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谁，你怎么不还手？”
陈灵儿远远地望着清风与文白君缠斗，只见白君身上杀气愈浓，剑势愈烈。
不由得急急开口提醒：“喂！你再不出手，怕真要命丧于此了！”
不止陈灵儿，就连四周围观的修士，此刻也在为清风捏一把汗。
毕竟，谁也不愿看见皇城来的过江龙赢了自家仙门弟子......那叫他们这些本地修士，脸往哪儿搁？
“清风，你到底行不行啊？”
文青玉扬声高喊：“你要真撑不住，让南宫姐姐替你上也成，实在不行.........
陈灵儿话音未落，指尖已悄然掐起一道青光剑诀，袖口微扬，三寸寒芒自指尖迸射而出，如针似刺，直取南宫知秋右腕脉门——快、准、狠，竟是陈家秘传《流萤十三式》中最为刁钻的“惊鹊衔枝”。
她早年随文青玉习剑，虽未入青云观正式门墙，却得过青玉峰外门长老亲授三式剑意，出手间已有几分凌厉风骨。此一击不求伤人，只欲挫其锐气，教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女明白：三江城不是花都，更不是谁家后花园！
可那寒芒尚未近身三尺，忽见南宫知秋眸光一凝，左手端杯不动，右手却如抚琴般轻轻一拨——
嗡！
一道无形涟漪自她指尖漾开，似水波，似剑鸣，又似古钟轻震。
陈灵儿只觉手腕一麻，指尖寒芒骤然溃散，整条右臂竟如坠冰窟，经脉中灵气逆冲而上，喉头一甜，踉跄退了半步，撞在身后文家小姐肩头。
“你……”她瞳孔微缩，声音发紧，“你竟已破丹成婴？！”
满楼寂静。
连侍女捧着酒壶的手都僵在半空。
文家小姐脸色煞白，死死攥住陈灵儿衣袖：“灵儿，别说了……那是南宫家的人！”
南宫知秋。
南宫氏嫡系，南宫家当代掌灯人之女，十七岁结丹，二十岁凝婴，三年前于皇城演武台独战七位金丹巅峰修士，未出一剑，仅以指风断其佩剑七柄，自此名动九州。
她若真想动手，陈灵儿连出第二招的机会都不会有。
清风这才真正回神。
他放下酒杯，缓缓起身，青衫下摆尚有未散尽的剑气余韵，如游龙缠绕膝踝。他没看陈灵儿，目光却落在南宫知秋那只拨弦般的手上，喉结微动，低声道：“你刚才……用的是《太虚引》第七式‘风止松涛’？”
南宫知秋终于侧首看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笑意：“你倒识得。”
清风点头，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当年青云阁藏经阁第三层，我曾在残卷末页见过此式拓本，题跋写着‘南宫氏祖传心法，非嫡系不传，非金丹不启’……你既使出，便是已将它炼至返璞归真之境。”
南宫知秋笑意更深，指尖轻点杯沿：“你连这都知道？倒是比那些守着藏经阁打盹的老道士强些。”
话音未落，楼下忽起一声长笑——
“哈哈！好一个‘风止松涛’！可惜啊可惜，松涛未起，风先死了！”
声如裂帛，裹挟着滚滚热浪扑面而来。
凉亭方向，令狐柔一掌拍碎石桌一角，紫衣翻飞，足尖点地，人已如离弦之箭掠空而至，衣袂未落，手中已多出一柄通体幽蓝的短剑，剑尖斜指南宫知秋眉心，寒气森森，竟在空中凝出细碎霜花。
“南宫家的小丫头，也配在我面前使南宫家的剑？”她唇角微扬，语带讥诮，“你可知这《太虚引》，本是我天仙教三百年前失传的镇教心法？你们南宫氏，不过是从葬仙台废墟里捡了半卷残谱，便当成了自家祖传宝贝？”
南宫知秋神色不变，甚至没移开视线，只将手中酒杯轻轻搁在窗沿，杯底与木纹相触，发出一声极轻的“嗒”。
“令狐教主。”她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你若真记得葬仙台旧事，就该知道——当年抢走《太虚引》全本的，不是我南宫氏，而是你天仙教那位失踪千年的‘玄冥子’。他偷走典籍时，顺手还烧了我南宫家九座藏书楼。”
令狐柔眸光骤冷，手中短剑嗡鸣颤动：“你胡说！玄冥子是我教叛徒，早已被逐出山门，尸骨都化了灰！”
“哦？”南宫知秋忽然抬眸，目光如刀，“那他坟前那块碑呢？上头刻着‘玄冥子之墓，南宫知秋立’——你去看过没有？”
令狐柔呼吸一滞。
桑影在凉亭里猛地坐直身子，凤眸微睁：“你……你真去祭过他的坟？”
南宫知秋未答，只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朝上——
刹那间，整座花月楼二楼凭空卷起一股旋风，桌椅无声浮起三寸，所有酒盏茶杯悬于半空，杯中液体却纹丝不动，如镜映天。
而她掌心之上，赫然浮现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青铜古印，印面凹凸起伏，竟是半部《太虚引》心诀图腾！印身铭文斑驳，最下方一行小字清晰可见：“玄冥子手录，赠南宫幼女知秋，甲子年冬。”
空气骤然凝滞。
陈灵儿张着嘴，忘了呼吸。
清风瞳孔收缩如针尖——他认得那印。
青云观藏经阁最深处，有一方被九重禁制封印的青铜匣，匣上所刻印记，与此分毫不差。
当年他为寻《青莲剑典》残篇，在匣前三日三夜未曾合眼，只因那印记旁，还刻着另一行字：“李隐亲启，若见此印，即刻焚毁，勿念。”
他从未对人提起。
可此刻，那印记竟在南宫知秋掌中活了过来，幽光流转，仿佛随时要跃出掌心，飞向某个未知的方向。
令狐柔死死盯着那方印，手指关节捏得发白，忽而仰天一笑，笑声凄厉：“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难怪他当年宁可自碎金丹也要护你周全，难怪他临死前，把最后一滴心头血抹在这印上……”
她声音陡然沙哑：“南宫知秋，你根本不是南宫家的女儿，你是玄冥子用‘换命蛊’从天仙教圣女腹中夺来的亲骨肉！你体内流的，一半是我天仙教的血！”
满楼哗然。
南宫知秋脸上第一次出现裂痕。
她指尖微颤，掌中古印幽光乱窜，似有生命般挣扎欲脱。
清风一步跨出，挡在她身前。
他没回头，只低声道：“她说得不对。”
令狐柔冷笑：“哦？你又知道什么？”
清风沉默片刻，缓缓道：“玄冥子确实是你天仙教的人，但他不是叛徒——他是被你教中三位太上长老联手围杀，重伤遁逃，才不得不借‘换命蛊’转生。而那蛊，是他亲手为你教圣女所炼，只为救她一命。”
他顿了顿，声音沉如古钟：“你若不信，可去葬仙台第三层‘寒渊洞’看看。那里有一具冰棺，棺中女子眉心一点朱砂未褪，右手无名指戴着一枚银戒——戒内刻着‘柔’字。”
令狐柔如遭雷击，踉跄后退半步，手中短剑“当啷”落地。
桑影霍然起身，素手一挥，整座凉亭四角符文亮起，一层淡金色结界瞬间笼罩二楼——这是花月楼最强防御阵，唯有楼主亲启。
她盯着清风，一字一顿：“你怎会知道寒渊洞？”
清风仍背对着她，身形笔挺如剑：“因为我在那里，陪她躺了七年。”
所有人怔住。
陈灵儿失声：“你……你见过她？！”
清风缓缓摇头：“我没见过她。我只听见她在冰棺里说话。”
他闭了闭眼，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她说……‘等一个姓李的孩子来，替我告诉柔儿，她不是叛徒，是我唯一的光’。”
楼内鸦雀无声。
连窗外湖面的风都停了。
令狐柔浑身发抖，双膝一软，竟跪坐在地，双手死死抠进地板缝隙，指甲崩裂，鲜血淋漓。
桑影望着她，忽然轻叹：“原来……你早知道李隐是谁。”
清风终于转身，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令狐柔脸上：“他不是慕容缺，也不是金无相的弟子。”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如剑锋出鞘：
“他是玄冥子转世，是金无相用三十六种禁术、七十二味毒药、一百零八道天雷淬炼出来的‘容器’，是他为重启葬仙台、唤醒寒渊洞中那位圣女，亲手铸就的——无敌圣体。”
话音未落，整座花月楼剧烈震动！
屋顶瓦片簌簌剥落，梁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远处，青云观方向，一道赤金色光柱冲天而起，直贯云霄，光柱之中，隐约浮现一尊千丈巨人虚影，盘膝而坐，双目紧闭，眉心一点朱砂，如血未干。
与此同时，三江城地底深处，传来一声悠长龙吟。
不是真龙，却是万载玄铁所铸的“镇龙钉”，正在一根根崩断。
桑影面色惨白，一把抓住令狐柔手腕：“快走！青云观的‘锁龙大阵’破了！他醒了！”
令狐柔茫然抬头，泪流满面：“谁……醒了？”
清风望向窗外那道赤金光柱，眼中映着烈焰与雷霆，声音平静得可怕：
“李隐。”
“他不是在石阶上入定。”
“他是在——镇压自己。”
话音未落，整座花月楼轰然坍塌！
尘烟如幕，遮天蔽日。
而在废墟中央，清风青衫猎猎，单膝跪地，双手撑着地面，指节尽碎，鲜血混着砖灰染红整片青石。
他头顶三尺，一柄无形之剑缓缓成形，剑身由无数细小符文构成，每一道符文，都是一句被遗忘的《太虚引》真言。
剑尖所指，正是青云观方向。
南宫知秋跌坐在他身侧，手中古印光芒大盛，与那无形之剑遥相呼应，嗡嗡震鸣。
桑影立于断墙之上，素手一扬，漫天桃花瓣自虚空中浮现，片片如刃，环绕令狐柔周身。
远处，陈灵儿呆立原地，手中长剑寸寸断裂，只剩一截剑柄。
她忽然想起文青玉说过的话——
“真正的剑，不在手中，而在心上。”
她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手，喃喃道：“原来……他才是那柄剑。”
此时，三江城上空，乌云裂开一道缝隙。
一道身影踏光而来。
白衣胜雪，赤足不染尘。
他每踏出一步，脚下便绽开一朵金莲，莲瓣飘落处，断壁残垣自动复原，伤者血止，亡者魂安。
可无人敢抬头。
因他走过之处，所有灵气尽数枯竭，仿佛天地不愿与他同存。
他停在花月楼废墟之上，垂眸望着清风。
声音如古井无波，却令整座城池的修士齐齐吐血：
“师弟，你终于……肯出来见我了。”
清风缓缓抬头。
两人目光相接。
那一瞬，时间静止。
清风看见了自己七岁时的模样——瘦弱，苍白，跪在青云观后山断崖边，手里捧着一株刚采的“忘忧草”。
而李隐眼中，映出的却是另一幅画面：
瓜州城外，黄沙漫天。
少年玄冥子咳着血，将一枚青铜印塞进襁褓，对怀中婴儿低语：“知秋，活下去……替我，看看这人间。”
风起。
金莲凋零。
李隐伸出手。
清风没有躲。
那只手落下，轻轻按在他额心。
刹那间，万道金光炸裂！
清风身体猛地一震，眉心浮现出一点朱砂，与青云观光柱中那尊巨人，一模一样。
他忽然笑了。
笑得轻松，笑得释然，笑得像个终于回家的孩子。
“师兄……”
“我等这一天，等了太久。”
李隐收回手，转身望向青云观方向，声音轻如耳语：
“现在，该去收账了。”
话音未落，他足下金莲轰然爆开，化作亿万光点，汇成一条璀璨星河，横贯三江城上空，直指青云观山门。
星河尽头，三清殿顶，两道苍老身影正并肩而立，面色铁青。
其中一人，袖口绣着九条金龙——那是天虚宫宫主的标记。
另一人，腰间玉珏刻着“玉女”二字——玉女宫当代掌教。
他们身后，三十六位长老齐齐跪伏，额头触地，不敢仰视。
因星河尽头，正有九百九十九道赤金色锁链，自虚空垂落，每一根锁链之上，都刻着一个名字：
天虚宫·萧无咎
玉女宫·柳素心
青云观·玄真子
……
以及，最后一个名字，墨迹未干：
南宫知秋。
李隐立于星河之巅，白衣翻飞，赤足踏光。
他忽然抬手，指向三清殿。
声音不大，却响彻九州：
“诸位。”
“谁欠我的命，自己站出来。”
“今日——”
“我要收利息。”
风停。
云散。
三江城万籁俱寂。
唯有那道赤金星河，在青云观山门前，缓缓凝成两个大字：
圣体。
二字一出，天穹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其后浩瀚星空。
星海深处，一具万丈冰棺，正缓缓开启。
陈灵儿远远地望着清风与文白君缠斗，只见白君身上杀气愈浓，剑势愈烈。
不由得急急开口提醒：“喂！你再不出手，怕真要命丧于此了！”
不止陈灵儿，就连四周围观的修士，此刻也在为清风捏一把汗。
毕竟，谁也不愿看见皇城来的过江龙赢了自家仙门弟子......那叫他们这些本地修士，脸往哪儿搁？
“清风，你到底行不行啊？”
文青玉扬声高喊：“你要真撑不住，让南宫姐姐替你上也成，实在不行.........
陈灵儿话音未落，指尖已悄然掐起一道青光剑诀，袖口微扬，三寸寒芒自指尖迸射而出，如针似刺，直取南宫知秋右腕脉门——快、准、狠，竟是陈家秘传《流萤十三式》中最为刁钻的“惊鹊衔枝”。
她早年随文青玉习剑，虽未入青云观正式门墙，却得过青玉峰外门长老亲授三式剑意，出手间已有几分凌厉风骨。此一击不求伤人，只欲挫其锐气，教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女明白：三江城不是花都，更不是谁家后花园！
可那寒芒尚未近身三尺，忽见南宫知秋眸光一凝，左手端杯不动，右手却如抚琴般轻轻一拨——
嗡！
一道无形涟漪自她指尖漾开，似水波，似剑鸣，又似古钟轻震。
陈灵儿只觉手腕一麻，指尖寒芒骤然溃散，整条右臂竟如坠冰窟，经脉中灵气逆冲而上，喉头一甜，踉跄退了半步，撞在身后文家小姐肩头。
“你……”她瞳孔微缩，声音发紧，“你竟已破丹成婴？！”
满楼寂静。
连侍女捧着酒壶的手都僵在半空。
文家小姐脸色煞白，死死攥住陈灵儿衣袖：“灵儿，别说了……那是南宫家的人！”
南宫知秋。
南宫氏嫡系，南宫家当代掌灯人之女，十七岁结丹，二十岁凝婴，三年前于皇城演武台独战七位金丹巅峰修士，未出一剑，仅以指风断其佩剑七柄，自此名动九州。
她若真想动手，陈灵儿连出第二招的机会都不会有。
清风这才真正回神。
他放下酒杯，缓缓起身，青衫下摆尚有未散尽的剑气余韵，如游龙缠绕膝踝。他没看陈灵儿，目光却落在南宫知秋那只拨弦般的手上，喉结微动，低声道：“你刚才……用的是《太虚引》第七式‘风止松涛’？”
南宫知秋终于侧首看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笑意：“你倒识得。”
清风点头，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当年青云阁藏经阁第三层，我曾在残卷末页见过此式拓本，题跋写着‘南宫氏祖传心法，非嫡系不传，非金丹不启’……你既使出，便是已将它炼至返璞归真之境。”
南宫知秋笑意更深，指尖轻点杯沿：“你连这都知道？倒是比那些守着藏经阁打盹的老道士强些。”
话音未落，楼下忽起一声长笑——
“哈哈！好一个‘风止松涛’！可惜啊可惜，松涛未起，风先死了！”
声如裂帛，裹挟着滚滚热浪扑面而来。
凉亭方向，令狐柔一掌拍碎石桌一角，紫衣翻飞，足尖点地，人已如离弦之箭掠空而至，衣袂未落，手中已多出一柄通体幽蓝的短剑，剑尖斜指南宫知秋眉心，寒气森森，竟在空中凝出细碎霜花。
“南宫家的小丫头，也配在我面前使南宫家的剑？”她唇角微扬，语带讥诮，“你可知这《太虚引》，本是我天仙教三百年前失传的镇教心法？你们南宫氏，不过是从葬仙台废墟里捡了半卷残谱，便当成了自家祖传宝贝？”
南宫知秋神色不变，甚至没移开视线，只将手中酒杯轻轻搁在窗沿，杯底与木纹相触，发出一声极轻的“嗒”。
“令狐教主。”她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你若真记得葬仙台旧事，就该知道——当年抢走《太虚引》全本的，不是我南宫氏，而是你天仙教那位失踪千年的‘玄冥子’。他偷走典籍时，顺手还烧了我南宫家九座藏书楼。”
令狐柔眸光骤冷，手中短剑嗡鸣颤动：“你胡说！玄冥子是我教叛徒，早已被逐出山门，尸骨都化了灰！”
“哦？”南宫知秋忽然抬眸，目光如刀，“那他坟前那块碑呢？上头刻着‘玄冥子之墓，南宫知秋立’——你去看过没有？”
令狐柔呼吸一滞。
桑影在凉亭里猛地坐直身子，凤眸微睁：“你……你真去祭过他的坟？”
南宫知秋未答，只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朝上——
刹那间，整座花月楼二楼凭空卷起一股旋风，桌椅无声浮起三寸，所有酒盏茶杯悬于半空，杯中液体却纹丝不动，如镜映天。
而她掌心之上，赫然浮现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青铜古印，印面凹凸起伏，竟是半部《太虚引》心诀图腾！印身铭文斑驳，最下方一行小字清晰可见：“玄冥子手录，赠南宫幼女知秋，甲子年冬。”
空气骤然凝滞。
陈灵儿张着嘴，忘了呼吸。
清风瞳孔收缩如针尖——他认得那印。
青云观藏经阁最深处，有一方被九重禁制封印的青铜匣，匣上所刻印记，与此分毫不差。
当年他为寻《青莲剑典》残篇，在匣前三日三夜未曾合眼，只因那印记旁，还刻着另一行字：“李隐亲启，若见此印，即刻焚毁，勿念。”
他从未对人提起。
可此刻，那印记竟在南宫知秋掌中活了过来，幽光流转，仿佛随时要跃出掌心，飞向某个未知的方向。
令狐柔死死盯着那方印，手指关节捏得发白，忽而仰天一笑，笑声凄厉：“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难怪他当年宁可自碎金丹也要护你周全，难怪他临死前，把最后一滴心头血抹在这印上……”
她声音陡然沙哑：“南宫知秋，你根本不是南宫家的女儿，你是玄冥子用‘换命蛊’从天仙教圣女腹中夺来的亲骨肉！你体内流的，一半是我天仙教的血！”
满楼哗然。
南宫知秋脸上第一次出现裂痕。
她指尖微颤，掌中古印幽光乱窜，似有生命般挣扎欲脱。
清风一步跨出，挡在她身前。
他没回头，只低声道：“她说得不对。”
令狐柔冷笑：“哦？你又知道什么？”
清风沉默片刻，缓缓道：“玄冥子确实是你天仙教的人，但他不是叛徒——他是被你教中三位太上长老联手围杀，重伤遁逃，才不得不借‘换命蛊’转生。而那蛊，是他亲手为你教圣女所炼，只为救她一命。”
他顿了顿，声音沉如古钟：“你若不信，可去葬仙台第三层‘寒渊洞’看看。那里有一具冰棺，棺中女子眉心一点朱砂未褪，右手无名指戴着一枚银戒——戒内刻着‘柔’字。”
令狐柔如遭雷击，踉跄后退半步，手中短剑“当啷”落地。
桑影霍然起身，素手一挥，整座凉亭四角符文亮起，一层淡金色结界瞬间笼罩二楼——这是花月楼最强防御阵，唯有楼主亲启。
她盯着清风，一字一顿：“你怎会知道寒渊洞？”
清风仍背对着她，身形笔挺如剑：“因为我在那里，陪她躺了七年。”
所有人怔住。
陈灵儿失声：“你……你见过她？！”
清风缓缓摇头：“我没见过她。我只听见她在冰棺里说话。”
他闭了闭眼，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她说……‘等一个姓李的孩子来，替我告诉柔儿，她不是叛徒，是我唯一的光’。”
楼内鸦雀无声。
连窗外湖面的风都停了。
令狐柔浑身发抖，双膝一软，竟跪坐在地，双手死死抠进地板缝隙，指甲崩裂，鲜血淋漓。
桑影望着她，忽然轻叹：“原来……你早知道李隐是谁。”
清风终于转身，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令狐柔脸上：“他不是慕容缺，也不是金无相的弟子。”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如剑锋出鞘：
“他是玄冥子转世，是金无相用三十六种禁术、七十二味毒药、一百零八道天雷淬炼出来的‘容器’，是他为重启葬仙台、唤醒寒渊洞中那位圣女，亲手铸就的——无敌圣体。”
话音未落，整座花月楼剧烈震动！
屋顶瓦片簌簌剥落，梁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远处，青云观方向，一道赤金色光柱冲天而起，直贯云霄，光柱之中，隐约浮现一尊千丈巨人虚影，盘膝而坐，双目紧闭，眉心一点朱砂，如血未干。
与此同时，三江城地底深处，传来一声悠长龙吟。
不是真龙，却是万载玄铁所铸的“镇龙钉”，正在一根根崩断。
桑影面色惨白，一把抓住令狐柔手腕：“快走！青云观的‘锁龙大阵’破了！他醒了！”
令狐柔茫然抬头，泪流满面：“谁……醒了？”
清风望向窗外那道赤金光柱，眼中映着烈焰与雷霆，声音平静得可怕：
“李隐。”
“他不是在石阶上入定。”
“他是在——镇压自己。”
话音未落，整座花月楼轰然坍塌！
尘烟如幕，遮天蔽日。
而在废墟中央，清风青衫猎猎，单膝跪地，双手撑着地面，指节尽碎，鲜血混着砖灰染红整片青石。
他头顶三尺，一柄无形之剑缓缓成形，剑身由无数细小符文构成，每一道符文，都是一句被遗忘的《太虚引》真言。
剑尖所指，正是青云观方向。
南宫知秋跌坐在他身侧，手中古印光芒大盛，与那无形之剑遥相呼应，嗡嗡震鸣。
桑影立于断墙之上，素手一扬，漫天桃花瓣自虚空中浮现，片片如刃，环绕令狐柔周身。
远处，陈灵儿呆立原地，手中长剑寸寸断裂，只剩一截剑柄。
她忽然想起文青玉说过的话——
“真正的剑，不在手中，而在心上。”
她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手，喃喃道：“原来……他才是那柄剑。”
此时，三江城上空，乌云裂开一道缝隙。
一道身影踏光而来。
白衣胜雪，赤足不染尘。
他每踏出一步，脚下便绽开一朵金莲，莲瓣飘落处，断壁残垣自动复原，伤者血止，亡者魂安。
可无人敢抬头。
因他走过之处，所有灵气尽数枯竭，仿佛天地不愿与他同存。
他停在花月楼废墟之上，垂眸望着清风。
声音如古井无波，却令整座城池的修士齐齐吐血：
“师弟，你终于……肯出来见我了。”
清风缓缓抬头。
两人目光相接。
那一瞬，时间静止。
清风看见了自己七岁时的模样——瘦弱，苍白，跪在青云观后山断崖边，手里捧着一株刚采的“忘忧草”。
而李隐眼中，映出的却是另一幅画面：
瓜州城外，黄沙漫天。
少年玄冥子咳着血，将一枚青铜印塞进襁褓，对怀中婴儿低语：“知秋，活下去……替我，看看这人间。”
风起。
金莲凋零。
李隐伸出手。
清风没有躲。
那只手落下，轻轻按在他额心。
刹那间，万道金光炸裂！
清风身体猛地一震，眉心浮现出一点朱砂，与青云观光柱中那尊巨人，一模一样。
他忽然笑了。
笑得轻松，笑得释然，笑得像个终于回家的孩子。
“师兄……”
“我等这一天，等了太久。”
李隐收回手，转身望向青云观方向，声音轻如耳语：
“现在，该去收账了。”
话音未落，他足下金莲轰然爆开，化作亿万光点，汇成一条璀璨星河，横贯三江城上空，直指青云观山门。
星河尽头，三清殿顶，两道苍老身影正并肩而立，面色铁青。
其中一人，袖口绣着九条金龙——那是天虚宫宫主的标记。
另一人，腰间玉珏刻着“玉女”二字——玉女宫当代掌教。
他们身后，三十六位长老齐齐跪伏，额头触地，不敢仰视。
因星河尽头，正有九百九十九道赤金色锁链，自虚空垂落，每一根锁链之上，都刻着一个名字：
天虚宫·萧无咎
玉女宫·柳素心
青云观·玄真子
……
以及，最后一个名字，墨迹未干：
南宫知秋。
李隐立于星河之巅，白衣翻飞，赤足踏光。
他忽然抬手，指向三清殿。
声音不大，却响彻九州：
“诸位。”
“谁欠我的命，自己站出来。”
“今日——”
“我要收利息。”
风停。
云散。
三江城万籁俱寂。
唯有那道赤金星河，在青云观山门前，缓缓凝成两个大字：
圣体。
二字一出，天穹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其后浩瀚星空。
星海深处，一具万丈冰棺，正缓缓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