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主……”

    耶律青犹豫了下,最终还是没顶住心中的好奇,选择出声询问:“数学是什么?体育又是什么?”

    “数学是一门伟大的学科,体育也是一门学科,只不过没有数学那么伟大。”

    对于江凡给出的解释,耶律青更懵了。

    江凡却没有继续解释的想法,晃了晃手中的万魂幡,高兴之余又有一些惋惜,情不自禁地叹了口气。

    见状,洛仙疑惑地眨了眨眼,“夫君,万魂幡进阶是一件开心的事,你为什么看上去不太开心啊?”

    江凡满头黑线地纠......

    风声呜咽,卷起几片焦黑残叶,在血泊边缘打了个旋,又缓缓沉落。

    江凡脚步未停,牵着洛仙的手稳稳向前,指节相扣,温热而坚定。他唇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仿佛方才那一道银光,不过是拂去衣襟上一粒微尘般自然。

    洛仙垂眸,长睫轻颤,腕间玉镯悄然泛起一缕幽光,随即隐没于素白衣袖之下——那是她早年亲手炼制的“断念刃”,以太古寒髓为骨,凝三十六道心誓为锋,不沾血,不染尘,只斩妄念、断因果、诛伪誓。方才那抹银光,便是它自袖中无声掠出,割断凰清瑶最后一丝生机,亦斩断她心底尚存的侥幸与余孽。

    “夫君。”洛仙忽然开口,声音轻如絮语,却字字清晰,“她临死前,灵台未溃,神识未散,最后一瞬想的不是悔,而是恨。”

    江凡脚步一顿,侧眸看她,眸光温润:“我知道。”

    洛仙抬眼望向远处起伏的灰黑色山脊,暮色正一寸寸吞没天光,山风卷着硝烟与血腥气扑面而来,她却只轻轻吸了口气,似在嗅风里残存的霜雪气息:“她说‘你们说话不算数’……可夫君未曾食言,我亦未破诺。我只是替你,把漏掉的缝,补上了。”

    江凡怔了一瞬,随即低笑出声,捏了捏她指尖:“我家仙儿,连补漏都补得这么漂亮。”

    洛仙眼波微漾,唇角弯起浅浅弧度,却未再言语。

    两人继续前行,脚下碎石簌簌滚落崖边,远处山谷深处,几具残破妖兵尸身半掩于焦土之中,断戟斜插,黑焰未熄,映着渐暗天色,像一幅被撕裂又烧焦的旧画。

    就在此时,江凡腰间一枚青玉符骤然震颤,表面浮起细密金纹,嗡鸣三声,随即炸开一道微光,化作一道虚影悬于半空——是青玄真人,人族九大宗门之一青云剑宗的太上长老,圣人中期修为,白须垂胸,鹤氅飘然,此刻眉宇紧锁,神情凝重如铁。

    “江小友,洛仙子!”青玄真人虚影开口,声若洪钟,却又刻意压低,“葬妖关急报!半个时辰前,关外三百里妖雾骤浓,阴煞翻涌如沸,十万妖兵列阵,战鼓擂动九十九响,已有三支先锋军突袭东段哨塔!守关修士死伤过半,镇关大阵损毁三成!”

    洛仙眸光微敛,指尖无意识捻住一缕发丝,语气淡而沉:“妖族……真敢在今日动手?”

    青玄真人颔首,神色肃杀:“不止是今日。据前线斥候拼死传回的消息,此次妖军调动,并非临时起意,而是早已布下‘九渊吞天阵’雏形——以九大妖王血祭为引,借葬妖关地脉龙骸为基,欲将整座关隘连同其下镇压的远古妖狱一同拔起、炼化!一旦阵成,妖狱封印崩解,沉眠万载的‘蚀月古妖’将苏醒,届时……人族疆域,恐难存三分净土。”

    江凡面色彻底沉了下来,手中人皇幡微微震颤,幡面漆黑煞气竟隐隐泛起一丝赤金涟漪,似有所应。

    洛仙忽而抬手,指尖点向虚空,一缕寒光凝成镜面,镜中浮现葬妖关轮廓——高逾千丈的玄铁巨墙此刻已有多处龟裂,墙头残旗猎猎,焦痕斑驳,而关外黑雾如海,翻涌间隐约可见无数狰狞妖影踏雾而行,獠牙森然,双目赤红,杀意凝成实质,隔空刺来。

    “蚀月古妖……”洛仙低声重复,嗓音如冰泉击石,“传说中曾吞噬一整颗星辰的太古灾厄,被初代人皇以‘焚天碑’镇于关下地核熔炉之中,封印之力,本就依赖葬妖关九十九根镇魂铜柱维系。”

    江凡眯起眼:“所以妖族不是要攻关,是要毁关。”

    “更准确地说,”洛仙目光如刃,划过镜中那根已然歪斜断裂的东南角铜柱,“他们是趁铜柱被核武符箓余波震裂之际,提前发动阵眼,逼我们来不及修复。”

    青玄真人虚影沉重颔首:“正是如此。铜柱损毁,封印松动,妖狱内怨气反噬,已致关内三成守军神智昏聩,自相残杀……若再拖一日,蚀月古妖必破封而出。”

    江凡沉默片刻,忽而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好啊,真好。凰清瑶临死前说的‘惊天大阴谋’,原来不只是嘴炮。”

    洛仙静静看着他,等他下文。

    江凡转身,面向葬妖关方向,长袖一振,人皇幡迎风展开,黑焰暴涨三丈,灼灼如墨日升空,幡面中央,一行古老篆文骤然亮起——并非邪祟阴文,而是苍劲恢弘的“承天立极,执掌人纲”八字,金光如雨,洒落周身,竟将漫天残霞尽数染成赤金。

    “既然他们选今日掀棋盘……”江凡声音不高,却如雷霆滚过山脊,“那就别怪我们,直接掀桌。”

    洛仙眸中寒光一闪,随即化作决然:“夫君欲往何处?”

    “葬妖关。”江凡收拢人皇幡,转身握住她双手,掌心温热,“但不是去守,是去拆。”

    洛仙微怔,随即明白过来,唇角缓缓扬起:“拆阵眼?”

    “不止。”江凡眼中闪过一抹锐利,“九大妖王布阵,需以血脉为引,分镇九渊。其中四王亲临前线,五王坐镇后方祭坛——但凰清瑶临死前吐露的秘辛里,有一条最致命的:九渊吞天阵,真正核心不在妖王,而在‘祭司殿地宫’深处那口‘万妖归墟井’。井底封着初代大祭司陨落后所化的‘妖源之心’,此物既是阵眼,也是唯一能强行逆转封印流向的枢纽。”

    洛仙眸光骤亮:“若毁妖源之心,则九渊吞天阵倒灌,反噬九大妖王,葬妖关封印非但不会崩,反而会因妖力倒冲而愈发稳固。”

    “对。”江凡点头,笑意森然,“所以咱们不守关,也不硬撼十万妖兵。咱们绕后,直捣黄龙,把妖族千年供奉的‘神心’,亲手捏碎。”

    洛仙听完,忽然踮起脚尖,仰头在他唇角极轻一吻,清冷香气拂过他鼻尖:“夫君布局缜密,仙儿佩服。”

    江凡耳根微热,咳了一声:“咳……这个,主要还是靠你刚才那套拷问手法,逼得她连祖坟埋哪儿都交代了。”

    洛仙眸中笑意潋滟:“那仙儿下次,再帮夫君多问几个问题。”

    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如初。

    然而就在此刻,山风陡然一滞。

    远处天际,一道猩红血光撕裂云层,如刀劈开暮色,直贯而来!

    血光尽头,是一座悬浮于空的血色祭坛,由九具金甲妖将尸骸堆叠而成,坛心端坐一尊高逾十丈的妖影——头生双角,面覆青铜鬼面,身披暗金鳞甲,手中握一柄滴血长戈,戈尖所指,正是江凡与洛仙所在方位!

    “轰——!”

    血坛落地,震得整座山脊寸寸崩裂,大地如纸般掀起,岩浆翻涌,腥风扑面。

    那妖影缓缓起身,鬼面之下,两点幽绿火焰无声燃起,声音如九幽刮骨,层层叠叠,震得空气嗡鸣:

    “人族小辈……竟敢废我亲传弟子,屠我祭祀卫队,还妄图染指万妖归墟井?”

    洛仙眸光一寒,玉足轻点,一步踏出,寒霜瞬息冻结百丈焦土,冰晶如刃,直指血坛。

    江凡却伸手将她轻轻拉回半步,自己上前半步,抬头直视那尊妖影,脸上竟无半分惧色,反笑得愈发玩味:“哟,大祭司亲自来了?比预想得快嘛。”

    妖影冷笑,鬼面裂开一道缝隙,露出森白獠牙:“本座若再迟来半步,尔等怕已潜入地宫。可惜……晚了。”

    话音未落,他手中长戈猛然朝地一拄!

    “咚——!”

    一声闷响,似擂在人心之上。

    霎时间,整片天地陡然变色——

    天穹裂开一道幽深缝隙,无数猩红锁链自缝中垂落,每一根锁链上都缠绕着哀嚎不止的妖魂,哭声凄厉,直摄神魂;地面则浮起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组成巨大阵图,将江凡与洛仙牢牢困于中央。

    “九渊锁魂阵?”洛仙眸中冰霜更盛,“以万妖精魄为柴,燃魂为火,布此禁锢之阵……大祭司,你倒是舍得。”

    “区区万魂,换尔二人命格,值。”妖影鬼面微抬,“本座已知你二人意图。可惜,万妖归墟井早已移位。如今井在……”

    他长戈遥指西南方向,戈尖滴落一滴黑血,落地即化黑莲,莲心绽开,映出一座幽暗地宫虚影——正是祭司殿地宫,但井口位置,赫然偏移三尺!

    “……井口挪移,阵眼随迁。尔等即便闯入地宫,也寻不到真井所在。而本座,只需在此耗尽尔等气力,待葬妖关破,蚀月苏醒,尔等纵有通天手段,亦将化为古妖腹中一缕残魂!”

    江凡听完,非但未慌,反而拍了拍手,啧啧称奇:“移井?高招啊。不过大祭司,您是不是忘了件事——”

    他顿了顿,慢悠悠从怀中取出一物,摊开手掌。

    那是一枚指甲盖大小的幽蓝晶体,剔透如冰,内里却有细微血丝游走,宛如活物。

    妖影鬼面猛地一僵!

    “这是……凰清瑶心窍血晶?”他声音首次出现一丝裂痕。

    江凡晃了晃手指:“对喽。她临死前,我悄悄采了她心头最后一滴血,掺了点我的血,又让仙儿冻了三息。这玩意儿现在,既是她血脉烙印,也是我俩联手设下的‘逆向引路符’。”

    洛仙缓步上前,指尖凝出一缕寒气,轻轻点在晶体表面。

    刹那间,幽蓝晶体爆发出刺目蓝光,光中浮现一条纤细却无比清晰的冰晶丝线,自晶体延伸而出,蜿蜒穿透血色阵幕,笔直指向西南地宫深处——而丝线尽头,正落在那座地宫虚影中,一处原本空白的砖石缝隙里!

    “您挪了井口,却挪不走她血脉里,对‘真井’的本能感应。”江凡笑容灿烂,“毕竟……她可是您亲手调教出来的道统继承人啊。”

    妖影沉默。

    幽绿鬼火剧烈摇曳,似怒,似惊,更似一丝……难以置信的动摇。

    洛仙忽而开口,声如寒刃:“大祭司,您方才说,区区万魂,换我二人命格,值。”

    她抬眸,直视那对幽绿鬼火,一字一句,清冷如霜:“可您有没有算过——若我二人不死,您这一身圣人巅峰修为,又能撑几息?”

    话音未落,她玉手轻扬,袖中寒光再起!

    不是断念刃。

    而是——

    一柄通体莹白、形如新月的短剑,剑身铭刻“霜魄”二字,甫一现身,天地温度骤降,连空中猩红锁链都凝出细霜,簌簌剥落!

    “霜魄剑?!”妖影终于失声,“人皇遗器之一?!你怎可能……”

    “不是遗器。”洛仙持剑而立,月华流转于剑锋,“是夫君送我的定情信物。”

    江凡笑着补充:“顺带一提,这剑鞘,是我用当年斩断第一尊妖圣的断剑重铸的。”

    妖影浑身金甲嗡鸣,鬼面之下,幽火疯狂跳动。

    他忽然仰天长啸,声震九霄:“好!好!好!既然尔等执意赴死……本座便成全你们!”

    血坛轰然炸裂,猩红锁链尽数崩断,化作漫天血雨。

    妖影撕开鬼面,露出一张苍老却威严的脸,双目赤金,额生竖瞳,身后浮现出九轮血日虚影,每一轮,都映照出一尊妖王跪拜之姿!

    “九曜焚天诀——第一重,燃魂!”

    他双手结印,九轮血日骤然收缩,化作九团炽烈血炎,裹挟毁灭之势,轰然砸向江凡与洛仙!

    洛仙剑锋轻转,霜魄剑嗡鸣出鞘,寒光如瀑,迎向血炎。

    江凡却未动,只将人皇幡朝天一抛,幡面黑焰暴涨,竟在血炎临身前一瞬,主动迎上!

    “轰隆——!!!”

    惊天巨爆,气浪掀飞百里山石!

    烟尘弥散,血焰与黑焰交织翻涌,竟未相克,反如阴阳交融,形成一道旋转黑洞,将九团血炎尽数吞入!

    江凡立于黑洞中心,衣袍猎猎,发丝飞扬,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枚古朴铜铃,铃身刻满星图,铃舌竟是半截人皇骨!

    他轻轻一摇。

    “叮——”

    一声清越铃音,响彻天地。

    黑洞骤然静止,随即反转!

    九团血炎竟被原路倒推,速度更快,威势更烈,直扑妖影本体!

    妖影瞳孔猛缩,仓促横戈格挡——

    “砰!砰!砰!”

    九声爆响,金甲寸寸崩裂,血焰入体,灼烧圣道根基!

    他踉跄后退三步,单膝跪地,嘴角溢出一线金血。

    抬头望去,只见江凡负手而立,人皇幡垂落身侧,黑焰温顺如墨河,而洛仙持霜魄剑立于他身侧,剑尖垂地,寒霜已悄然蔓延至妖影足下三寸。

    “大祭司。”江凡声音平静,“您这九曜焚天诀,练岔了。”

    “……什么?”

    “第一重燃魂,不该燃自己魂,该燃敌魂。”江凡指了指自己心口,“我这儿,有您那位亲传弟子最后一点残魂,刚被我喂进了幡里。您刚才烧的,其实是她。”

    妖影浑身一僵,赤金双目瞪圆,额间竖瞳骤然裂开一道血痕!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洛仙剑尖微抬,寒霜瞬间覆盖他半边身躯。

    “现在,”她声音淡漠,“您还要拦我们去地宫吗?”

    妖影低头,看着自己正在结霜的左手,又抬眼,望向西南方向——那里,冰晶丝线依旧明亮,如一道不容置疑的判决。

    良久。

    他缓缓闭上眼,再睁时,赤金褪去,唯余枯寂。

    “去吧。”他声音沙哑,“本座……拦不住。”

    洛仙收剑,霜魄归鞘,寒霜顷刻消散。

    江凡收起铜铃,笑了笑:“谢啦,大祭司。”

    两人转身,再未回头。

    身后,妖影跪坐于血泊之中,金甲覆霜,九轮血日虚影逐一熄灭,最终只剩一道孤影,在暮色里,渐渐黯淡。

    山风再起,吹散最后一丝硝烟。

    而那条冰晶丝线,依旧熠熠生辉,指向地宫深处——

    万妖归墟井,静候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