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注这场战斗的众人顿时静了一瞬,紧接着便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冉师妹藏得也太深了。”

    柳玉玲眼中满是惊诧之色,眉心更是死死拧起:

    “她下手也是真够狠的……虽说北帝伏魔宗和神...

    洛寒璎忽然抬手,指尖一缕赤金焰光悄然浮起,如活物般盘旋于她掌心三寸之上,焰心微颤,竟映出两道模糊人影——正是方牧风与顾斐盘膝而坐的侧影,衣袍微扬,眉宇紧锁,气息虽微弱却未断绝,显然尚在调息之中。

    “他们在‘雾隐崖’底下。”洛寒璎声音压得极低,几近气音,“那处地脉阴蚀,常年弥散腐骨瘴,寻常武者入内半刻便神志昏聩、筋络自溃。但……他们没用‘青玉凝魄丹’护住了心神,又以‘千叠叠浪桩’固守下盘,借山势反震之力将瘴气排开三尺,勉强撑住。”

    陈成瞳孔骤缩:“雾隐崖?那不是顾师弟早年闭关养伤的禁地!可那里……离此至少三十里,中间横亘七座断脊岭、九道毒溪涧,更有三处‘地脉乱流’,连飞鸟都不敢掠空而过——他们怎么去的?”

    “不是被送去的。”洛寒璎眸光一沉,赤金色瞳孔中焰光忽明忽暗,“是顾斐亲自带去的。他左胸旧伤崩裂,血渗不止,强撑着将两人裹进一件‘玄鳞遁甲’里,踏着地脉缝隙穿行,一路碾碎三十七块镇煞石碑才抵达崖底。你那位方师兄……咳得几乎把肺都呕出来,却硬是在途中替顾斐续了七次心脉,用的是‘太虚引息术’——这门功法本该失传百年,他竟能以残损之躯催动,当真匪夷所思。”

    陈成喉结滚动,心头如被重锤砸中。他当然知道太虚引息术意味着什么——那是上古医修宗门“归藏谷”的不传之秘,需以自身三魂七魄为引,牵引天地清气贯入他人百会、膻中、命门三大死穴,施术者每续一次,便折寿三年。方牧风本就丹毒蚀心,再强行为顾斐续脉七次……怕是连十年阳寿都不剩了。

    “他为什么这么做?”陈成嗓音干涩,“顾斐明明是四魔盟护法,是敌非友。”

    洛寒璎沉默一瞬,指尖焰光微微晃动,映得她眉心一道细长 scar 若隐若现:“因为顾斐的‘灵奴契’,早在三年前就被方牧风亲手斩断了。”

    陈成浑身一震,几乎失声:“什么?!”

    “你不知道?”洛寒璎抬眸,赤金瞳中掠过一丝讶异,“顾斐原名顾砚舟,曾是归藏谷最后一名外门执事。十年前,他为救被‘蚀心蛊’反噬的幼弟,盗取宗门禁药‘九转还魂散’,遭长老会废去修为、打落悬崖。是方牧风路过崖底,见他奄奄一息,不仅以‘太虚引息术’吊住他一口气,更耗费三年阳寿,替他炼制‘涤髓清心丹’,助其重塑经脉、重筑道基——那丹药里,混了方牧风自己的心头血。”

    山风骤停,林间死寂。

    陈成只觉耳中嗡鸣,眼前恍惚浮现出方牧风咳血时唇角那抹极淡的笑意,想起他总在晨光熹微时独自练那套慢得近乎停滞的太极云手,想起他每次服下长生丹后,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留下的半月形血痕……原来那些看似寻常的细节,全是无声的倒计时。

    “后来呢?”陈成哑声问。

    “后来顾斐拜入四魔盟,却始终未立新契。”洛寒璎指尖焰光缓缓熄灭,声音冷了几分,“他甘为护法,只为暗中查访当年盗药真相——那蚀心蛊,根本不是他幼弟所中,而是有人伪造蛊纹、嫁祸于他。而栽赃之人……”她顿了顿,目光如刀锋般刺向陈成,“正是你那位‘韩护法’。”

    陈成如遭雷殛,僵立当场。

    韩护法——韩啸天,浩然盟执法堂副堂主,表面刚正不阿,实则早与幽泉魔宗暗通款曲。三年前清风水寨灭门案,表面是魔道所为,实则是韩啸天借顾斐之名,布下蚀心蛊局;玄枭山庄血案,亦是他操控灵奴,伪装成顾斐出手……所有罪证,皆指向顾斐,唯独没人能想到,真正的黑手,竟披着浩然盟的银纹鹤氅,在朝阳殿上亲手颁下追缉令。

    “你……怎么知道?”陈成声音发紧。

    洛寒璎冷笑:“圣宗密档《幽冥录》第三卷,记着三百二十七桩‘伪魔案’,其中一百零八桩,落款朱批皆是韩啸天亲笔。我查到他书房暗格里,藏着一枚‘蚀心蛊母’的蜕壳——那东西只有施蛊者本人才能催生,而蜕壳内壁,刻着顾斐幼弟的名字。”

    陈成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血珠沁出,却浑然不觉。

    原来一切皆是局。

    方牧风明知真相,却从未揭穿;顾斐背负骂名,甘为阶下囚;而自己……竟在不知情时,亲手将刀尖对准了最该守护的人。

    “现在,他们人在雾隐崖底,但撑不了太久。”洛寒璎忽然伸手,按住陈成左肩,“腐骨瘴已侵入方牧风足少阴肾经,再过两个时辰,便会蚀穿心包络。顾斐虽以‘玄鳞遁甲’封住周身窍穴,可甲胄裂缝处,瘴气正丝丝渗入——你看。”

    她指尖轻点虚空,一缕赤金焰光再次腾起,焰中景象陡然清晰:雾隐崖底,一方丈许深潭泛着墨绿涟漪,潭心凸起两块青苔斑驳的巨岩,方牧风与顾斐并肩盘坐其上。方牧风面色灰败,额角青筋暴起,左手死死攥着右腕,指节泛白,仿佛正与体内某种东西殊死搏斗;顾斐则咬牙撑着岩面,背后玄鳞甲赫然裂开一道寸许缝隙,墨绿色瘴气如毒蛇般钻入,所过之处,甲片竟迅速泛起灰白锈斑。

    “那甲胄……快废了。”陈成低声道。

    “没错。”洛寒璎眸色转厉,“而此刻,韩啸天的人已在十里外设下‘困龙锁星阵’,只要方、顾二人气息外泄半分,阵眼即刻引爆——那不是专为诛杀玄境巅峰强者所设的杀阵,一旦发动,整座雾隐崖都会塌陷,连尸骨都难存。”

    陈成猛地抬头:“你为何告诉我这些?”

    洛寒璎静静看着他,赤金瞳中焰光忽盛,映得她整张脸如熔金铸就:“因为韩啸天,也是我的仇人。”

    她抬起右手,袖口滑落,露出一截苍白手腕——腕骨处,赫然烙着一枚暗红印记,形如扭曲的蝎尾,边缘泛着不祥的紫晕。

    “三年前,他以‘净化邪祟’为由,闯入圣宗禁地‘焚心渊’,逼我吞下‘赤炼断情蛊’。蛊成之日,我元阴未失,可一身修为却被钉死在玄境巅峰,永生不得寸进。那枚印记……是他留在我身上的‘活契’,只要他心念一动,我五脏六腑便会如刀绞。”

    陈成呼吸一窒。

    原来她并非不愿救人,而是不能——那活契,便是悬在她头顶的铡刀。

    “所以……”陈成盯着她赤金瞳中跳动的焰光,“你要我做什么?”

    洛寒璎终于露出一丝笑意,却冷如霜刃:“帮我毁掉韩啸天的‘本命蛊匣’。那匣子藏在他贴身内袋,以玄铁为匣、寒蛟筋为锁,唯有‘至阳破阴火’才能熔开。而你的心玄火……恰好够格。”

    陈成沉默片刻,忽然解下腰间玉佩——那是方牧风三年前所赠,温润如脂,背面刻着一行小字:“静水流深,厚积薄发”。

    他拇指摩挲过那行字,声音低沉却笃定:“成交。但有三个条件。”

    “说。”

    “第一,你需以‘血誓’立契,确保方、顾二人平安离开雾隐崖后,你麾下圣宗高手不得追击、不得监视、不得以任何方式干涉我等行踪。”

    洛寒璎颔首:“可。”

    “第二,我要韩啸天所有罪证——包括《幽冥录》原本、蚀心蛊母蜕壳、以及他书房暗格的机关图。”

    “可。”

    “第三……”陈成抬眸,直视她赤金双瞳,“若我毁匣之后,你反悔,或韩啸天借活契反制于你——我陈成,必亲赴焚心渊,为你斩断那蝎尾印记。”

    洛寒璎怔住。

    山风忽起,吹动她赤红长发如烈焰翻卷。她望着陈成眼中毫无杂质的决然,喉头微动,竟一时失语。

    良久,她忽然抬手,指尖一缕赤金焰光暴涨,倏然没入陈成眉心。刹那间,一股灼热又磅礴的意志洪流轰然灌入——不是攻击,而是烙印。无数符文在陈成识海深处旋转、凝结,最终化作一枚燃烧的赤金蝎徽,缓缓沉入灵台深处。

    “血誓已成。”她声音微哑,“你既敢赌命,我便敢信你。”

    话音未落,她猛然转身,赤金战甲鳞片铮然作响,肩甲魔翼豁然张开,足尖一点地面,整个人如离弦赤焰,直射雾隐崖方向!

    陈成毫不迟疑,脚下雷幻步瞬间启动,身形化作数道残影,紧随其后。

    然而刚掠出百丈,洛寒璎忽地凌空顿住,赤金瞳孔骤然收缩——前方浓雾深处,数十道黑影无声浮现,人人披着墨色斗篷,兜帽阴影下,只露出一双双泛着幽绿磷光的眼睛。为首者手持一杆白骨幡,幡面绣着扭曲的“韩”字,幡尖垂落的不是流苏,而是十七颗尚未冷却的人头,其中赫然有两名浩然盟外门弟子!

    “困龙锁星阵……提前启动了?”陈成瞳孔一缩。

    洛寒璎冷笑:“不,是韩啸天亲自来了。”

    她话音未落,白骨幡骤然扬起,十七颗人头齐齐睁眼,口中喷出墨绿瘴气,瞬间凝成一张巨大蛛网,横亘于山径之上,网丝如活物般蠕动,每一根都缠绕着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

    “蚀心瘴网……”洛寒璎眸光一寒,“他竟敢用活人炼阵眼!”

    陈成却盯着那蛛网中心——那里,一缕极其细微的金线正随瘴气飘荡,若隐若现。那金线质地,与血仙蛊所化的金珀色丝线,竟有七分相似!

    “等等!”陈成猛然低喝,“那瘴网……是用蛊丝织的!”

    洛寒璎一怔,赤金瞳孔急缩:“什么?!”

    “不是普通的蛊丝。”陈成目光如电,死死锁住那缕金线,“是‘蚀心蛊’的母丝!它本该是墨黑色,可被人以特殊手法淬炼过,强行提纯出金珀色——这手法……”他喉结滚动,一字一顿,“和我血仙蛊晋升时吞噬的那块金珀色指骨,同源!”

    山风骤然狂啸,卷起漫天枯叶。

    洛寒璎缓缓转过头,赤金瞳中焰光暴烈燃烧:“所以……韩啸天,也接触过那块指骨?”

    陈成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心口处,血仙蛊悄然浮出,金珀色丝线如活泉涌出,在掌心交织成一面巴掌大小的圆镜。镜面波光粼粼,倒映出前方蚀心瘴网,也倒映出网后浓雾中,一道挺拔如松的身影——那人负手而立,银纹鹤氅在风中猎猎作响,面容清癯,眉目疏朗,正是浩然盟执法堂副堂主,韩啸天。

    而此刻,韩啸天的目光,正穿透瘴网,直直落在陈成脸上。

    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仿佛早已等候多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