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聒噪——!”

    狮蛟妖圣怒火滔天,再也顾不得体面,厉声嘶吼:“诸位!谁去斩杀此子?!”

    一声令下,正在缠斗的十位妖圣瞬间改变战术,分出四道分身,舍弃洛仙与耶律青,裹挟滔天妖煞直扑数千米之外的江凡!

    四道圣人威压骤然锁死江凡周身空域,封死所有闪避退路,杀意刺骨!

    原本悠哉吃瓜的江凡瞳孔一缩,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卧槽!不讲武德!”

    下一秒,层层防御符箓,护体灵光刹那间铺满全身。

    “老婆救命!他们偷袭!”

    江凡刚想开口夸她几句,远处天际忽有异象陡生——一道猩红血光自妖域极北撕裂云层,如垂死巨兽喷出的最后咆哮,轰然炸开!整片苍穹瞬间染成暗褐,血雾翻涌如沸,无数细碎血珠悬浮半空,缓缓凝成一枚巨大无朋的赤色眼瞳,瞳仁深处,赫然浮现出一尊顶天立地、手持骨杖、披覆腐鳞的巍峨神像虚影!

    “大祭司……睁眼了。”六祭祀残存的一缕魂火在冰霜之下幽幽颤动,竟未彻底湮灭,此刻拼尽最后一丝执念,嘶声吐出这五字,随即彻底熄灭。

    洛仙眸光微凝,指尖寒霜悄然蔓延至袖口,却未转身,只侧首看向江凡:“夫君,可要躲?”

    江凡挠了挠后颈,咧嘴一笑,随手把人皇幡往背后一插,那幡旗上黑金纹路已近乎凝实,九十九道妖魂在幡面内无声哀嚎流转,隐隐结成一座微型噬魂阵图。他掂了掂手,活动了下手腕:“躲?咱家仙儿刚杀得痛快,我这当夫君的,总不能连观战都不敢站直了。”

    话音未落,那赤色巨瞳猛然收缩,瞳孔中心,一道血线如鞭抽来,瞬息跨越千山万水,直贯山谷而来!

    速度之快,连空间都未及震颤,只留下一条真空般的灰白裂痕!

    洛仙却连眼皮都未抬,只是右手轻抬,掌心向上,一缕雪白冰焰无声燃起,形如莲瓣,静若止水。

    血线撞上冰焰——

    没有惊天爆响,没有气浪翻腾,只有极其细微的“滋”一声,仿佛滚油泼雪。

    血线寸寸崩解,化作袅袅青烟,尚未逸散,便被冰焰余温冻结成晶莹细屑,簌簌落地,竟堆成一座玲珑剔透的小型冰雕莲花。

    而那赤色巨瞳,瞳孔骤然一缩,似被无形重锤击中。

    “嗯?”洛仙轻哼一声,唇角微扬,“原来是你。”

    不是疑问,是确认。

    江凡挑眉:“你认得?”

    洛仙颔首,声音清越如钟:“七百年前,他曾以本命精血祭炼‘蚀日血瞳’,妄图窥破天机,逆推人族气运。我随师尊巡天时,顺手剜了他左眼,镇于昆仑墟寒渊之下。”

    她顿了顿,指尖一点冰焰倏然腾空,化作一只通体剔透的寒雀,振翅飞向那血瞳虚影,雀喙轻啄其瞳仁。

    咔嚓。

    一声脆响,整个血色巨瞳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冰裂纹路。

    虚影中的腐鳞神像猛地仰天咆哮,骨杖顿地,天地剧震,山谷两侧万丈绝壁应声崩塌,乱石如雨砸落。

    可那些碎石尚未坠地,便在半空凝滞,继而无声碎成齑粉,簌簌飘落,如同春雪。

    “剜眼之仇……”血瞳深处,一道沙哑低沉、仿佛由万千怨魂叠声诵出的嗓音滚滚传来,“洛……仙……”

    “正是。”洛仙垂眸,语气淡漠如初,“当年留你右眼,是因你尚有一丝灵智,未堕入纯粹妖魔之道。如今看来,不过苟延残喘罢了。”

    她话音落下,那寒雀双翼猛然张开,亿万点冰晶自雀羽迸射而出,每一点都映照出洛仙清冷眉眼,刹那间,整片天空竟被数万重镜像填满!每一重镜像中,洛仙皆素手轻扬,指尖寒光如刃,齐齐斩向血瞳!

    轰——!!!

    这一次,不再是无声湮灭。

    而是亿万道斩击同时爆发的、足以撕裂圣道法则的尖啸!

    血瞳虚影剧烈扭曲,发出非人惨嚎,腐鳞神像身上裂痕疯狂蔓延,骨杖寸寸崩断,最终轰然炸裂,化作漫天血雨!

    但血雨未落,便被寒气冻成一颗颗猩红冰珠,悬于半空,晶莹剔透,内里犹有怨魂挣扎嘶吼,却被永恒冰封,永世不得解脱。

    山谷重归寂静。

    唯有风过林梢,卷起几片焦黑落叶。

    江凡吹了声口哨:“啧,这回连渣都不剩了?”

    洛仙收回寒雀,那雀儿绕她指尖飞了一圈,化作一缕白气没入她眉心。她轻轻挽住江凡手臂,仰头看他,眼底笑意软得能滴出水来:“夫君喜欢干净利落,我便不给他留半分余地。”

    江凡心头一热,正想说句甜话,忽然腰间玉佩微微一烫。

    他低头一摸,掏出那枚从凰清瑶身上搜来的青铜古钥——方才激战混乱,竟忘了这茬。

    此钥通体乌沉,非金非玉,表面刻着九道盘绕蛟龙,龙首皆朝向中央一点,那点凹陷处,隐隐泛着幽蓝微光。

    “咦?”江凡一怔,“这玩意儿……刚才怎么没被炸飞?”

    洛仙目光落在古钥上,瞳孔深处寒芒一闪,随即又敛去:“夫君可知,凰清瑶为何能号令祭祀殿?”

    “不就因为她师父是大祭司嘛。”

    “非也。”洛仙指尖拂过古钥,蛟龙纹路竟微微亮起,“祭祀殿真正权柄,并不在大祭司手中,而在‘九渊秘钥’——也就是此物。历代大祭司,皆需持此钥,方能开启祭坛最深层的‘太初血池’,引动妖族始祖血脉之力。凰清瑶能调遣整支殿卫,是因她私自盗取此钥,伪造了大祭司敕令。”

    江凡眨眨眼:“所以……这钥匙,真货?”

    “真。”洛仙点头,“且刚被凰清瑶用过不久,内里残留着太初血池的本源波动。”

    话音刚落,古钥中央那点幽蓝光芒骤然暴涨,竟如活物般跳动起来,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古老、蛮荒、混沌的气息,自钥匙深处汩汩渗出,仿佛打开了某个沉睡万古的缝隙。

    江凡只觉脑中嗡鸣一声,眼前景象骤然扭曲——

    他看见自己站在一片无边血海之上,脚下并非海水,而是无数纠缠蠕动的猩红触手;头顶没有天穹,只有一轮缓缓旋转的巨大眼瞳,瞳孔中倒映着无数个自己,每一个都在重复着同一句话:“……出来……出来……”

    “夫君!”洛仙玉手疾扣住他手腕,一股清冽圣力瞬间涌入经脉,如晨钟暮鼓,将那幻象震得粉碎。

    江凡一个激灵回神,额角已沁出冷汗:“操……这钥匙里……藏了个活的?”

    洛仙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指尖寒霜悄然覆盖整枚古钥,将其严密封印:“不是活的……是‘门’。”

    “门?”

    “太初血池,并非妖族所建。”洛仙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扰什么,“而是上古时期,某位横跨两界的禁忌存在,强行撕裂世界壁垒,留下的‘界隙之锚’。妖族先祖发现此地,误以为是始祖馈赠,遂建祭祀殿镇守。实则……他们镇守的,是一扇随时可能被推开的门。”

    江凡咽了口唾沫:“那现在……”

    “凰清瑶以妖血催动古钥,本欲借血池之力反杀我二人。”洛仙眸光幽深,“却不料,她血脉太浅,强行叩门,反倒震松了门栓。”

    她指尖寒霜愈发厚重,几乎将古钥冻成一块幽蓝冰晶:“再过三日,若无人重新加固封印,门隙便会扩大——届时,血池沸腾,妖域万族将被反向汲取精血,化为开门养料。而门后……”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会伸出一只手。”

    江凡:“……哪只手?”

    洛仙静静看着他,良久,轻声道:“夫君记得,那夜你读《太虚剑典》,书页泛金,金光之中,曾浮现出一只握剑的手么?”

    江凡浑身一僵。

    当然记得。

    那是他第一次翻开那本破书时,书页自动翻动,金光氤氲中,一只修长苍白、指节分明的手,缓缓自虚空中探出,握住了书页边缘——下一秒,洛仙便从书页里走了出来,素衣如雪,眸若寒星。

    当时他还以为是幻觉。

    现在……他额头冷汗刷地淌了下来。

    洛仙伸手,替他抹去额角汗珠,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夫君不必怕。门后那只手,与我有关。而我既已出书,便意味着……那扇门,早已被我亲手关上。”

    她眸光微闪,似有万千星河沉浮:“只是,有人……想把它再撬开。”

    江凡盯着她的眼睛,忽然笑了,一把搂住她纤腰,将人往怀里带:“行,关了就关了。不过既然门缝漏风,咱俩是不是该干点正事?”

    “何事?”

    “抄家伙,上门拆门框。”江凡痞笑着,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符纸,上面歪歪扭扭画着个简笔小人,手里还攥着把锯子,“喏,昨儿连夜画的‘破门符’,加了十吨核武当引信,保证一锯下去,门轴直接汽化。”

    洛仙低头看着那张滑稽符纸,先是怔住,随即忍不住笑出声来,清越如铃,惊起林间几只残存寒鸦。她踮脚,在江凡唇角轻轻一吻,气息温软:“好。夫君拿锯,我掌冰。拆门之前,先去一趟妖域腹地。”

    “去哪儿?”

    “祭祀殿禁地。”她抬眸,目光穿透重重山峦,直指北方,“那里,埋着大祭司真正的命匣。”

    江凡挑眉:“哦?他命匣在那儿,人却跑昆仑墟蹲着?”

    洛仙颔首:“命匣乃其本源所寄,只要匣在,纵使肉身被毁,亦可借血池之力重塑。他不敢现身,是因知晓……我若寻到命匣,便不会再给他重炼的机会。”

    她指尖一划,虚空裂开一道细缝,寒气森森,隐约可见其中一座幽暗古殿轮廓,殿门紧闭,门楣上血光流转,赫然刻着九道盘龙纹——与古钥如出一辙。

    “走。”洛仙牵起他的手,足下寒霜铺展成路,直入虚空裂隙。

    江凡跟着踏步而入,临进门前,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狼藉山谷。

    凰清瑶仍跪在原地,浑身覆满寒霜,双眼空洞,气息微弱如游丝,却奇迹般未死——洛仙留她一线生机,只为让她亲眼看着,她誓死捍卫的妖族道统,如何在她眼前,一寸寸崩塌。

    “仙儿。”江凡忽然开口。

    “嗯?”

    “下次杀人前……”他顿了顿,笑容狡黠,“能不能先问问我,要不要拍照留念?”

    洛仙脚步微顿,侧首睨他一眼,眸光潋滟,笑意渐深:“好。下回,我为你布九重冰镜,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拍够一千张。”

    “成交!”江凡朗笑一声,大步迈入裂隙。

    寒霜合拢,虚空复归平静。

    唯余山谷朔风呜咽,卷起几片染血残叶,打着旋儿,飘向远方。

    而就在两人踏入裂隙的同一刹那——

    昆仑墟最深处,一座终年不化的万载玄冰窟内,一具盘坐于冰台之上的枯槁尸身,指尖忽然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尸身眉心,一点猩红血痣,幽幽亮起,如将熄未熄的鬼火。

    与此同时,妖域北境,一座被遗忘千年的荒芜祭坛上,九根断裂石柱突然齐齐震颤,柱身龟裂处,渗出粘稠黑血,缓缓汇聚成一行古妖文:

    【门开一线,故主将归】

    血字浮现刹那,整座祭坛无声崩塌,化为齑粉。

    风过,无痕。

    唯余大地之上,一道细不可察的幽蓝裂隙,正以肉眼难辨的速度,悄然……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