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说,耶律青的这波马屁拍得相当到位。

    哪怕连最不喜溜须拍马的洛仙,在听到耶律青的这番话后,眸中都多了一分笑意。

    至于江凡?

    更是乐得牙花子都露了出来!

    “老青,你的这个觉悟非常不错,放心,等有朝一日我和仙儿踏足传说中的仙人之境,绝对不会亏待你的。”

    “多谢两位小主。”

    耶律青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哐哐哐就是三个响头,态度那叫一个恭敬。

    面子?

    呵——

    这玩意儿既不能吃,又不能提升修为,要它何用?

    “好了,先......

    江凡刚想开口夸她两句,远处天际忽有异象陡生——一道猩红血光撕裂云层,如垂死巨兽的哀鸣般横贯长空,眨眼便至山谷上空。那血光并非纯粹妖气,反倒裹挟着一丝令人作呕的腐朽甜香,仿佛千万具尸骸在烈日下蒸腾三日所凝之息。

    洛仙抬眸,指尖微凝一缕寒霜,却未立时出手,只淡淡道:“血魇宗的人,倒是会挑时候。”

    话音未落,血光骤然坍缩,化作一尊半透明血袍老者虚影悬于半空。他面容枯槁如朽木,眼窝深陷,唯有一双瞳仁泛着幽绿磷火,袖口翻卷间,隐约可见无数细小人脸在血纹里无声嘶嚎。正是血魇宗当代宗主、妖域七凶之一的“噬心子”。

    他目光扫过满地残尸,最后钉在凰清瑶身上,喉结滚动,竟发出一声近乎贪婪的喟叹:“啧……凰家小凤凰,竟被废得这般干净?倒省了我一道炼魂工序。”

    江凡眯起眼,手已按上人皇幡柄,却听洛仙轻声道:“夫君且歇着。”语毕,她足尖一点,身形倏然拔高十丈,白衣猎猎,周身寒雾骤然沸腾,凝成九重冰莲虚影,层层叠叠,环护周身。

    噬心子枯笑一声,袖中血线暴射而出,如千丝万缕活蛇,直扑洛仙眉心、心口、丹田三处要害——此乃血魇宗秘传《蚀魂三千丝》,专破圣人神识根基,中者神魂溃散,三息之内化为痴傻傀儡。

    可那血丝尚未近身三丈,便尽数凝滞于半空,一寸寸冻结、碎裂,簌簌坠地,化作灰白齑粉。

    噬心子脸色微变,袖口猛地一抖,血雾翻涌,凝聚成一尊百丈血魔巨像,獠牙森然,掌心托着一座缓缓旋转的微型血狱——那是他耗费百年祭炼的本命法器“吞魄血轮”,内囚三万六千妖魂,每一缕怨念皆可蚀骨销神。

    “小辈狂妄!”他厉喝出声,“你可知这血轮里,曾吞过多少人族圣人?今日便让你尝尝,什么叫魂飞魄散,永世不得入轮回!”

    血轮嗡鸣震颤,骤然扩张,血光如潮水漫溢,所过之处,草木尽化枯灰,连空气都凝出腥红霜晶。

    江凡皱眉,下意识往前半步,却被洛仙反手轻轻按住手腕。

    她甚至未曾回头,只唇角微扬,语气平静得近乎漠然:“夫君,你看好了。”

    话音落,她指尖轻点额心。

    刹那间,天地失声。

    不是风停,不是云滞,而是——所有声音、光线、气流、乃至时间本身,都在她指尖落下的那一瞬,被强行抽离、冻结、压缩成一枚寸许大小的幽蓝冰珠。

    冰珠悬浮于她掌心,通体剔透,内部却有亿万星辰明灭流转,每一颗星,都是一段被封印的时空碎片。

    噬心子瞳孔骤缩,惊骇失声:“……太初冻痕?!你竟修成了‘溯时冰魄’?!”

    洛仙不答,只将冰珠向前一推。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没有山崩地裂的威势。

    冰珠撞上血轮的瞬间,那座吞噬万魂的恐怖法器,竟如投入沸水的薄冰,无声无息地——消融了。

    不是破碎,不是炸裂,而是从最本源的“存在”层面,被彻底抹除。血轮表面的怨魂面孔一个接一个黯淡、剥落、化为虚无,连最后一声惨叫都未来得及逸出,整件法器便已消弭于无形,仿佛它从未被祭炼过,从未存在于这个世间。

    噬心子仰天喷出一口黑血,整个人如遭雷殛,枯槁身躯剧烈颤抖,袖口血纹寸寸崩断:“不可能……溯时之力早已绝迹万载!你怎可能……”

    他话未说完,洛仙已瞬移至其面前。

    距离不过三尺。

    她抬起左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向噬心子面门。

    噬心子本能欲退,却发现双脚已被寒冰死死焊入大地,连一根脚趾都无法挪动。

    “你说,吞过多少人族圣人?”洛仙声音依旧很轻,却字字如刀,凿进他神魂最深处,“我数数。”

    她指尖微屈,第一根手指落下。

    噬心子左眼瞳孔骤然冻结,咔嚓一声,眼球表面浮起蛛网般冰裂,随即整个眼珠化作晶莹冰粒,簌簌剥落。

    第二指落下。

    他右耳无声碎裂,耳道深处,三万六千冤魂的哭嚎尽数凝成冰晶,在耳廓边缘挂成一串凄厉冰铃。

    第三指落下。

    他咽喉处浮现一道细若游丝的冰痕,血肉未损,却再发不出半点声响——声带、舌根、喉骨,所有发声之物,全被溯时之力回溯至“未诞生”之态。

    第四指……

    第五指……

    噬心子浑身上下,每一寸皮肉、每一根筋络、每一道妖力脉络,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干瘪、龟裂。他不是在衰老,而是在被强行剥离“存在”的刻度——十年、百年、千年……他的修为、记忆、甚至“噬心子”这个名字所承载的所有因果,正被一寸寸抽离、冻结、归还于时间洪流。

    他拼命挣扎,指甲深深抠进地面,可连指尖渗出的血珠,都凝滞在半空,成为一颗颗赤红冰珠。

    江凡看得眼皮直跳,忍不住低呼:“仙儿,这……这是把他往‘不存在’里打?”

    洛仙侧首,对他眨了眨眼,眼底笑意清亮:“嗯,他方才说吞过人族圣人,我便替那些前辈,讨点利息。”

    她指尖第六指,缓缓抬起。

    噬心子终于崩溃,眼中最后一丝凶戾被极致恐惧取代,他疯狂摇头,喉咙里挤出破碎气音,拼尽残存神魂,打出一道血色符印——那是血魇宗最恶毒的保命禁术,《燃魂契》!以燃烧本命魂火为代价,换取一线生机,哪怕只剩一缕残魂,亦能遁入血渊苟延残喘。

    可那血印刚刚离体,便被洛仙掌心逸出的一缕寒气拂过。

    嗤——

    血印凝滞半空,随即如蜡油般缓缓融化,最终化作一滴殷红血泪,静静悬浮于她指尖。

    洛仙凝视那滴血泪,忽然轻叹一声:“原来如此。”

    她指尖微弹,血泪飞出,精准落入凰清瑶眉心。

    凰清瑶浑身一震,原本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陌生却浩瀚的怨念自她识海深处轰然炸开——竟是噬心子早年所杀一名人族女修的残魂烙印!那女子临死前以精血为引,将毕生恨意与一道禁制,尽数打入噬心子魂核深处,只待某日血脉共鸣,便可引爆。

    此刻,那滴血泪便是钥匙。

    “呃啊——!!!”

    凰清瑶猛地弓起身子,七窍喷出黑血,可那血色之中,竟夹杂着无数银色符文,如活物般钻入她四肢百骸,疯狂修复断裂经脉、重塑崩坏妖基!更诡异的是,她破损的妖丹之上,竟缓缓浮现出一枚半透明血茧,茧中似有婴儿蜷缩,气息阴冷又……纯粹。

    洛仙收回手,语气淡然:“血魇宗当年屠戮青梧山,三百二十七名弟子,尽数炼为血傀。唯有一名筑基期少女,以魂为引,将一缕执念种入仇敌魂核。今日,借你之躯,还她公道。”

    江凡听得心头一震,这才明白洛仙为何要留凰清瑶一口气——不是怜悯,而是让这枚仇恨的种子,在最恰当的时刻,破土而出。

    凰清瑶浑身剧颤,牙关咯咯作响,瞳孔深处,那抹属于妖族天骄的傲慢已然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痛苦、茫然与某种……新生的混沌光芒。

    噬心子则彻底瘫软在地,形如朽木,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不可察。他体内妖力、神魂、记忆,已被溯时之力削去九成九,如今只剩一具空壳,连自爆都做不到。

    洛仙看也不看他,转身走向江凡,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白丝帕,仔细擦去他指尖沾染的一星半点硝烟灰烬,动作轻柔得仿佛拂去花瓣上的露珠。

    “夫君累不累?”她仰头问,眸光清澈,仿佛方才那场碾压圣人的杀伐,不过是拂去衣上微尘。

    江凡摇摇头,顺势握住她的手:“不累,就是有点饿了。”

    洛仙闻言,眼尾微弯,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只青玉食盒,掀开盒盖,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二枚晶莹剔透的桃花酥,酥皮上还撒着细碎金箔,甜香沁人心脾。

    “方才在云上,见山下炊烟袅袅,顺手买了些。”她拈起一枚,指尖微凉,却带着暖意,“尝尝?”

    江凡笑着接过,咬了一口,酥皮入口即化,桃花蜜香在舌尖炸开,甜而不腻。

    他含糊道:“仙儿,下次别总把人往‘不存在’里打……太吓人。”

    洛仙托腮,歪头看他,睫毛在夕阳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可夫君喜欢看我护短的样子。”

    “咳……”江凡差点被酥渣呛住,“这话可不能乱说,小心我当真。”

    “嗯?”她故意拖长尾音,指尖悄悄在他掌心画了个小小的冰蝴蝶。

    江凡耳朵尖微微发烫,赶紧转移话题:“对了,那凰清瑶……她现在算什么?”

    洛仙望向远处。凰清瑶已艰难坐起,周身黑气尽褪,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薄薄银辉,那血茧在她丹田缓缓搏动,如同一颗新生的心脏。她眼神依旧虚弱,却不再有半分戾气,反而透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澄澈。

    “血魇宗的孽,由血魇宗的余孽来偿。”洛仙淡淡道,“她体内那缕青梧山残魂,会慢慢净化她的妖基,重塑道心。若她能熬过三年,或可踏入另一条路——不靠妖族血脉,而以人族正道证圣。”

    江凡怔住:“她……能行?”

    “夫君信我,还是不信?”洛仙歪头,眸光潋滟。

    江凡毫不犹豫:“信!”

    洛仙笑了,笑意如春水初生,温柔得能溺毙星辰。

    就在这时,山谷入口处,传来一阵窸窣轻响。

    两人转头望去,只见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狐狸,正叼着一束沾着晨露的野蔷薇,小心翼翼踱步而来。它毛发蓬松,尾巴尖儿还沾着点泥,一双琥珀色眼睛湿漉漉的,怯生生望着洛仙,又偷偷瞄了眼江凡,最终将花束放在洛仙脚边,脑袋一低,两只前爪并拢,竟学着人族模样,恭恭敬敬行了个叩拜礼。

    江凡愕然:“这……是哪来的?”

    洛仙弯腰,指尖轻抚小狐狸头顶,声音轻缓:“方才大战时,它躲在岩缝里,亲眼看见我镇压噬心子。”

    小狐狸呜咽一声,蹭了蹭她指尖,尾巴摇得像团雪绒。

    洛仙直起身,望向远方渐暗的天际,晚霞熔金,染透半边云海。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妖域七凶,今日已去其二。剩下的五个……”

    她顿了顿,侧眸看向江凡,笑意清冽如刃:

    “夫君,我们回家吃饭吧。”

    江凡笑着点头,伸手牵住她的手。

    夕阳将两道身影拉得很长很长,覆盖过满地狼藉的残兵断甲,覆盖过凰清瑶跪坐的身影,覆盖过噬心子僵冷的躯壳,最终,温柔地铺展在那只捧着野蔷薇的小狐狸身上。

    风过山谷,带来泥土与血腥散尽后的清冽气息。

    江凡忽然想起什么,挠了挠头:“仙儿,那本《万魂幡》的古籍……还在你那儿吧?”

    洛仙脚步微顿,从袖中取出一册薄薄的青皮古卷,封面上墨迹淋漓,写着四个大字——《万魂幡谱》。

    她指尖拂过书页,轻笑:“嗯,翻过了。写得……不太准。”

    江凡凑过去一看,只见扉页空白处,不知何时已添了一行娟秀小楷,墨色新润,力透纸背:

    【人皇幡,万魂幡,本是一体两面。

    幡非凶器,持幡者心正,则镇邪;心邪,则噬主。

    ——洛仙·补注】

    江凡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忽然一把搂住洛仙肩膀,笑得没心没肺:“我家仙儿,连古籍都要给它正名!”

    洛仙任他揽着,仰头望着他,眼波温柔得能化开万载玄冰:“嗯。因为夫君的幡,从来都是人皇幡。”

    晚风拂过,卷起她一缕青丝,也吹散了山谷最后一缕硝烟。

    远处,凰清瑶缓缓抬起手,指尖凝出一缕微弱却无比纯净的银色灵光。那光晕柔和,映照着她苍白的脸庞,也照亮了脚下,小狐狸悄悄放在她掌心的——另一朵野蔷薇。

    花瓣鲜红,蕊心一点金黄,在暮色里,安静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