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落在环耳中,却让蒋环身子都有些发寒。

    因为陛下要钓的鱼,可不是一般的鱼,身份来头都太大了!

    大到了一个平日里很多人都不太敢往其身上多想的程度!

    “回稟陛下,还......没有收到消息,不过,若有人图谋不轨,有陛下的指点,臣的安排在,定然能让贼人无所遁形。”

    蒋环敛容,小声以对。

    朱元璋略一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行,没有多说什么。

    蒋环暗自松口气的同时,也不禁朝着前面张望起来。

    只盼着先前安排的人,赶紧过来找自己进行汇报。

    陛下表面看起来平静,可实际上,对于这件事却特别的上心。

    不然的话,何至于刚刚离开仁义村没多远,明知道还没有人前来汇报,就开口问自己?

    如此想着,压力一下子就上来了!

    好在往前又行了两里多地,终于有人迎了上来。

    早已有些抓心挠肝的蒋环,见到此景,简直是看到了救星一样,立刻快走几步,迎向此人。

    既是微服私访,出来之时便已做了特殊交代。

    因此这人倒也没有对着朱元璋行礼什么的,只微微弯一下身子,给蒋环做汇报。

    蒋环没听几句,脸色就沉了下来。

    出声询问几句,随后又吩咐了一些话,那人略一行礼,便离去了。

    蒋环转身找朱元璋进行禀告,发现陛下人已经往前走了一截,忙一路小跑追赶上去。

    “陛下,钓到鱼了,果然有图谋不轨的宵小之辈,在后方尾随打探陛下行踪,已经当场拿下!”

    “只是......只是那人口中藏有毒囊,被拿下的第一时间便咬破吞了下去,没救过来,也......没能从此人口中审问出什么。”

    蒋环在说这话时,声音不自觉地就有些低,额头之上都有冷汗冒了出来。

    这个事,失误不小,在这等极其关键的事情上,竟没能把对方生擒,让其服了毒,简直是捅了个很大的娄子!

    朱元璋脚步顿了顿,扭头看了一眼环,复又转过身,继续前行,一句话都没多说。

    可这却让蒋环的心都忍不住狠狠为之一抽。

    忙又开口道:“不过,安排在东宫那边的人手,以及更后方反向盯梢之人,也有消息传来。”

    “说东宫那边有些异动。”

    “陛下出宫之后,很快便有人前去见了太子妃。”

    “没过多久,宫外便有人开始一路追踪而来。”

    “前来追踪死掉的这人,行动果决,且身上没有任何标示之物。”

    “但是,通过得到的种种线索来进行推论的话,基本上能够确定,这人就是东宫那边暗中派来的人……………”

    说出这么一句话,蒋环的声音多少有些干涩。

    这样的消息,实在是太过于骇人听闻!

    太子妃这边竟然真的有问题!

    这可是太子妃!

    太子殿下才刚刚埋葬没多久,结果太子妃这个和太子殿下朝夕相处之人,竟然做出这等事情来。

    这等事,很难让人不多想,也很难让人保持平静!

    朱元璋往前走的脚步顿了顿,而后继续前行。

    一张脸看不出什么表情来。

    但是心中,却早已有着无尽的情绪在翻涌。

    吕氏!

    果然是吕氏!

    还真让朱达给说对了,这个狗东西果然有问题!

    话说,上一次在自己秘密离宫,前来见朱达的期间,允炆这孙子前来对自己求见。

    有了朱达所说的那话,自己当时就在想,这是不是自己的行踪暴露了,允炆这个孙子前来见自己,并非只是单纯的想见自己这个爷爷,不是要把标儿喝剩的茶给自己带过来,而是想要试探一下自己到底在不在宫中。

    如今,得了朱达身世的调查结果,想起自己家标儿,自己心神受到震动之下,迫切地想要来这边见一见朱达是真。

    可有了上次的事情,又如何不会顺手做出一些布置来呢?

    可是哪怕做了布置,朱元璋内心深处,还是不愿意真的钓出鱼来。

    他最想看到的是父慈子孝,是兄友弟恭,是亲人之间没有那么多的勾心斗角,那般多的龌龊事。

    他想要看到允炆这孙子,就是一个真心实意,关心自己这个皇爷爷的好孙子。

    也是一个因为他父皇的猝然离世,而为之伤怀不已的好儿子。

    想要看到吕氏就是一个很好的儿媳妇。

    可是现在,这一切好像都破碎掉了。

    朱达一开始所说的话很多,他都不怎么相信。

    觉得朱达是在瞎扯。

    可现在通过调查,通过验证,很多的事情,却正不断地向朱达所说的那些滑去,滑向自己特别不愿意看到的方向。

    朱允炆他们为了得到皇位,竟然连自己这个皇帝的行踪,都敢暗中窥探,胆大包天到了此等程度!

    而吕氏为吕本之女,吕本又是一个文人,诗书传家。

    吕氏受其影响,对这些也同样很是相信。

    当初自己这边给标儿选太子侧妃时,还觉得选一个这等知书达理的为侧妃,倒也蛮不错。

    而吕氏成为侧妃之后的种种作为,也的确是印证了自己先前的那些想法。

    很懂事,很孝顺,而且和自己家标儿之间,也特别和睦,感情特别好,说一句琴瑟和鸣也没什么问题。

    东宫在其打理之下,也是井井有条。

    不论是自己,还是妹子还在世着的时候,亦或者是自己家标儿,都对她很满意。

    就连常氏这个老大媳妇,老常家的姑娘,还在世当太子正妃之时,也同样对这个侧妃特别好。

    二人之间没红过脸,闹过什么矛盾。

    可此时,再来看的话,似乎很多事情都变得有些不同了。

    太过于熟读诗书,书香门第出身,并非是什么好事。

    很容易就和那些文人们一个立场!

    当然,让朱元璋心情波动如此之大,除了发现自己在一定程度上,重新认识了这个儿媳妇之外。

    还有另外的一个重要原因,那就是通过这次的事,他才突然惊觉,吕氏这个原本在自己看来一向贤良,特别懂事的儿媳妇,居然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就掌握了一支力量。

    而且,这股力量还很不小!

    自己秘密出宫这事,做得很隐秘,都能被其给察觉到,并且还能让人一路追踪到尚贤里这边。

    而且追踪到这边的人,居然还是一个死士!

    这可是死士!

    依照她太子妃的身份,真要想暗中秘密发展人手,的确是能发展出来一些的,这点不算太意外。

    可其发展的力量能够这么快觉察到自己的行踪,并且还能发展出来死士,那意义可就完全不同了。

    说明其手中所掌握的力量,远远超过了自己先前的一些估计。

    还有,此人为了皇位,连窥探自己行踪这等事情都能做得出来。

    那么自己家标儿的身死,有没有她在其中做出一些什么事情来?

    她这种枕边之人,若想要对标儿下手,绝对让人意想不到,也就无从让人有所防备了!

    若是在以往,他绝对不会把标儿去世的事,往吕氏这个儿媳妇身上去想。

    毕竟不论从哪方面来看,标儿活着对于她以及她儿子来说,都是最好的选择。

    远比标儿没了对其更加有利。

    可现在,他却不得不往这方面去想一些了。

    最难猜的便是人心,很多事也同样没办法以常理去揣度。

    一直到坐上了马车,朱元璋都不曾说一句话。

    蒋环跟在车边,愈发地小心谨慎,一颗心也一直悬着。

    完全猜不透,发生了这些事情之后,陛下将会做出何等决断。

    这种沉默,一直快到渡口之时才被打破。

    马车帘子突然被从里面掀开,露出了朱元璋饱经风霜、沟壑纵横的脸。

    蒋环立刻快走两步,微微躬身,凑到车窗边上。

    “加派人手,盯紧东宫那边的一切行动!尤其是要盯紧太子妃吕氏!”

    “暗中对相关事情进行深挖,着重调查此人和标儿离世之间,有没有什么关系!”

    蒋环心中微微一凛,立刻领命。

    果然,即便是太子妃,胆敢做出这等事情来,也一样会被调查!

    大明的水变得越来越浑了,暗流涌动,步步杀机!

    到处都是藏着要命的漩涡,稍不留神便会要了人命!

    “关于咱标儿去世的调查,进展如何了?”

    朱元璋并没有立刻关上车窗,继续出声来问。

    而他所问的问题,让蒋环又一次心头一震。

    “回稟陛下,正在查,只.......只是还没有什么突破性的进展。”蒋环小声回答。

    朱元璋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关上了窗子。

    蒋环却没有半分的轻松。

    这件事,才是真正的重中之重,比调查朱先生的来历都还要重要。

    陛下一直到现在都迟迟不立皇储,除了朱先生的意外出现,搅乱了局势之外,只怕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陛下想要把太子殿下去世的原因给彻底弄清楚,以免皇位落到了谋害太子殿下的人手里。

    而这些,都落在了自己这个锦衣卫指挥使身上。

    守护大明江山社稷的重任,在此时,竟以这种令人有些意想不到的方式,压在了他的肩上!

    马车行到渡口旁,朱元璋下了马车,等了一会,随着人一起上了渡船。

    渡船冲开波浪,一路向前,朝着对岸驶去。

    朱元璋又一次凭栏而立,可心头的杀意与诸多复杂情绪,却是这江风都吹不走的。

    来到朱达那边,对于他而言,就像是做了一个短暂的梦。

    而今,梦醒了,现实之中的诸多令人烦忧的事情,一如既往扑面而来,并不会因为先前短暂的抛却,就有任何的改变。

    它们还在,且迅速地将来到朱达那边才得到的片刻轻松,冲击得荡然无存!

    朱达的出现,以及朱达所说的那些话,让朱元璋对很多事情重新审视。

    以至于到了如今,很多他所在意的亲情,都逐渐被撕扯开一道道的口子,露出了那在亲情的外衣包裹之下,一些散发着恶臭的腐烂伤口!

    将不少之前他所认定的东西,都给颠覆了。

    让他的心头愈发苦涩、孤独。

    但他却一点都不怨朱达,反而还有些感激朱达。

    毕竟若不是朱达,自己很有可能会被人给蒙蔽了!

    稀里糊涂就将皇储之位给交了出去。

    时间往前推上一点,地点重新回到尚贤里仁义村朱达的住所。

    眼见朱先生的客人已经离去,此时前来,不会再有什么打扰,和失礼。

    蔡柳氏连忙迈动脚步,来至朱达跟前。

    她双手交叠放在腰侧,双腿并拢,向下弯曲,对朱达福了一福,出声问候:

    “朱先生。

    不甚白皙、带着健康色泽,越看越耐看的脸蛋之上,也绽放出笑容,像是一朵花般开放。

    “朱先生好。

    蔡老二也跟着在蔡柳氏身后,对着朱达行礼问候,脸上带着憨厚的笑。

    蔡老二本身长得就不起眼,如今被蔡柳氏这般一衬托,就愈发的不起眼起来。

    当然,也由此反衬的蔡柳氏更加的耀眼。

    不得不说,蔡柳氏在这尚贤里中,有那般大的名声,被许多人惦记,乃至于在这尚贤里之外,都有一些名声,那也并非是浪得虚名,的确是挺养眼,蛮有韵味。

    当然,朱达只是带着纯粹欣赏美好事物的眼光来看待。

    朱达笑着,朝他们夫妻二人点了点头。

    “今日怎么得闲了?还没下地去?”

    他随口搭话。

    对方夫妇二人一起前来,到了自己的门前,对自己打招呼,并没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那朱达肯定不可能沉默以对。

    当然,随口搭话归搭话,脚下却像是生了根一般,就站在大门口这边,丝毫都没有把他们两人往院子里面让的意思。

    上一次,他二人不过来了一趟,就传出那般离谱的传言,朱达多少还是要注意一下的。

    “朱先生,小猫现在如何了?它还乖吧?”

    “有没有不听话?有没有长大一些?”

    蔡柳氏望着朱达出声询问,面上笑意盈盈。

    仿佛能和朱先生说上话,对于她而言,便已经是一件很值得让人高兴的事情。

    “花花挺乖的,吃什么都香,个头也长大了不少,在家里面已经熟悉,并不会乱跑。”

    “还别说,有了它之后,家里面的老鼠消停多了。”

    “花花?这是朱先生给它取的名字吗?”

    朱达点了点头。

    “蛮好听的,朱先生是文化人,做事讲究,给猫也取个名字,还这般好听。”

    “我还以为朱先生也会和别的人一样喊它呢。”

    “别人怎么喊?”

    朱达有点好奇地询问:“喊咪咪呀。

    “大部分人,都是把猫喴做咪咪。”

    “哦,原来是这个。”

    朱达点了点头,露出些许的恍然。

    同时也不自觉地朝身前扫过。

    非是他特意要看,实在是过于突出,太吸睛了。

    “朱先生,小妇人此前来,还有一样东西送给朱先生您。

    她一边说,一边转过身去。

    在她身后的蔡老二,赶紧把手中拎着的一个袋子递给蔡柳氏,并且还非常贴心地将袋子口给打开。

    蔡柳氏弯腰伸手,探入布袋之中,顺着朱达的视线望去,玲珑曲线尽显无遗。

    朱达心中也有些好奇,这蔡柳氏又给自己带什么来了?

    下一刻,她便将东西从袋中取出。

    一只全身黄色,只两眼上方各自有一个黑点的小狗,仿佛长了四只眼睛的小狗,出现在蔡柳氏手中。

    她双手抱着小狗,托于身前,便有重物临身。

    可怜的小狗,一下子只剩下了一个小狗头露出来。

    “我家的狗下崽子了,满月了。”

    “这是其中最壮实的那个,送朱先生您。”

    “朱先生您一个人生活,难免孤独冷清,有个小狗陪着也是好的。”

    “当然,关键是,这东西能看家护院,晚上睡觉的时候,也多双耳朵帮你听着动静。”

    本来朱达已经要拒绝,可听到蔡柳氏最后的一句话,那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蔡柳氏说的的确不错,自己确实缺少一只狗来看家护院。

    不指望它有多凶,只要晚上之时放在院落里,有动静了汪汪叫上几声,对于自己便是一个提醒。

    对那些可能会对自己心怀不轨的人来说,也是一个挺大的震慑。

    自己为什么又是往门后面拴铃铛,又是在屋子里面挖陷阱?

    那不就是担心有人趁着自己晚上睡觉,偷偷摸进来害自己吗?

    养一只狗,自然而然能让事情变得更加妥善。

    “那就多谢你们两位了,我也不客气了。”

    “朱先生您要是客气,那可就真见外了。”

    蔡柳氏笑着说道,双手抱着小狗,伸出胳膊,将之送上。

    可怜的小狗,这才逃脱了如山般的压力,得以解脱。

    朱达将之给接过,这次倒是并没有碰到蔡柳氏的手。

    这让朱达上次时的那点疑惑,也彻底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上次的确是自己想多了,人家就是个很正经的人,给自己又是送猫,又是送狗的,那就是因为感念自己弄死了钱力这个里长。

    算是间给她报仇,所以才会如此。

    这些时间里,朱达又听了不少关于尚贤里这边的事情。

    对于钱力的为非作歹,也有了一个更多的认识。

    这玩意死的的确不冤。

    毛茸茸的小狗,在手里像个圆滚滚的肉团子,手感十分舒服。

    不过,却挣扎着嘤嘤地叫了两声。

    朱达低头一看,才发现问题出在哪里。

    是自己指甲太长,还有些尖,平日里没认真修剪过,扎疼它了。

    看来,接下来自己得把手指甲剪一剪、修一修,等不扎人了,就能想摸哪儿就摸哪儿了。

    “到家里喝杯茶吧,我这边刚好得了一些还不错的茶叶。”

    对方先前送了猫,如今又送了狗,倒让自己一下子猫狗双全了。

    况且,对方夫妇二人都是正经人,既然一起前来,朱达自然不好没有半点儿表示。

    有些时候人言的确可畏,可若是只担心旁人的说法,那很多事便也做不成了。

    毕竟总有那么些人,穷极无聊之下就喜欢对人指指点点,不管你如何说如何做,都免不了被人议论。

    有些事需要注意,却不能因噎废食。

    “那妾身可有口福了。”

    蔡柳氏落落大方,笑着一口应了下来,随着朱达进了院子,往屋子里去,蔡老二在后面跟着。

    看着朱达屋子里众多的东西,尤其是那挂在房梁上的腊肉咸鱼,眼睛不由得都看直了。

    朱先生可真富有啊!

    蔡老二坐在朱达放了垫子的椅子上,只觉得如坐针毡,浑身都不自在。

    朱达很快冲泡了三杯茶,先递给蔡老二一杯,而后又递给蔡柳氏。

    寻常庄户人家哪里喝得上茶,更别说是这种比较精品的茶了。

    蔡老二激动得手都有些抖了。

    “好茶,真好喝。”蔡柳氏喝了一口,出声赞叹。

    朱达笑道:“也不是什么好茶,等会儿你们走的时候,带回去一点。”

    蔡柳氏连忙推辞。

    朱达道:“花花和小狗是你们夫妇二人的心意,我收了,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你们也不能拒绝。”

    “不然,花花和小狗我可不能要。”

    见朱达这么说,蔡柳氏也就不再推辞,转而对蔡老二道:“老二,你去院子里给朱先生劈点柴。”

    “朱先生一个读书人,哪能干这些粗活?”

    蔡老二哎了一声,连忙放下茶盏,走到院子里,很快就响起了劈柴的声音。

    朱达出声阻拦,却也没拦住。

    “让他去就是,我们这些粗俗人,也没什么大忙能帮得上朱先生您,只能帮些小活。”

    蔡柳氏笑着说道。

    “朱先生,您今后换下来的衣服,放在这里就行,不用自己动手,让妾身前来给您洗了就是。”

    “洗头也是如此,妾身可以帮您洗,妾身最会洗头了,保证给您洗得舒舒服服。”

    蔡柳氏满脸认真地说着,好看的脸上带着殷勤的笑容。

    “不用不用,这些我自己来就行。”朱达连连摇头拒绝。

    这等事又如何能让蔡柳氏来做?

    实在是太瓜田李下了。

    “朱先生,您就没想过再找一个,真就要这般一个人过下去?”蔡柳氏问道。

    “暂时没这个想法。”朱达回答。

    “这可不太行,过去的事终究是过去了,您又年轻,如何便能蹉跎一辈子?”

    “家里面没个女人,暖床都没人,怎么能行呢?”

    “现在天还不太冷,一切都好说,可再过一两个月就冷了,一个人睡,晚上钻进被窝到处都是冰凉的,哪里比得上有人把床暖热,抱着婆娘睡一觉舒服。

    蔡柳氏说出来这话时,好看的脸蛋微微泛红。

    朱达再看向她,隐约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

    这些话,是她该对自己说的吗?

    “那个......这事儿不急,天冷了,家里多烧点也就是了。”

    朱达一时,都有些不知该如何接蔡柳氏的话。

    在现代时,活了二三十年,也没经历过这等事,结果现在倒是被他给遇上了。

    “炭烧的再旺,再暖和,也没有抱着婆娘睡舒服。”

    蔡柳氏探身过来,迅速拉近两人的距离。

    可以闻到她身上刚刚沐浴过后的那种香味。

    “奴家虽是残花败柳,可......奴家也愿意侍奉朱先生。”

    “朱先生您想怎么着都行。”

    “日后,朱先生过朱先生的日子,奴家过奴家的日子,绝对不会有什么瓜葛。”

    “朱先生要是找人成了亲,咱们之间便可直接断了。”

    “当然,若是朱先生成了亲后,偶尔想起妾身,想要些什么,那也可以。”

    “奴家这里,永远为朱先生敞开,朱先生您随时可来。”

    这些话说出,蔡柳氏一张脸早已能滴出血来。

    却也平添了几分媚态。

    只把朱达给听得目瞪口呆。

    不是,这个时代的人都这么猛,这么直接的吗?!

    “奴家说的都是肺腑之言。”

    “自从见了朱先生,奴家的这一颗心里,就都是朱先生了。”

    “不信...不信朱先生您摸摸。”

    她贝齿咬着红唇,伸手就握住了朱达的手,硬往自己这边拉扯。

    朱达被这一惊,回过神来,手上用力将她甩开:“夫人请自重,我不是那样的人!”

    朱达板起了脸。

    “朱先生,我……”

    蔡柳氏面上的血色退下去了不少,显得有些慌乱地出声解释,还想要做更进一步的努力。

    朱达却已起身,快步出了屋子。

    蔡柳氏一双好看的眼里浮现出泪花,显得有些委屈,又硬生生地给憋了回去。

    站在这里,深吸几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也迈步出了屋子......

    “老二,不用再劈柴了,这就够我烧了。”

    朱达望着那依旧在劈柴的蔡老二,出声说道。

    蔡老二抬头看着朱达,以及随后出来的蔡柳氏,憨憨地笑了笑。

    “俺就有点力气,就乐意给朱先生你劈柴,芳芳说什么,俺就做什么。”

    朱达看着这一幕,也是多少有些无奈。

    这都什么组合啊!

    看蔡老二这样子,但凡这蔡柳氏说句话,似乎帮忙守门的事都能干得出来。

    又在这里待了一会,蔡柳氏和朱达告别,看上去像是一切如常,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朱达这边,则也将所说的茶叶拿了一包,塞给了蔡老二。

    目送着二人离去,朱达忍不住搓了搓脸。

    他娘的,就拿这个考验人是吧?

    哪能这样考验!

    要不是他意志力强,怕麻烦临身,知晓自古奸情出人命,哪里能经得住考验?

    朱达站在这里缓了缓,扛起锄头,下了地。

    还是先把工作经验刷上去,拿了神秘礼包再说,别的都是虚的。

    当然,今天蔡柳氏的这一遭,倒也给他提了个醒。

    自己也确实有必要寻门亲事成亲了?

    不然这名花无主,容易遭人惦记,一个弄不好,容易犯错误啊!

    天已经黑了,东宫太子妃吕氏的寝殿里亮着灯。

    此时的她坐在那里,很熟练地拿着剪刀,在裁剪衣服。

    秋天了,该做冬衣了。

    而她所做的这冬衣,明显要宽大一些。

    今年的第一件冬衣,不是给朱允炆做的,而是给朱允通做的。

    作为一个标准的贤妻良母,原太子妃常氏的亲姐妹一样,得其托孤的人,她在做这些事情时,肯定是要把朱允熥放到最前面来。

    比自己的亲儿子,待遇都要高!

    不过在做衣服之时,她不时会有些走神,很多的心思都在那个让朱元璋亲自前去相见的神秘人身上。

    朱元璋回宫,已经差不多有两个时辰了。

    事情若是顺利的话,自己这边安排的人,应当已经打探到那人的消息了。

    这次和上次不同,上次是事发突然,没有料到朱元璋会突然来这么一出,因此没有太多的准备。

    这次,提前便安排了一些准备,又岂能没有什么收获?

    如此,没过多久,紧闭的寝殿门,被人从外面叩响,三轻两重,富有节奏。

    吕氏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结果已经出现,倒是要看看,后面那不知好歹的狗东西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