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师姐。”

    没等陈成开口,季惊游便率先替他辩解道:

    “正所谓人各有志,陈师兄做出的任何选择都必然有其道理。”

    “有道理?”

    顾芷兰冷声道:

    “方今乱世,唯有武力至上...

    那人影一掌逼退萧玄,身形竟未有丝毫滞涩,反借反震之力凌空旋身,第二掌已如苍鹰扑兔般直取陈成天灵!掌风撕裂空气,竟带出刺耳尖啸,仿佛整片山谷的灵气都被这掌势抽干、压缩、凝成一道白炽光柱!

    陈成瞳孔骤缩——不是因那掌势之烈,而是因那人掌心纹路!

    那是一道蜿蜒如龙、首尾相衔的暗金雷纹!

    与他第七神窍中尚未炼化的雷纹枷锁,分毫不差!

    电光石火间,陈成脊背汗毛倒竖,本能催动《白律玄丹经》心法,太极空间内液态雷球轰然暴震!一道无形雷罡自百会穴炸开,如金钟罩顶,硬撼来掌!

    “砰——!!!”

    掌罡相撞,并无巨响,只有一声沉闷如大地胎动的嗡鸣。陈成脚下青石寸寸龟裂,蛛网般蔓延十丈,而那人影足尖轻点碎石,竟似踩在水面之上,衣袍猎猎,发丝根根倒竖,周身缠绕着肉眼可见的银蓝电弧,噼啪作响。

    “……是你?!”陈成喉结滚动,声音嘶哑。

    那人影缓缓收掌,垂眸看向自己掌心雷纹,又抬眼望向陈成,唇角微扬,笑意却不达眼底:“小鼎,十年不见,你竟能引动‘真雷源种’共鸣……倒比我预想的,快了三年。”

    陈成浑身血液骤然冻结。

    真雷源种——那是《白律玄丹经》残卷末页以血朱批注的四个字,连朱仙儿都不知其意,唯有他在太极空间反复推演雷纹结构时,才从液态雷球核心感应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古老到令人心悸的召唤!

    这人知道!

    这人不仅知道,还亲手刻下过这雷纹!

    “你是谁?”陈成一字一顿,右手已悄然按上腰间剑柄,左手却不动声色掐起驭火诀,魔焱大鼎在太极空间内嗡鸣震颤,随时可破界而出。

    那人影未答,目光扫过瘫软在地的百外沁、拄剑咳血的萧玄,最后落在陈成缠着白布的双眼上,眼神倏然锐利如刀:“你的眼……被‘蚀骨霜’所伤?”

    话音未落,他袖中飞出一粒青碧丹丸,疾如流矢,直射陈成面门!

    陈成不闪不避,任丹丸撞入眉心——刹那间,一股清冽如春溪的凉意自天灵灌顶而下,顺奇经八脉奔涌,所过之处,腐朽僵死的经络竟如枯木逢春,微微搏动!缠绕双目的白布边缘,悄然渗出细密血珠,随即转为淡金色光晕,如晨曦初染!

    “这是……”陈成指尖颤抖,下意识抚上右眼——视野深处,一片混沌灰雾竟被撕开一道缝隙,缝隙尽头,是模糊却真实的、摇曳的树影轮廓!

    “青冥续脉丹,只够吊住你双目三日。”那人影声音低沉,“三日内,若你无法自行引先天雷炁淬炼目窍,便永远只能靠‘炁感’视物。而目窍不开,第七神窍雷纹永难炼化——你这一身真雷源种,终将沦为焚身业火。”

    陈成呼吸一窒。

    原来如此!原来他苦修《白律玄丹经》,引雷淬体,竟是在用自身血肉供养这枚不知来历的“源种”!而那人,是唯一能点破此局之人!

    “你到底是谁?!”陈成再问,声音已带沙哑。

    那人影终于向前踏出一步,山风忽止,谷中残存的毒雾尽数凝滞、冻结、化为晶莹冰尘簌簌坠地。他解下束发玉簪,长发如墨倾泻,露出额心一点赤红朱砂痣——痣形如雷篆,隐隐搏动。

    “陈沉。”他道,声如古钟撞响,“你父亲,陈临渊。”

    陈成如遭九天惊雷劈顶,脑中轰然炸开!

    陈临渊——那个在陈成七岁那年,于北帝山脉最险峻的断魂崖失踪的“庸碌药农”!那个被全族唾弃、断绝宗谱、连墓碑都不敢立的“罪人”!那个母亲甄树每每提及便泪尽血竭、最终郁郁而终的男人!

    “不可能!”陈成失声厉喝,心神剧震,太极空间内雷球狂暴翻涌,竟不受控地向外溢散丝丝缕缕紫金色电弧!“我爹早死了!他连筑基都未成就,如何……如何能刻下真雷源种?!”

    陈临渊——不,此刻该称他为陈沉——静静看着儿子眼中翻涌的惊涛骇浪,目光掠过陈成腰间那柄普通铁剑(实为陈成幼时亲手所铸,剑脊内暗藏一道微不可察的雷纹),掠过他颈后因常年负重而生的旧茧,掠过他指腹因无数次握剑磨砺出的薄茧……最终,停驻在他左腕内侧——那里,一枚早已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婴儿抓握状的浅色印记,正随着陈成心神激荡,泛起微弱金光。

    “你看这个。”陈沉抬起左手,掌心向上。

    陈成瞳孔骤然收缩。

    那只手背上,赫然印着一模一样的、婴儿抓握状的浅色印记!只是颜色更深,纹路更清晰,金光更盛!

    “胎记同源,血脉不灭。”陈沉声音低沉如地脉奔涌,“你娘甄树,当年拼死护住你,将‘源种’封入你第七神窍,又以‘蚀骨霜’自毁双目,只为遮掩你天生异窍之秘,骗过所有追兵……她至死,都未告诉你真相。”

    陈成喉头腥甜,一口逆血涌至唇边,又被他狠狠咽下。他想起母亲临终前枯槁的手死死攥着他手腕,指甲几乎嵌进肉里,浑浊双目死死盯着他,嘴唇无声开合,反复重复着两个字——“逃……逃……”

    原来不是逃命。

    是逃开这宿命!

    “为什么现在才来?”陈成声音嘶哑破碎,像绷紧到极致的弓弦,“若你真是我爹……为何丢下我们母子十年?!为何任由我娘被宗门囚禁、被毒药蚀骨、被活活熬死?!”

    陈沉沉默片刻,山风卷起他额前碎发,露出眼角一道细长陈旧的刀疤:“因为我在等你长到足够强,强到能接住这把剑。”他右手虚握,掌心凭空凝出一柄通体幽黑、剑脊盘绕九道暗金雷纹的古剑——剑未出鞘,谷中残余的碎石已悬浮而起,嗡嗡震颤!

    “这是‘九劫雷狱’。”陈沉剑尖缓缓指向陈成,“它不认主,只认‘源种’共鸣者。十年来,我游走北境七十二煞地,以自身精血饲喂此剑,只为淬炼剑灵,待它认你为唯一剑主。”

    话音未落,九劫雷狱剑身猛地一震,九道雷纹骤然亮起,发出龙吟般的清越长啸!一股沛然莫御的威压轰然碾下,百外沁喷出的血雾瞬间蒸干,萧玄膝盖重重砸入地面,蛛网裂痕疯狂蔓延!

    陈成只觉第七神窍内雷纹枷锁剧烈搏动,仿佛要破窍而出,与那剑灵遥相呼应!他心神深处,竖目印记疯狂旋转,【白律玄丹经】面板上,那行“特性(雷暴)”后的括号内,竟无声无息浮现出一行新字——

    【雷暴·进化中(1/9)】

    “接剑。”陈沉剑尖微抬,直指陈成眉心,“你若接,从此便是九劫雷狱之主,亦是北境‘雷霆司’最后一任司主。你若不接……”他目光扫过满地尸骸,“我便立刻斩尽此地所有活口,包括你那位忠心耿耿的奴仆、还有你那位‘郡主’,然后,亲手剜出你第七神窍中的源种,带回断魂崖,重祭雷狱。”

    冰冷杀意如万载寒冰,冻结陈成每一寸血脉。

    萧玄喉头咯咯作响,挣扎欲起,却被陈沉一个眼神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百外沁抹去嘴角血迹,撑剑站起,目光死死锁定陈沉手中古剑,又缓缓转向陈成,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然——她在赌,赌陈成骨子里流淌的,终究是陈临渊的血!

    陈成站在原地,山风鼓荡他单薄衣袍,左腕胎记灼热如烙铁,第七神窍内雷纹狂舞如沸,太极空间中液态雷球翻腾咆哮……他闭上眼,眼前并非黑暗,而是无数破碎画面:母亲甄树蜷缩在冰冷石室角落,手指抠进青砖缝隙,指甲崩裂,鲜血淋漓;断魂崖上,一道孤绝身影纵身跃入万丈深渊,身后追兵箭雨如蝗;还有……还有那枚被母亲塞进他襁褓、此刻正贴身藏于怀中的、温润如脂的青玉蝉——玉蝉腹内,分明刻着两个微小篆字:“沉渊”。

    沉渊……沉渊……

    陈成猛地睁开眼,右眼混沌灰雾依旧,但左眼视野中,那道模糊树影竟清晰了一瞬!他看见树冠枝叶间,悬着一枚青玉蝉,与他怀中那枚,一模一样!

    “我接。”陈成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斩断一切过往的决绝。

    话音落下,他并指为剑,狠狠划过左掌掌心!鲜血喷涌,却未滴落,反而化作一道赤金血线,如活物般直射九劫雷狱剑尖!

    “嗡——!!!”

    古剑发出震彻云霄的龙吟!九道雷纹尽数化为赤金色,剑身剧烈震颤,竟主动脱离陈沉掌心,化作一道赤金雷霆,悍然没入陈成左掌伤口!

    血肉疯狂蠕动、重组!一条赤金雷纹自掌心蜿蜒而上,顺小臂、过肩胛、直贯天灵!陈成浑身骨骼爆响如炒豆,皮肤表面浮现金色雷纹,与第七神窍内枷锁遥相呼应,彼此牵引、共鸣、熔铸!

    “呃啊——!!!”

    陈成仰天长啸,啸声裹挟雷音,震得山谷岩壁簌簌剥落!他第七神窍内,那道束缚十年的雷纹枷锁,此刻竟如冰雪消融,在赤金雷纹的冲刷下寸寸瓦解!一股浩瀚、古老、暴戾、却又带着奇异生机的恐怖气息,自他体内轰然爆发!

    【白律玄丹经】面板狂闪:

    【雷暴·进化完成(9/9)】

    【特性(雷暴·九劫):可在方寸之间、拳脚之巅,形成九重叠加雷暴,毁伤效果提升九倍,可控范围扩大至百丈,附带‘雷狱镇魂’效果——对神魂攻击额外附加九倍穿透伤害】

    【境界突破:一窍铸神(后期)→二窍铸神(初期)】

    【第七神窍:雷纹枷锁·解除】

    【第八神窍:开启中(需引地心火炁淬炼)】

    陈沉静静看着儿子蜕变,眼中无悲无喜,唯有一抹深不见底的疲惫。待赤金雷纹隐没,陈成气息稍稳,他才缓缓开口:“断魂崖下,有座雷狱秘境。你娘甄树的尸骨,就葬在秘境入口的‘寂雷碑’下。碑文……你该认得。”

    陈成身体剧震,猛地抬头,左眼视野中,那道模糊树影彻底清晰——正是断魂崖!崖壁之上,赫然矗立着一座半埋于乱石中的青黑色石碑,碑面裂痕纵横,却仍可辨出三个苍劲古篆:“寂……雷……碑……”

    “我要去断魂崖。”陈成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

    “可以。”陈沉点头,“但在此之前,你需先回盘龙洞府,取走三样东西。”他屈指一弹,三道流光没入陈成眉心:

    第一道,是盘龙洞府地底泉眼深处,那件蛰伏十年、吞噬了无数先天之炁的“天材地宝”的真实形态——一条仅有拇指粗细、通体晶莹剔透、盘踞在泉眼核心的“九窍玲珑雷蛟”幼崽!它并非蛇虫鼠蚁,而是上古雷兽遗脉,天生吞吐先天雷炁,乃炼制“九劫雷丹”的唯一主药!

    第二道,是陆震霆洞府地脉末梢之下,那处被历代丹师忽略的、真正孕育着地心火炁的“太阴离火脉”节点图!图中标注,此脉节点,恰可与陈成第七神窍共鸣,助其在三日内强行开辟第八神窍!

    第三道,是沈清峰最高处,那座被云雾永久笼罩、连朱仙儿都从未踏足过的“无名古殿”内,藏着一部名为《雷霆司秘典·残卷》的竹简——其中记载的,正是陈沉当年叛出雷霆司的真正原因,以及……如何以凡人之躯,驾驭九劫雷狱,而不被其反噬焚魂!

    “记住,小鼎。”陈沉转身,身影渐被山雾吞没,唯余声音如雷贯耳,“雷霆司的使命,从来不是屠戮,而是守护。守护北境七十二煞地不被‘归墟之眼’侵蚀,守护你娘甄树用命换来的这片安宁……你若扛不住,便学你娘,逃。”

    雾气弥漫,陈沉身影彻底消失。

    陈成独立谷中,山风卷起他额前碎发,露出左眼——那片混沌灰雾,已褪去大半,瞳仁深处,一点赤金雷芒,幽幽闪烁,如亘古星辰。

    他缓缓抬起左手,掌心一道赤金雷纹,蜿蜒如龙。

    百外沁拖着伤躯上前,单膝跪地,声音微颤:“主人……”

    陈成没有看她,目光投向谷口方向,那里,苏、萧、齐三家伏尸之地,正有数道微弱的、属于“哮天鹰”的气息,悄然靠近。

    他嘴角,终于勾起一抹冰冷弧度。

    “传信沈清。”陈成声音低沉,“钓鲸关,不必埋伏了。告诉宁霜序……”他顿了顿,左眼金芒一闪,映照出断魂崖嶙峋轮廓,“替我,备好棺椁。我要迎我娘回家。”

    话音未落,他袖袍一卷,萧玄与百外沁身形已被无形力量裹挟,化作两道流光,没入他太极空间深处。

    下一瞬,陈成足尖点地,身形如一道撕裂长空的赤金雷霆,直射盘龙崖方向!所过之处,山风为之辟易,草木尽伏,连天上流云,都被犁开一道笔直而灼热的焦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