眨眼间，黄溪已经持剑攻至近前。
她的体魄更强，正常情况下，综合速度明显要比季惊游更快。
剑锋在她手中不断斩出无比刁钻诡变的招式套路，锋芒已然将季惊游彻底笼罩，再加上冷不丁激发的犀利剑气...
拳剑相撞的刹那，没有金铁交鸣，只有一声沉闷如雷鼓擂心的“咚”——那是炁与炁、肉与剑、人与魔在极近距离内硬撼所爆发出的本源震颤。
玄鹿右拳裹着层层叠叠的太极劲，外松内紧，似棉裹铁，又似水藏雷。拳锋未至剑刃，已先以螺旋缠丝之劲将方璐婷剑势的锋锐之意层层卸开、绞散；而就在剑锋劈入拳面三寸之际，拳中蛰伏已久的「崩電」骤然炸裂！一道细若游丝却凝如实质的黑雷，自拳心逆冲而出，直贯剑脊！
“咔嚓！”
一声脆响，不是剑断，而是剑中封印的某道禁制被雷意强行撕裂。剑身嗡鸣剧震，墨绿色炁罡如潮溃退，剑尖竟微微向上一跳——这微不可察的一跳，却让整条剑路偏移了半寸。
就是这半寸，救了玄鹿一命。
方璐婷那一剑本欲斜斩咽喉，此刻却擦着左颈掠过，剑气削断三缕发丝，带起一串细小血珠，皮肤上浮起焦痕，却未破皮见骨。
可玄鹿的拳，却已轰进她胸膛。
不是击打，是穿透。
拳势未收，肘随肩转，肩催脊落，脊催腰拧，腰拧胯旋，胯旋膝顶，膝顶足踏——整套动作浑然天成，如江河奔涌，一浪高过一浪，最后全数灌入那一记崩电之拳，自她右胸正中心轰入，自后背透出！
没有血箭飙射，只有沉闷如闷雷炸响的“噗”声。
方璐婷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向后倒飞，口中喷出的不是鲜血，而是混着碎裂内脏的黑红色浆液，其中还夹杂着几粒米粒大小、泛着幽蓝冷光的丹砂——那是她方才吞服的续命丹药，在雷霆冲击下尽数爆碎，反噬其主。
她重重砸在十丈外一株合抱粗的铁桦树干上，树皮炸裂，木屑纷飞，整棵树竟被震得簌簌抖动，落叶如雨。
玄鹿未追。
他立在原地，右拳垂于身侧，指节处皮肉翻卷，露出森白指骨，骨缝间却有细密黑雷游走不息，滋滋作响。拳面焦黑，却无血渗出——「胃壮」正在以惊人速度修复创伤，而「心壮」则将每一分溢散的药力、每一丝逸散的魔炁，尽数攫取、炼化、反哺。
他抬眼望去。
方璐婷靠着树干缓缓滑坐于地，胸前衣甲尽碎，露出一道深可见骨、边缘焦黑翻卷的恐怖拳洞。她左肩塌陷，右臂垂死，嘴角不断涌出黑血，可那双血瞳，却比先前更亮、更狂、更狠。
“呵……咳咳……”她忽然笑了，笑声嘶哑如砂纸磨铁，“你……不是陈成……你是……‘刑雷’……对么？”
玄鹿没答。
她喘息两声，喉头滚动，竟又从舌底挤出一枚青玉色的小小药丸，含入口中，咬碎。
一股比先前更浓烈、更阴寒的气息，猛地自她体内爆发开来。
不是魔炁，而是……尸炁。
腐朽、沉滞、带着万载寒冰般的死寂，仿佛从九幽地府最深处掘出的千年古尸，骤然睁开了眼。
她身下凸起的血筋迅速褪色，转为灰白，继而泛出青紫；皮肤失去光泽，变得蜡黄干瘪，如同风干多年的陈皮；唯有双眼，血色渐退，瞳孔却拉长、竖起，浮现出两枚幽绿竖瞳，瞳仁深处，似有无数惨白人脸在无声哀嚎、扭曲、撕咬。
【尸罗阴脉】：初启（1/100），特性（蚀骨寒息、怨魂附体），破限（否）
玄鹿瞳孔微缩。
这不是魔道，是尸道——比魔道更古老、更禁忌、更难驾驭的旁门左道。此脉一旦开启，修者寿元将加速枯竭，每动用一分，便折损十年阳寿。可一旦催动，战力暴涨，且尸炁自带“蚀骨”、“蚀神”、“蚀炁”三重腐蚀之力，寻常武者触之即溃。
方璐婷缓缓站起，动作僵硬如提线木偶，可每一步落下，地面便结出一圈霜花，霜花蔓延，草木瞬间冻毙，枝叶挂满白霜，连空气都凝出细小冰晶，簌簌坠地。
她抬起左手——那只本该瘫软的左手，此刻五指张开，掌心向上，一缕灰白雾气自指尖袅袅升起，雾气中，隐约浮现一尊三寸高的白骨小人，骷髅头颅空洞的眼窝里，两点幽绿鬼火静静燃烧。
“陈成……”她声音变了，沙哑、空洞、带着多重叠音，仿佛数十个亡魂在同时开口，“你毁我玄鹿，断我右臂，破我心脉……今日，我要你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话音未落，她五指猛然一握！
那白骨小人应声炸开，化作一团灰白尸焰，如活物般扑向玄鹿！
玄鹿身形未动，脚下却陡然旋开一道太极阴阳鱼图，黑白二气流转，竟将尸焰生生吸入图中。可尸焰入图，并未熄灭，反而在黑白交界处疯狂燃烧，将整个阴阳鱼染成灰白两色，图纹扭曲，隐隐发出凄厉鬼啸。
“嗯？”玄鹿眉峰一挑。
他本欲以太极劲“引”、“化”、“吞”，却不料尸焰竟能污染太极图——这已非寻常尸道手段，分明是掺了某种上古邪术的变种！
就在此时，他心神深处，竖目印记骤然灼烫！
【检测到高阶秽蚀类炁场——来源：尸罗阴脉·蚀神烬】
【触发被动技：明察秋毫（伪）】
【解析中……】
【警告：此术含‘九幽噬魂咒’残篇，可短暂污化神窍，致八窍以下者神智崩溃、自戕而亡。】
玄鹿眼神一凛，终于不再留手。
他左脚后撤半步，重心下沉，双臂缓缓抬起，如抱圆球，掌心相对，指尖微屈，正是《养生太极》第七式——「揽雀尾·封」。
可这一式，再无半分养生之柔，唯余千钧之沉、万钧之封！
他周身炁流陡然一滞，仿佛天地呼吸在此刻停顿。八窍齐震，中神藏内万雷之炁如百川归海，尽数汇入双臂经络，却未外放，而是尽数内敛、压缩、凝练，最终在掌心之间，凝成一颗核桃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布满细密银色雷纹的……微型雷核。
雷核无声旋转，每一次转动，周围三尺内的空气便被抽干、压缩、再压缩，形成一层肉眼可见的透明真空弧。
“封！”玄鹿低喝。
双掌向前一推。
那颗雷核并未激射而出，而是如影随形，贴着地面，无声无息地滑向方璐婷——速度不快，却让方璐婷浑身汗毛倒竖，仿佛被毒蛇盯住七寸。
她本能想退，可双脚刚离地半寸，便觉一股无形巨力自下而上狠狠一压，膝盖“咔”地一声脆响，硬生生被按回地面！与此同时，她身后那株铁桦树，树皮“嗤嗤”爆裂，竟被无形压力碾出两道深深掌印！
这是……重力域？
不，不是重力。
是“封”。
是将空间、炁流、甚至时间感知，统统封住的“封”。
方璐婷终于明白，自己错了——错得离谱。
她以为陈成只是借丹药之力临时暴起，却不知此人早已将太极真意融入神窍，以八窍为基，以雷炁为引，早已跳出“招式”窠臼，直抵“规则”门槛。
雷核距她仅剩三步。
她眼中幽绿鬼火疯狂跳动，突然张口，喷出一口黑血。血雾未散，已被她舌尖一点，化作一枚血符，烙于额心。
“以我残躯，祭我尸魂！”
“敕——！”
轰！
她身后那株铁桦树，树干“嘭”地炸开，无数灰白树根如活蟒暴起，裹挟着腐臭黑泥，朝玄鹿缠绕而去。而树根之中，赫然裹着一具与她容貌七分相似、却面目狰狞、眼眶空洞的女尸！
尸身未腐，指甲乌黑如钩，十指箕张，直取玄鹿双目！
玄鹿双掌依旧前推，雷核滑行如故。
他甚至没抬眼。
只是右脚轻轻一顿。
“嗡——”
一圈肉眼难辨的涟漪，以他脚尖为圆心，无声扩散。
所有扑来的树根、所有腾跃的尸爪、所有弥漫的尸雾……全都在触及涟漪的瞬间，凝固、静止、然后——寸寸崩解，化为齑粉，簌簌飘落。
连那具女尸，也只来得及将一只乌黑利爪探出半尺，便僵在半空，下一瞬，自指尖开始，无声无息地化为灰白粉末，随风飘散。
雷核，已至方璐婷胸前。
她想抬手挡，手臂却重逾千钧；想闭眼避，眼皮却如石铸；想嘶吼，喉咙却被无形之手扼住。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颗小小的、漆黑的、布满银纹的雷核，缓缓没入自己心口。
没有爆炸。
没有光。
只有一声极轻、极冷、极淡的“噗”。
仿佛熟透的果子，被指尖轻轻一戳。
方璐婷整个人，先是剧烈一颤，随即彻底静止。
她脸上最后一丝凶戾、一丝不甘、一丝怨毒，全都凝固在了嘴角。幽绿竖瞳里的鬼火，缓缓熄灭，只余两片死寂的灰白。
然后，她的身体，从心口开始，无声无息地……剥落。
不是炸开，不是烧焦，是像一幅被岁月蛀蚀千年的古画，颜料层层层剥离、簌簌飘散。皮肤、肌肉、筋络、骨骼……全都在同一时刻，化为无数细微的黑色尘埃，被山风一吹，便消散于无形。
唯有一件破碎的墨绿色内甲，和一枚黯淡无光的青玉药瓶，叮当落地。
风过林梢，落叶轻旋。
玄鹿缓缓收回双掌，掌心雷纹渐渐隐去。他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右手——不是因力竭，而是因……兴奋。
一种久违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战栗。
他抬起手，轻轻抹去颈侧那道焦痕旁的血珠，指尖沾上一点猩红。随即，他将指尖送入口中，舌尖一卷，尝到了铁锈味，也尝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属于“尸罗阴脉”的阴寒余韵。
这味道，让他想起了洛寒璎。
想起了那个在月华殿中，指尖拂过他腕脉，语气慵懒却字字如刀的女子。
“陈成，你的炁……很干净。干净得不像个活人。”
当时他不解。
此刻，他懂了。
不是他干净。
是他太“饿”了。
饿到连对手临死前爆发出的最后一丝秽炁，都要本能地……吞下去。
他转身，走向远处。
覃谶早已从藏身处走出，单膝跪地，垂首肃立，气息屏至极限，连心跳都近乎停滞。
玄鹿脚步未停，只淡淡道：“搜。”
覃谶立刻领命，身形如鬼魅般掠出，片刻后，便将方璐婷座下那头瘫痪的玄境妖鹿拖至近前。鹿背焦黑，脊骨断裂处，白骨刺出皮肉，双目无神，只剩濒死的喘息。
玄鹿蹲下，伸手按在鹿首。
刹那间，鹿眼瞳孔骤然放大，四肢抽搐，口中喷出大股黑血，血中竟裹着数枚暗金色的细小骨片——那是玄境妖鹿的“本命骨钉”，唯有濒死之时，才会从血脉深处反涌而出，象征着灵性将散，神性将绝。
覃谶瞳孔一缩：“主人……这鹿，竟已炼出‘玄骨’？”
玄鹿没答，只是将那几枚骨钉小心拾起，放入怀中。随即，他指尖轻点鹿额，一道温和雷炁悄然注入，鹿眼中的痛苦迅速褪去，只剩下安详。
“去吧。”他轻声道。
玄鹿妖鹿喉咙里发出一声悠长而满足的呜咽，头颅轻轻蹭了蹭玄鹿的手背，随即闭目，气息渐弱，终至平缓。
它没死，只是……睡了。
玄鹿站起身，望向落星谷方向。
那里，暮色已沉，星子初现。
他知道，方璐婷死了，朱康死了，孙毅朝和历隼也死了。
可这场杀戮，才刚刚开始。
因为真正的猎手，从来不会亲自出手。
她们只会……放出猎犬。
而洛寒璎的姥姥，显然不是会轻易放弃的人。
玄鹿深吸一口气，山风灌入肺腑，带着草木清气，也带着尚未散尽的焦糊与血腥。他忽然笑了，笑容很淡，却比刚才任何一次出手都更冷、更沉。
他摸了摸怀中那几枚尚带余温的玄骨，又摸了摸袖中那瓶丹炁之精——瓶中早已空空如也，却似仍残留着令人心悸的磅礴生机。
“第八窍……还不够。”
他低声自语，声音散在风里，轻得几乎听不见。
“第九窍，得用‘尸罗’的尸炁来淬。”
“第十窍……得用‘魔罗’的魔炁来养。”
“第十一窍……或许，该去趟青竹峰，找找那位‘失了元阴’的师姐……讨点利息。”
他转身，踏着月光离去。
覃谶紧随其后，影子在月光下被拉得极长，仿佛一条无声匍匐的黑蛟。
山林重归寂静。
唯有那株被震裂的铁桦树，树干上两道深深的掌印，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如同两只沉默的眼睛，注视着这片刚刚被雷霆与尸炁共同洗礼过的土地。
而在千里之外，一座悬浮于云海之上的孤峰之巅，一座通体由黑曜石砌成的宫殿内，一名白发如雪、面容却如少女般娇嫩的女子，忽然睁开双眼。
她指尖捻着一枚破碎的青玉药瓶残片，残片上，还沾着一滴早已干涸、却依旧泛着幽绿微光的血。
女子缓缓抬起手，将那滴血，轻轻按在自己左眼眼角。
血光一闪。
她眼前，浮现出方才山林中的一切——方璐婷的尸解、玄鹿的封印、那颗无声湮灭的雷核……
女子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极冷、极艳的笑容。
“好孩子……”她轻声呢喃，声音如同冰泉滴落玉盘，“你比我想的……还要饿得多。”
“既然如此……”
她指尖一弹，那滴血化作一缕青烟，袅袅升腾，最终凝成一枚栩栩如生的……青竹叶。
叶脉清晰，叶缘微卷，叶尖一点朱砂，如血未干。
“那就，再喂你一口大的。”
她将青竹叶，轻轻吹向窗外。
叶随风去，消失于茫茫云海。
而云海之下，浩然盟外门大比的擂台，正日夜不休地搭建着。
木料堆叠如山，符箓铺展如毯，一道道加固阵法的光纹，在暮色中次第亮起，宛如星辰坠地。
陈成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场大比，他不仅要赢。
他要赢到……让整个浩然盟，都听见他的名字。
不是作为陈成。
而是作为——
刑雷。
她的体魄更强，正常情况下，综合速度明显要比季惊游更快。
剑锋在她手中不断斩出无比刁钻诡变的招式套路，锋芒已然将季惊游彻底笼罩，再加上冷不丁激发的犀利剑气...
拳剑相撞的刹那，没有金铁交鸣，只有一声沉闷如雷鼓擂心的“咚”——那是炁与炁、肉与剑、人与魔在极近距离内硬撼所爆发出的本源震颤。
玄鹿右拳裹着层层叠叠的太极劲，外松内紧，似棉裹铁，又似水藏雷。拳锋未至剑刃，已先以螺旋缠丝之劲将方璐婷剑势的锋锐之意层层卸开、绞散；而就在剑锋劈入拳面三寸之际，拳中蛰伏已久的「崩電」骤然炸裂！一道细若游丝却凝如实质的黑雷，自拳心逆冲而出，直贯剑脊！
“咔嚓！”
一声脆响，不是剑断，而是剑中封印的某道禁制被雷意强行撕裂。剑身嗡鸣剧震，墨绿色炁罡如潮溃退，剑尖竟微微向上一跳——这微不可察的一跳，却让整条剑路偏移了半寸。
就是这半寸，救了玄鹿一命。
方璐婷那一剑本欲斜斩咽喉，此刻却擦着左颈掠过，剑气削断三缕发丝，带起一串细小血珠，皮肤上浮起焦痕，却未破皮见骨。
可玄鹿的拳，却已轰进她胸膛。
不是击打，是穿透。
拳势未收，肘随肩转，肩催脊落，脊催腰拧，腰拧胯旋，胯旋膝顶，膝顶足踏——整套动作浑然天成，如江河奔涌，一浪高过一浪，最后全数灌入那一记崩电之拳，自她右胸正中心轰入，自后背透出！
没有血箭飙射，只有沉闷如闷雷炸响的“噗”声。
方璐婷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向后倒飞，口中喷出的不是鲜血，而是混着碎裂内脏的黑红色浆液，其中还夹杂着几粒米粒大小、泛着幽蓝冷光的丹砂——那是她方才吞服的续命丹药，在雷霆冲击下尽数爆碎，反噬其主。
她重重砸在十丈外一株合抱粗的铁桦树干上，树皮炸裂，木屑纷飞，整棵树竟被震得簌簌抖动，落叶如雨。
玄鹿未追。
他立在原地，右拳垂于身侧，指节处皮肉翻卷，露出森白指骨，骨缝间却有细密黑雷游走不息，滋滋作响。拳面焦黑，却无血渗出——「胃壮」正在以惊人速度修复创伤，而「心壮」则将每一分溢散的药力、每一丝逸散的魔炁，尽数攫取、炼化、反哺。
他抬眼望去。
方璐婷靠着树干缓缓滑坐于地，胸前衣甲尽碎，露出一道深可见骨、边缘焦黑翻卷的恐怖拳洞。她左肩塌陷，右臂垂死，嘴角不断涌出黑血，可那双血瞳，却比先前更亮、更狂、更狠。
“呵……咳咳……”她忽然笑了，笑声嘶哑如砂纸磨铁，“你……不是陈成……你是……‘刑雷’……对么？”
玄鹿没答。
她喘息两声，喉头滚动，竟又从舌底挤出一枚青玉色的小小药丸，含入口中，咬碎。
一股比先前更浓烈、更阴寒的气息，猛地自她体内爆发开来。
不是魔炁，而是……尸炁。
腐朽、沉滞、带着万载寒冰般的死寂，仿佛从九幽地府最深处掘出的千年古尸，骤然睁开了眼。
她身下凸起的血筋迅速褪色，转为灰白，继而泛出青紫；皮肤失去光泽，变得蜡黄干瘪，如同风干多年的陈皮；唯有双眼，血色渐退，瞳孔却拉长、竖起，浮现出两枚幽绿竖瞳，瞳仁深处，似有无数惨白人脸在无声哀嚎、扭曲、撕咬。
【尸罗阴脉】：初启（1/100），特性（蚀骨寒息、怨魂附体），破限（否）
玄鹿瞳孔微缩。
这不是魔道，是尸道——比魔道更古老、更禁忌、更难驾驭的旁门左道。此脉一旦开启，修者寿元将加速枯竭，每动用一分，便折损十年阳寿。可一旦催动，战力暴涨，且尸炁自带“蚀骨”、“蚀神”、“蚀炁”三重腐蚀之力，寻常武者触之即溃。
方璐婷缓缓站起，动作僵硬如提线木偶，可每一步落下，地面便结出一圈霜花，霜花蔓延，草木瞬间冻毙，枝叶挂满白霜，连空气都凝出细小冰晶，簌簌坠地。
她抬起左手——那只本该瘫软的左手，此刻五指张开，掌心向上，一缕灰白雾气自指尖袅袅升起，雾气中，隐约浮现一尊三寸高的白骨小人，骷髅头颅空洞的眼窝里，两点幽绿鬼火静静燃烧。
“陈成……”她声音变了，沙哑、空洞、带着多重叠音，仿佛数十个亡魂在同时开口，“你毁我玄鹿，断我右臂，破我心脉……今日，我要你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话音未落，她五指猛然一握！
那白骨小人应声炸开，化作一团灰白尸焰，如活物般扑向玄鹿！
玄鹿身形未动，脚下却陡然旋开一道太极阴阳鱼图，黑白二气流转，竟将尸焰生生吸入图中。可尸焰入图，并未熄灭，反而在黑白交界处疯狂燃烧，将整个阴阳鱼染成灰白两色，图纹扭曲，隐隐发出凄厉鬼啸。
“嗯？”玄鹿眉峰一挑。
他本欲以太极劲“引”、“化”、“吞”，却不料尸焰竟能污染太极图——这已非寻常尸道手段，分明是掺了某种上古邪术的变种！
就在此时，他心神深处，竖目印记骤然灼烫！
【检测到高阶秽蚀类炁场——来源：尸罗阴脉·蚀神烬】
【触发被动技：明察秋毫（伪）】
【解析中……】
【警告：此术含‘九幽噬魂咒’残篇，可短暂污化神窍，致八窍以下者神智崩溃、自戕而亡。】
玄鹿眼神一凛，终于不再留手。
他左脚后撤半步，重心下沉，双臂缓缓抬起，如抱圆球，掌心相对，指尖微屈，正是《养生太极》第七式——「揽雀尾·封」。
可这一式，再无半分养生之柔，唯余千钧之沉、万钧之封！
他周身炁流陡然一滞，仿佛天地呼吸在此刻停顿。八窍齐震，中神藏内万雷之炁如百川归海，尽数汇入双臂经络，却未外放，而是尽数内敛、压缩、凝练，最终在掌心之间，凝成一颗核桃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布满细密银色雷纹的……微型雷核。
雷核无声旋转，每一次转动，周围三尺内的空气便被抽干、压缩、再压缩，形成一层肉眼可见的透明真空弧。
“封！”玄鹿低喝。
双掌向前一推。
那颗雷核并未激射而出，而是如影随形，贴着地面，无声无息地滑向方璐婷——速度不快，却让方璐婷浑身汗毛倒竖，仿佛被毒蛇盯住七寸。
她本能想退，可双脚刚离地半寸，便觉一股无形巨力自下而上狠狠一压，膝盖“咔”地一声脆响，硬生生被按回地面！与此同时，她身后那株铁桦树，树皮“嗤嗤”爆裂，竟被无形压力碾出两道深深掌印！
这是……重力域？
不，不是重力。
是“封”。
是将空间、炁流、甚至时间感知，统统封住的“封”。
方璐婷终于明白，自己错了——错得离谱。
她以为陈成只是借丹药之力临时暴起，却不知此人早已将太极真意融入神窍，以八窍为基，以雷炁为引，早已跳出“招式”窠臼，直抵“规则”门槛。
雷核距她仅剩三步。
她眼中幽绿鬼火疯狂跳动，突然张口，喷出一口黑血。血雾未散，已被她舌尖一点，化作一枚血符，烙于额心。
“以我残躯，祭我尸魂！”
“敕——！”
轰！
她身后那株铁桦树，树干“嘭”地炸开，无数灰白树根如活蟒暴起，裹挟着腐臭黑泥，朝玄鹿缠绕而去。而树根之中，赫然裹着一具与她容貌七分相似、却面目狰狞、眼眶空洞的女尸！
尸身未腐，指甲乌黑如钩，十指箕张，直取玄鹿双目！
玄鹿双掌依旧前推，雷核滑行如故。
他甚至没抬眼。
只是右脚轻轻一顿。
“嗡——”
一圈肉眼难辨的涟漪，以他脚尖为圆心，无声扩散。
所有扑来的树根、所有腾跃的尸爪、所有弥漫的尸雾……全都在触及涟漪的瞬间，凝固、静止、然后——寸寸崩解，化为齑粉，簌簌飘落。
连那具女尸，也只来得及将一只乌黑利爪探出半尺，便僵在半空，下一瞬，自指尖开始，无声无息地化为灰白粉末，随风飘散。
雷核，已至方璐婷胸前。
她想抬手挡，手臂却重逾千钧；想闭眼避，眼皮却如石铸；想嘶吼，喉咙却被无形之手扼住。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颗小小的、漆黑的、布满银纹的雷核，缓缓没入自己心口。
没有爆炸。
没有光。
只有一声极轻、极冷、极淡的“噗”。
仿佛熟透的果子，被指尖轻轻一戳。
方璐婷整个人，先是剧烈一颤，随即彻底静止。
她脸上最后一丝凶戾、一丝不甘、一丝怨毒，全都凝固在了嘴角。幽绿竖瞳里的鬼火，缓缓熄灭，只余两片死寂的灰白。
然后，她的身体，从心口开始，无声无息地……剥落。
不是炸开，不是烧焦，是像一幅被岁月蛀蚀千年的古画，颜料层层层剥离、簌簌飘散。皮肤、肌肉、筋络、骨骼……全都在同一时刻，化为无数细微的黑色尘埃，被山风一吹，便消散于无形。
唯有一件破碎的墨绿色内甲，和一枚黯淡无光的青玉药瓶，叮当落地。
风过林梢，落叶轻旋。
玄鹿缓缓收回双掌，掌心雷纹渐渐隐去。他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右手——不是因力竭，而是因……兴奋。
一种久违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战栗。
他抬起手，轻轻抹去颈侧那道焦痕旁的血珠，指尖沾上一点猩红。随即，他将指尖送入口中，舌尖一卷，尝到了铁锈味，也尝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属于“尸罗阴脉”的阴寒余韵。
这味道，让他想起了洛寒璎。
想起了那个在月华殿中，指尖拂过他腕脉，语气慵懒却字字如刀的女子。
“陈成，你的炁……很干净。干净得不像个活人。”
当时他不解。
此刻，他懂了。
不是他干净。
是他太“饿”了。
饿到连对手临死前爆发出的最后一丝秽炁，都要本能地……吞下去。
他转身，走向远处。
覃谶早已从藏身处走出，单膝跪地，垂首肃立，气息屏至极限，连心跳都近乎停滞。
玄鹿脚步未停，只淡淡道：“搜。”
覃谶立刻领命，身形如鬼魅般掠出，片刻后，便将方璐婷座下那头瘫痪的玄境妖鹿拖至近前。鹿背焦黑，脊骨断裂处，白骨刺出皮肉，双目无神，只剩濒死的喘息。
玄鹿蹲下，伸手按在鹿首。
刹那间，鹿眼瞳孔骤然放大，四肢抽搐，口中喷出大股黑血，血中竟裹着数枚暗金色的细小骨片——那是玄境妖鹿的“本命骨钉”，唯有濒死之时，才会从血脉深处反涌而出，象征着灵性将散，神性将绝。
覃谶瞳孔一缩：“主人……这鹿，竟已炼出‘玄骨’？”
玄鹿没答，只是将那几枚骨钉小心拾起，放入怀中。随即，他指尖轻点鹿额，一道温和雷炁悄然注入，鹿眼中的痛苦迅速褪去，只剩下安详。
“去吧。”他轻声道。
玄鹿妖鹿喉咙里发出一声悠长而满足的呜咽，头颅轻轻蹭了蹭玄鹿的手背，随即闭目，气息渐弱，终至平缓。
它没死，只是……睡了。
玄鹿站起身，望向落星谷方向。
那里，暮色已沉，星子初现。
他知道，方璐婷死了，朱康死了，孙毅朝和历隼也死了。
可这场杀戮，才刚刚开始。
因为真正的猎手，从来不会亲自出手。
她们只会……放出猎犬。
而洛寒璎的姥姥，显然不是会轻易放弃的人。
玄鹿深吸一口气，山风灌入肺腑，带着草木清气，也带着尚未散尽的焦糊与血腥。他忽然笑了，笑容很淡，却比刚才任何一次出手都更冷、更沉。
他摸了摸怀中那几枚尚带余温的玄骨，又摸了摸袖中那瓶丹炁之精——瓶中早已空空如也，却似仍残留着令人心悸的磅礴生机。
“第八窍……还不够。”
他低声自语，声音散在风里，轻得几乎听不见。
“第九窍，得用‘尸罗’的尸炁来淬。”
“第十窍……得用‘魔罗’的魔炁来养。”
“第十一窍……或许，该去趟青竹峰，找找那位‘失了元阴’的师姐……讨点利息。”
他转身，踏着月光离去。
覃谶紧随其后，影子在月光下被拉得极长，仿佛一条无声匍匐的黑蛟。
山林重归寂静。
唯有那株被震裂的铁桦树，树干上两道深深的掌印，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如同两只沉默的眼睛，注视着这片刚刚被雷霆与尸炁共同洗礼过的土地。
而在千里之外，一座悬浮于云海之上的孤峰之巅，一座通体由黑曜石砌成的宫殿内，一名白发如雪、面容却如少女般娇嫩的女子，忽然睁开双眼。
她指尖捻着一枚破碎的青玉药瓶残片，残片上，还沾着一滴早已干涸、却依旧泛着幽绿微光的血。
女子缓缓抬起手，将那滴血，轻轻按在自己左眼眼角。
血光一闪。
她眼前，浮现出方才山林中的一切——方璐婷的尸解、玄鹿的封印、那颗无声湮灭的雷核……
女子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极冷、极艳的笑容。
“好孩子……”她轻声呢喃，声音如同冰泉滴落玉盘，“你比我想的……还要饿得多。”
“既然如此……”
她指尖一弹，那滴血化作一缕青烟，袅袅升腾，最终凝成一枚栩栩如生的……青竹叶。
叶脉清晰，叶缘微卷，叶尖一点朱砂，如血未干。
“那就，再喂你一口大的。”
她将青竹叶，轻轻吹向窗外。
叶随风去，消失于茫茫云海。
而云海之下，浩然盟外门大比的擂台，正日夜不休地搭建着。
木料堆叠如山，符箓铺展如毯，一道道加固阵法的光纹，在暮色中次第亮起，宛如星辰坠地。
陈成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场大比，他不仅要赢。
他要赢到……让整个浩然盟，都听见他的名字。
不是作为陈成。
而是作为——
刑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