交代?让你们一定要小心!一定要小心!一定要小心!”
“可你们关键时刻,还这般不顶用,捅出了这么大的娄子来!!”
吕氏坐在这里,愣了半晌,突然爆发起来,望着来人厉声呵斥,气势吓人。
好在,虽然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冲击到慌了神,一时之间有些气急败坏。
但多少还保存着一些理智,
虽是咆哮出声,却也把嗓音给压了下来。
扑通一声,前来禀告的这支撑不住,直接跪了下去。
“奴……………奴婢无能,奴婢们把事情办砸了,请娘娘责罚。”他磕头如捣蒜。
吕氏是真想将这些没用的东西给杀了,一了百了,以此来发泄心中的无尽怒火和诸多憋闷。
不过,终究还是理智占了上风。
这些因为愤怒以及一些恐惧而产生的情绪,还是被她给牢牢地压了下去。
“事情办到了什么程度?”
“当今陛下到底去了哪里?”
“有没有暴露更多?”
“回禀娘娘,目前只知道陛下秘密出宫之后,没在应天城,而是出了城,具体前往何处,不得而知。”
“只有前去追踪的人,没了联系。”
“其余的地方没有问题。”
“前去执行任务之前,已经安排好了,即便是出了差池,也会在第一时间里暗吞了毒囊,不会留下活口,也不会暴露咱们这边的关系,这点请娘娘放心。”
放心?我如何放心?怎么能放心?
死了就能一了了之了吗?!
不过这话,只是在心里面咆哮,并没有说出来。
作为一个上位者,在这等时刻,她必须要住,不能乱了分寸。
吕氏坐在这里,第一时间里并没说话,房间里陷入到令人分外难熬的寂静之中。
吕氏面色变换不定,跪在那里的这人,背后的衣衫都湿透了。
不知等了多久,吕氏的声音才又一次响了起来,声音缓慢,却异常的坚定:
“传我命令,从现在开始,所有人都立刻消停下来,彼此之间,不再做任何联络,所有相关的任务,也全部停止,全部都蛰伏!”
“下去吧。
跪在地上的这人应了一声,爬起身来,退了出去,腿脚都是软的。
寝殿的门开启又关上。
开合之间,吹进来的凉风,没能让吕氏心头的烦闷减少丝毫。
她的一张脸,阴沉似水。
笼在袖中的手都在止不住地颤抖。
不止是气得,还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吓得。
她所不曾想到的突发情况,就这般以一种她所完全没有想到的方式,突兀地出现?
让她根本没办法保持平静?
蒋环这条疯狗,鼻子是真灵,在这种情况下,竟然都能察觉!
手下死一个人,对她来说虽然比较可惜,倒也并非能撼动她的心神,死了也就死了。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养他们就是要用的。
关键是人死了,也没能将准确的消息给传递回来,并且让她一时之间有些分不清楚,究竟是环的鼻子太灵,还是自己这边的人太过于无用,亦或者是朱元璋那边早有察觉!
以他自身为饵,做出布置,专门等着自己的人上钩?
倘若真是朱元璋那边有所察觉的话,那这事情可就大了!
如此惴惴不安,想了一阵,连着喝了两盏茶,才让自己那慌乱的心安定下来。
不让自己胡思乱想,乱了分寸。
在方才的这段时间里,她将这段时间里的种种都给思索了一阵,确定在这件事情上,自己并没有犯什么错误,更没有露出什么破绽。
即便是朱元璋有心钓鱼,也绝对不会想到是自己做的这事!
而自己派出去的人,做事一向小心,培育出来的死士,一旦被抓,第一时间便会服毒自尽,也绝对查不到自己头上来。
所以,这件事虽然很突然,自己吃了个大亏,可也属于能及时止损的那种,不会牵连更多。
更不会让朱元璋将事情怀疑到自己的头上来。
只会让水变得更浑!
说不定,还很有可能会让朱元璋怀疑到朱棣等人的头上去。
反正现在局势本就因为朱元璋不把皇位给自己家允炆,而变得混乱,导致那些有的没的人,都升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出现一些这等情况,那也正常。
一切都是朱元璋的错?
是这么个畜生东西不做人事,才引发的这一切?
他若是别在那里作妖,直接将皇位,将储位给了允炆,又哪里会生出这许多的事端来?
不过,也有事情让她格外得不甘心。
那就是那个朱元璋秘密前去相见的人,到底是谁?
本来自己这里,已经抓住了他的尾巴。
眼看着就能把这么个狗东西抓出来了。
可结果谁能想到,在这等关键的时刻里,竟发生了这等事,让调查被迫中断,距离这狗贼只剩下一步之遥。
当真让人不甘心!
如此枯坐一阵,吕氏缓缓地起了身。
并不是去睡觉,而是转向了另外一处地方,显然是有别的事情要做……………
武英殿内,点着灯。
朱元璋坐在案前,执笔写着东西。
他面前的蜡烛,很粗很亮。
随着长期的案牍劳形,以及逐渐上了年纪,他的视力也受到了影响,特别是晚上。
若非点这般亮的蜡烛,他看奏章,以及做各种事情,都会受到很大影响。
这个时候的他,并非是在处理奏章。
今日需要处理的奏章,在他从朱达那里归来之后,已经被他加班加点给处理完毕。
这个时候所做的,乃是将今日从朱达那里听到的东西,给记录下来。
今日在朱达那里,得到的东西,简直不要太多!
不论是皇帝不是教出来的,应当让做皇储的人,从底层做起,最起码也得是县令,还是朱达所说的提高商税的种种,对于他而言,那都如同醍醐灌顶一般,发人深思,让人受益匪浅!
当然,更让他为之震撼的,还是从朱达这里所得知的,可以让粮食的产量大幅度提升的事情。
那更是让人心驰神摇!
他是真心希望朱达,能将他所说的这些给做出来。一旦真的如此,那真的是,死也瞑目了。
将今日从朱达这里所得到的东西,给尽数记录完毕,反复观看琢磨,确认没有遗漏之后,朱元璋起了身,来到殿内那处摆满了铁柜子的房间。
来到一个铁柜子前面,开了锁,在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中,将其中的一个抽屉拉开。
将刚刚所记载的这些,给十分珍重地放入其中,重新上了锁。
朱元璋转回去,来到武英殿内放着的那张床边,开始睡觉。
躺在床上,细细地思索一阵儿,他暗中做了一个决定...………
夜已经深了,没有入眠的人却有很多。
夜色之中,一处宅院之内,一个锦衣卫之人看着手中所得到的一个本子,神色猛地一震,呼吸都不由得急促起来!
他极有可能找到了一个特别关键的证据!
有了这些,太子殿下去世这件被定为因病去世的事,极有可能会被推翻!
怪不得太子殿下去世都已经这般久了,都下葬了将近半月,太子殿下去世的原因早已定论,就是因病而亡。
上面却还会突然之间做出种种安排。
加大力度,暗中对此事进行各方面的调查。
原来,这里面竟真的有一些在先前隐藏起来,而不曾被调查出的东西!
太子殿下年纪轻轻便去世,真的是有着一些别的说法。
拿着手中这东西,他只觉重于千斤!
这样薄薄的几页纸,一旦送上去,整个大明都极有可能会因此而掀起无数惊涛骇浪!
甚至于会有不少人因此而死!
这事儿,牵扯实在太重大了!
关系着太子殿下生死不说,且这里面所涉及到的人更是惊人!
他是真的没有想到,有朝一日,那等尊贵,那等了不得之人的生死,会落在自己一个小小的锦衣卫一员手中!!
深吸了几口气,他摒弃了心中的种种念头,连夜将所调查到的东西给送了出去。
别管调查到的结果有多么惊人,也别管自己所调查的东西送出去之后,将会掀起多大的风浪,他这边都要将之给送出去。
他只是一个锦衣卫中的小小一员,一切都按照规章制度,按照上面的安排来办事就是了。
其余的,不是他所能够左右的,也不应该有自己更多的想法。
不过,有一点能够确定,在此番的调查之中,自己已经是立下了大功的。
今后得以升迁,乃板上钉钉之事。
至于他的这个升迁,会伴随着多少腥风血雨,会有多少那只可仰望的大人物倒霉,便也不是他所能考虑的了。
“夫君,夫君,夫君呐!”
“您离去了,很多事情一下子就都变了。”
“留下妾身这孤儿寡母,该如何才能自处啊?”
“您走了,什么人都敢来欺负我们母子了………………”
“夫君您才刚刚下葬,尸骨未寒,就有人一个劲儿地暗中使用卑鄙手段,来抢太子爷您留下的储位了。”
“您在世的时候,这储位是您的,您没了,本该由咱们的儿子允炆来当储君!"
“这事又有什么可犹豫的?又有什么可多想的?”
“本就天经地义。”
“可是......可是一直到现在,允炆为储君的事情,就是没有定下来。”
“父皇......父皇他也不知受了什么贼人的蛊惑,一直拖着,没把本该给允炆的储位定下来。”
“一直到现在,都还有贼人作祟,蛊惑父皇心神。”
“夫君,您要是在世,什么人敢如此做?”
“谁敢如此欺负我们娘俩?”
“夫君,您在天之灵,一定要保佑允炆,让允炆将该得的储位给得到手。”
“让那些影响父皇决断,暗中下黑手之人横死!让其永世不得超生!”
“夫君,允炆可是咱们的儿子,是您的嫡长子,您那般疼爱允炆,这事您一定不能不管………………”
东宫深处,摆放着朱标牌位的房间内,太子妃吕氏絮絮叨叨地说着。
说到情深之处,更是泪流不止,俨然是一副受了天大的委屈,找不到地方宣泄,只能给自己亡夫在这里说一说的模样。
只听她这话,那还真的是让人同情她的遭遇。
她在这里絮絮叨叨,流着泪,说了好一阵,着重提了那个坏了好事的神秘之人,要让朱标的在天之灵惩罚对方不得好死、断子绝孙等......
吕氏擦干眼泪,平复心情,这才返回寝殿。
“娘,事情有结果了吗?到底是哪个杀千刀的贼人暗中作梗?”
第二日一早,朱允炆在给太子妃吕氏请安之后,屏退众人,压低声音,望着吕氏迫不及待地问起了事情。
对于暗中作梗坏他好事的人,他是恨透了!
问出这话时,其实心里面带着很强的期待。
觉得到了此时,自己母妃这里必然已经将事情给弄清楚了。
毕竟自己娘做事一向特别稳妥,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什么事能难住娘。
娘总是那般无所不能。
甚至于在他的印象之中,比父王都还要更加厉害!
然而接下来,他这边很快就受到了打击,愣在了当场。
就连眼神都变得清明了不少。
更多的心思,不再是想着如何在接下来把那个胆敢次三番暗中坏他好事的狗东西碎尸万段。
而是开始担忧,乃至于恐惧。
母妃这边的行踪,有没有被父皇爷爷察觉到?
皇爷爷知不知道是不是母妃这边派的人手,打探得他的行踪?
经过了吕氏的一番分说,他心中的这些担忧才逐渐地消退。
不过,紧接着便又感到分外的委屈。
乃至于是有些悲愤。
自己皇爷爷,当真是太偏心了!
自己才是他的亲孙子,是大明理所应当的皇位继承人!
可结果他这边却这般冷落自己这个亲孙子,竟会听信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之人的蛊惑,这般对待自己这个亲孙子!
他这是做什么事?
有他这般做爷爷的吗?!
朱允炆越想越是悲愤,心里面越发觉得自己皇爷爷不行。
同时也坚定了,日后做了皇帝,一定要进行拨乱反正,必须把自己皇爷爷所弄出来的众多残民之局都给废除。
按照圣人之道来治国。
自己必然要用实打实的功绩,来让他九泉之下都觉得羞愧。
向他证明自己当皇帝!
就是比他做得好?
他在自己为皇储这件事情上犹豫,就是瞎了眼!
“咱准备增加商税,你们怎么看?”
武英殿内,朱元璋看着几个刚刚给他行过礼的人,出声询问,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直接切入正题。
这很符合朱元璋一贯的做事风格。
听到这话,上完早朝之后,专门被皇帝点名留下来的这几人,大多都是不由得为之愣了一下。
不过再想想,好像也没有什么好让人意外的。
毕竟最近一段时日,皇上不知怎么了,和税法这些较上了劲。
先前的时候就曾想废除地方上的杂税,提高正税。
不过最终并没实施。
此时又一次把他们喊来,说要提高商税的事,那也的确没有什么好令人震惊的。
不过这一次到底不同,皇上没有在刚刚结束的早朝上直接询问,而是把他们这些人给叫过来。
一方面说明他们这些人简在帝心,另外一方面则也可以看出,在商税这件事情上,其实也是有着一些犹豫的。
否则依照当今陛下的性格,必然在方才的早朝上,就将这事给说了出来。
又何至于专门在这个时候把他们给喊来?
“陛下心怀百姓,也挂念着大明的众多官吏,官员们俸禄微薄,陛下要给官员们增加俸禄,陛下此举,令无数官员感激涕零。”
“陛下为了官员们的事,劳心劳力,以至于不惜提高商税,臣以及众多官员,敢不以死来报陛下龙恩?”
稍稍的沉默之后,马上便有人开了口。
开口的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户部尚书友文。
“提高商税确实是一个法子,商税一旦提高,朝廷手中钱财必然能增加。”
“只是......这商税涉及到的东西很多,关系到无数百姓的吃喝用度,千家万户。”
“商税一旦提高,各种货物的价格必然会提升,百姓们许多生活本就不易,如此以来,很多人生活必然更加艰辛。”
“臣以为,这事应当三思。”
傅友文会率先站出来也正常,毕竟他是户部尚书嘛。
再加上前面两回被当今陛下接连点名,也是把他给整怕了,知道在这等事情上,自己是躲不过的。
既然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那还不如表现得爷们一点。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则是这一次当今陛下所问的事情,远比上次的好回答,没那般的致命。
当今陛下爱惜民力。
也是因此,不论是农税亦或者是商税,早在一开始开国的时候,都定得非常的低,这些年来没有变过。
虽不知最近皇帝到底吃错了什么药,突然间又是想着给官员们提高俸禄,又是想着提高这税那税的。
但是,只要抓住核心的一点,那这事就很好回答。
提高商税会让各种东西价格增加,让百姓生活变得困苦是一定的。
上一次,夏原吉就给自己打好了样。
别管皇帝如何想的,只要能把事情往会对百姓、民生不利这上面去扯,就一定能轻松过关。
上一次,在那等庄严肃穆的场合里,夏原吉都用这一套说法,把皇帝给堵了回去。
甚至于都还能让皇帝同意,动内帑来给一部分官员涨俸禄。
那现在自己如此应对,没道理会出错。
傅友文开口之后,朱元璋不置可否,又望向其余人,其余人大多也都是这样的回答。
朱元璋最终将目光落在了夏原吉的身上。
对于这个不久之前,才被自己提拔为六品的户部民科主事,朱元璋印象还是蛮深刻的,对其也抱有着很大的希望。
“你觉得如何?”朱元璋开了口。
“回稟陛下,臣私以为,商税可以收。”夏原吉正色回答。
此言一出,包括户部尚书友文在内的人,都是不由得为之一愣,
被这个完全意想不到的回答,给听得有些懵!
这夏原吉,疯了不是?
真就什么样的话都敢往外说?!
为了当幸进之臣,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上一次,是他提及皇帝涨俸只先给京师的这些官员们涨,
这些时日消息传开,已经有不知多少人暗里恨死了这夏原吉。
结果现在,皇帝要提升商税,又是一件不知要得罪多少人的事,自己等人那都是避之不及,夏原吉竟又一次说出了此等言语!
还真就是破罐子破摔,为了出头,什么事都不管不顾了?
官场之上,连番得罪人,还一得罪就是一大片,可不是什么好事。
当今陛下若在,今后或许还能保得住夏原吉。
可当今陛下年事已高,没有几年好活,夏原吉即便再想要当幸进之臣,也得看看眼前是什么情况?
皇帝不在之后,他又岂能有什么好日子?
不过这样的想法,只存在心中。
傅友文低着头,任何多余的表情都没有做出。
人各有志,有些人想要抓着时机,不顾一切地往上爬,那就让他爬。
且看最终倒霉的人会是谁。
朱元璋听到这话后,并没有别的多余反应,只这般静静地看着夏原吉,等待着他的下文。
“不过,臣以为收商税也得有所计较。”
“傅尚书和诸位大人所言,同样不无道理。”
“贸然提高商税,定然会使商品价格上涨,苦了百姓。”
“所以,臣私以为,提高商税之时,需有所甄别。”
“那些关系国计民生,关系众多百姓生活的商品,不能增加商税,其余的那些,则可以酌情增加。”
一直有所期待的朱元璋,闻听夏原吉此言,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浮现出笑容来
“你此言甚合咱意,咱亦是这般想!”
这夏原吉,还的确是个人才,没让自己失望!
不少东西一点就透,可比
个废物东西,好用太多,也有才太多
当然,有些时候,也不能说傅友文废物。
谁知道这些办法,他是真的想不出来,还是说不愿意去想?
“金银器、丝绸、蜀锦、瓷器等这些东西,都得往上加税。”
“丝绸蜀锦,十税三,金银器,十税二,至于别的商品,傅友文你这个户部尚书牵头,给咱把这些给弄个清楚明白。”
朱元璋说了两件,把这事给定下了基调之后,转头望向傅友文做出吩咐。
看起来对友文很是看重。
可实际上,傅友文心里面却是苦涩不已,乃至于想要破口大骂。
皇帝这是把这个极其得罪人的事按到自己头上来了!
虽是夏原吉提了一嘴,可实际上,接下来更多的却是要让自己这个户部尚书来定。
且皇帝还一开口,便直接将税一下子提这么高。
由原来的三十税一、四十税一直接变成了现在的十二、十税三。
有了这个开头,那么接下来在定其余的那些税的时候,他这边自然而然也不好直接定得太低
等于说,得罪人的事,许许多多都让自己给干了!
反倒是让提议的夏原吉给躲了过去!
狗皇帝,当真不做人!
不过这些心思,他连半分都不敢表现出来。
相反,他还立刻躬身领命,做出保证来。
看上去好一副忠心耿耿,尽职尽责的模样。
在皇帝把基调给定下来之后,又在这里就具体的事情,进行了一番讨论。
皇帝说出了不少安排。
什么粗茶按原本的税来征,那些好茶则按照品类的不同,往高了征税。
品级越高,征的税越多。
什么要严厉打击私盐,还配合着给官盐稍稍降一点价格……………
种种手段,听得户部尚书友文一愣一愣的,心里面格外不平静。
以往在钱财等事务上,皇帝并不怎么了解,很好忽悠。
怎么现在,竟像是一下子开了窍一样?!
不少东西,便是自己来看,都只觉得意想不到。
结果现在,皇帝却能将之给说出来。
这到底是皇帝突然之间开了窍?还是说背后有人给皇帝支了招?
可......这背后支招之人究竟是谁?
自己竟是毫无察觉!
他万万不愿意,皇帝背后有这么一个人。
这种能对皇帝产生如此大影响之人的存在,对于他这种已经达到文官顶点的人而言,是一个无形的巨大威胁!
不信的话,且看看这短短时间里,自己这个原本挺受皇帝信任的户部尚书,都遭受了多少磨难吧!
小半个时辰过去之后,傅友文、夏原吉等一行人从武英殿中离去。
朱元璋更多的目光,落在了走在最后面一群人之中,官职最低的夏原吉身上。
按道理来讲,就夏原吉之前的表现,他这边完全可以再把夏原吉的官往上升一升。
不过,最终这个念头被他给压了下来,没有去做。
这不单单是因为夏原吉才升了官。
还有另外一方面,更为重要的考量......
两日之后的夜晚,一份情报传入手中。
看到这里面记载的内容,锦衣卫指挥使环只觉得身子发寒,拿着情报的手都禁不住有些微微颤抖!
大明的天怕是要塌了!
他站在这里深吸了几口气,努力让自己尽可能地平静下来。
而后一路匆匆地朝着武英殿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