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识怎样？不认识又怎样？”
穆青冷冷斜了陈成一眼，不屑道：
“难不成你小子还想挑战楚景川？不自量力！“
“……师姐别误会，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
陈成语气平静道：
...
雷峰的右手骤然探出，五指如钩，精准扣住冯督公咽喉，指节发力时骨节爆响，却未真正捏碎气管——只是以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将人死死钉在原地。
冯督公瞳孔骤缩，喉结上下滚动，却连咳嗽都发不出半声，只余下粗重鼻息从鼻腔里挤出来，像破风箱漏气。他眼白布满血丝，眼球暴凸，脸颊青紫泛灰，脖颈皮肤被勒出五道深陷指痕，皮下毛细血管一根根炸开，渗出血珠。
玉蛟静静看着，神色无悲无喜，仿佛在看一截朽木、一块顽石。
雨还在下，不大，却密得如同天地垂泪。泥水漫过脚踝，混着血浆与碎肉渣，在雷峰靴底缓缓打旋。远处海面翻涌未歇，浪头卷着暗红泡沫拍打礁石，一声声沉闷如鼓。
“你求我。”玉蛟开口，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所有风雨雷声，“求我，我就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
冯督公喉咙里发出嗬嗬声，眼泪混着雨水滚落，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完整话。
玉蛟微微偏头，目光扫向雷峰：“松手。”
雷峰立刻松开手指，动作干脆利落，仿佛刚才那足以捏碎玄铁的力道，不过是拂去一粒尘埃。
冯督公踉跄跪倒，双手撑地，剧烈呛咳起来，咳得胸腔震颤，咳得眼角撕裂，咳得胃液翻涌而出，混着血丝溅在泥里。
“说。”玉蛟蹲下身，视线与他齐平，“你想活，就得先告诉我——谁派你们来的？”
冯督公猛地抬头，嘴唇翕动，眼神却惊疑不定，似在挣扎，似在权衡。
玉蛟没催，只静静等。
三息之后，冯督公哑着嗓子嘶声道：“是……是七殿上！季惊游！是他亲口下令，要取你性命！说是‘天剑雨’已成隐患，必须斩草除根！”
玉蛟眸光微闪，却未置可否，只淡淡问：“他为何杀我？”
冯督公喘了口气，额头抵着泥水，声音颤抖：“因……因为你不是‘天剑雨’。”
此言一出，雷峰身形微震，眼底掠过一丝惊愕，随即迅速归于死寂。
玉蛟却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讥笑，而是极淡、极冷的一抹弧度，像刀锋划过冰面，无声无息，却寒彻骨髓。
“不是天剑雨？”他重复一遍，语气竟带几分玩味，“那你告诉我，真正的天剑雨在哪？”
冯督公浑身一僵，喉结猛跳，额角冷汗混着雨水滑落：“我……我不知道！但七殿上说……说天剑雨早在三年前就死了！死在帝落原黑渊谷底！尸骨无存！而你……你是假的！你是魔宗埋进北帝伏魔宗的钉子！是圣子！是来窃取《伏羲九劫图》残卷的！”
玉蛟听着，指尖缓缓抚过龙魄剑鞘，剑鞘表面浮起一层薄薄晶霜，转瞬又化为水汽蒸腾而去。
他没反驳，也没承认。
只轻轻一弹剑鞘。
“铮——”
一声清越剑鸣，如裂云霄。
刹那间，整片天地仿佛静了一瞬。
雨丝悬停半空，泥浆凝滞不动，连远处海浪翻涌的节奏都诡异地顿了半拍。
冯督公只觉头皮炸开，心脏骤停，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自玉蛟周身弥漫开来，不是炁罡，不是神藏威势，而是一种近乎本源的、凌驾于万法之上的“律”。
那是——刑雷神窍初开所引动的天地共震！
玉蛟眉心正中，一道幽蓝电纹悄然浮现，细若游丝，却隐隐勾勒出一柄倒悬雷剑的轮廓。电纹一闪即逝，却已在冯督公识海深处刻下不可磨灭的烙印——仿佛有座雷霆铸就的刑台，正高悬于他魂魄之上，只待一声令下，便将万钧雷罚倾泻而下。
“你说我是假的。”玉蛟缓缓起身，居高临下，“那好，我让你亲眼看看——什么是真。”
话音未落，他左手倏然抬起，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下一瞬，一道幽蓝雷光自他指尖迸射而出，不劈不炸，却如活物般蜿蜒游走，眨眼间缠绕上冯督公左臂。
冯督公惨叫一声，整条左臂瞬间焦黑碳化，皮肉崩裂，露出森白骨茬。可诡异的是，那焦黑并非死寂，而是如熔岩般流动，无数细小雷纹在碳化表层游走、交织、重构——
咔嚓。
一声脆响。
焦黑外壳寸寸剥落，露出底下新生肌肤，细腻如初生婴儿，泛着淡淡青光。
更惊人的是，那新生手臂之上，赫然浮现出一枚与玉蛟眉心一模一样的幽蓝雷纹！
“这是……”冯督公呆滞低头，声音抖得不成调，“这是……刑雷烙印？！”
玉蛟颔首：“《白律刑雷经》第一重，刑雷烙印。烙印既成，生死由我。你若再撒一句谎，此印自燃，焚尽你三魂七魄，连入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冯督公双膝一软，彻底瘫倒在地，额头死死磕进泥水，再不敢抬。
玉蛟俯视着他，目光如冰：“现在，说真话。”
冯督公喉头滚动，泪水混着泥水糊了满脸，终于崩溃般嘶喊：“是……是傅千重！是她查到你根本没进过擎雷峰秘库！是你偷换了当年天剑雨的试炼录影石！那块石头……那块石头现在就在她手里！她知道你是假的！她一直在等机会……等你离开北帝地界，就动手！”
玉蛟眸光骤寒。
傅千重。
这个名字，像一枚淬毒银针，猝不及防刺入他心神最幽微处。
不是因为恨，而是因为……痛。
三年前黑渊谷底，那场被刻意掩盖的试炼，那场“意外”的崩塌，那具被雷火焚尽、面目全非的尸体……还有傅千重亲手递来的那碗安神汤。
汤里没药，也有毒，只有一味名为“遗忘”的苦涩。
原来，她早知真相。
原来，她一直都在等。
等他暴露，等他赴死，等他……亲手撕下这张脸。
玉蛟沉默良久，雨声渐大，敲打在他肩头，却似落在千里之外。
他忽然抬手，指尖轻点冯督公眉心。
冯督公只觉一股清凉气息涌入识海，眼前光影流转，竟浮现出一幅画面——
擎雷峰后山，断崖之巅。
傅千重独立崖边，白衣胜雪，长发如瀑，背影孤绝如剑。她手中握着一枚拳头大小的墨色石块，石面光滑如镜，隐约映出模糊人影。
正是当年天剑雨试炼的录影石。
画面一闪即逝。
玉蛟收回手指，语气平静得可怕：“你回去，告诉她——三天之内，我要见她。地点，昭城旧巷口，亥时三刻。若她不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雷峰，又落回冯督公脸上：
“我就把这枚刑雷烙印，种进她心口。”
冯督公浑身剧震，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不敢多说。
玉蛟不再看他，转身望向远处海面。
乌云不知何时已散开一角，一缕微光穿透云层，洒在翻涌的墨色海面上，碎成万千金鳞。
他伸手，轻轻一招。
“唳——！”
一声尖锐鹰唳刺破云霄。
远处天际，一道乌黑流光破云而出，双翼展开，疾掠而来。
是哮天鹰。
它左翼羽毛焦黑卷曲，右爪爪尖崩裂见骨，却依旧稳稳盘旋在玉蛟头顶，发出低低呜咽，似在诉说坠海时的恐惧与重逢的欢欣。
玉蛟抬手，哮天鹰立刻俯冲而下，落在他左肩。
玉蛟指尖拂过它伤处，一缕幽蓝雷光悄然渗入，焦羽渐生，裂爪愈合。
“走。”他轻声道。
冯督公怔怔仰望，只见玉蛟足尖一点，身形如离弦之箭，直掠向海边。哮天鹰双翼一振，紧随其后。
雷峰默默跟上，脚步无声，却如影随形。
三人身影很快消失在雨幕深处。
原地，只余冯督公一人瘫坐泥泞，浑身湿透，冷得牙齿打颤。
他下意识摸向自己左臂——那里肌肤完好，唯有一道幽蓝雷纹，如活物般缓缓搏动，每一次明灭，都牵扯着他魂魄深处一阵战栗。
他忽然笑了，笑声凄厉，又带着劫后余生的癫狂。
“假的……原来真是假的……”
他喃喃自语，眼中泪光闪烁，却分不清是悔是惧，还是某种更深的、连他自己都不敢触碰的东西。
雨，愈发大了。
仿佛要洗刷掉这里发生的一切血腥与诡谲。
而百里之外，昭城旧巷口的青石阶上，一只白瓷茶盏静静摆在石阶中央，盏中茶水澄澈，热气袅袅，尚未散尽。
无人知晓，是谁先来摆下。
亦无人知晓，这盏茶，是否还能等到那个赴约的人。
穆青冷冷斜了陈成一眼，不屑道：
“难不成你小子还想挑战楚景川？不自量力！“
“……师姐别误会，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
陈成语气平静道：
...
雷峰的右手骤然探出，五指如钩，精准扣住冯督公咽喉，指节发力时骨节爆响，却未真正捏碎气管——只是以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将人死死钉在原地。
冯督公瞳孔骤缩，喉结上下滚动，却连咳嗽都发不出半声，只余下粗重鼻息从鼻腔里挤出来，像破风箱漏气。他眼白布满血丝，眼球暴凸，脸颊青紫泛灰，脖颈皮肤被勒出五道深陷指痕，皮下毛细血管一根根炸开，渗出血珠。
玉蛟静静看着，神色无悲无喜，仿佛在看一截朽木、一块顽石。
雨还在下，不大，却密得如同天地垂泪。泥水漫过脚踝，混着血浆与碎肉渣，在雷峰靴底缓缓打旋。远处海面翻涌未歇，浪头卷着暗红泡沫拍打礁石，一声声沉闷如鼓。
“你求我。”玉蛟开口，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所有风雨雷声，“求我，我就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
冯督公喉咙里发出嗬嗬声，眼泪混着雨水滚落，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完整话。
玉蛟微微偏头，目光扫向雷峰：“松手。”
雷峰立刻松开手指，动作干脆利落，仿佛刚才那足以捏碎玄铁的力道，不过是拂去一粒尘埃。
冯督公踉跄跪倒，双手撑地，剧烈呛咳起来，咳得胸腔震颤，咳得眼角撕裂，咳得胃液翻涌而出，混着血丝溅在泥里。
“说。”玉蛟蹲下身，视线与他齐平，“你想活，就得先告诉我——谁派你们来的？”
冯督公猛地抬头，嘴唇翕动，眼神却惊疑不定，似在挣扎，似在权衡。
玉蛟没催，只静静等。
三息之后，冯督公哑着嗓子嘶声道：“是……是七殿上！季惊游！是他亲口下令，要取你性命！说是‘天剑雨’已成隐患，必须斩草除根！”
玉蛟眸光微闪，却未置可否，只淡淡问：“他为何杀我？”
冯督公喘了口气，额头抵着泥水，声音颤抖：“因……因为你不是‘天剑雨’。”
此言一出，雷峰身形微震，眼底掠过一丝惊愕，随即迅速归于死寂。
玉蛟却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讥笑，而是极淡、极冷的一抹弧度，像刀锋划过冰面，无声无息，却寒彻骨髓。
“不是天剑雨？”他重复一遍，语气竟带几分玩味，“那你告诉我，真正的天剑雨在哪？”
冯督公浑身一僵，喉结猛跳，额角冷汗混着雨水滑落：“我……我不知道！但七殿上说……说天剑雨早在三年前就死了！死在帝落原黑渊谷底！尸骨无存！而你……你是假的！你是魔宗埋进北帝伏魔宗的钉子！是圣子！是来窃取《伏羲九劫图》残卷的！”
玉蛟听着，指尖缓缓抚过龙魄剑鞘，剑鞘表面浮起一层薄薄晶霜，转瞬又化为水汽蒸腾而去。
他没反驳，也没承认。
只轻轻一弹剑鞘。
“铮——”
一声清越剑鸣，如裂云霄。
刹那间，整片天地仿佛静了一瞬。
雨丝悬停半空，泥浆凝滞不动，连远处海浪翻涌的节奏都诡异地顿了半拍。
冯督公只觉头皮炸开，心脏骤停，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自玉蛟周身弥漫开来，不是炁罡，不是神藏威势，而是一种近乎本源的、凌驾于万法之上的“律”。
那是——刑雷神窍初开所引动的天地共震！
玉蛟眉心正中，一道幽蓝电纹悄然浮现，细若游丝，却隐隐勾勒出一柄倒悬雷剑的轮廓。电纹一闪即逝，却已在冯督公识海深处刻下不可磨灭的烙印——仿佛有座雷霆铸就的刑台，正高悬于他魂魄之上，只待一声令下，便将万钧雷罚倾泻而下。
“你说我是假的。”玉蛟缓缓起身，居高临下，“那好，我让你亲眼看看——什么是真。”
话音未落，他左手倏然抬起，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下一瞬，一道幽蓝雷光自他指尖迸射而出，不劈不炸，却如活物般蜿蜒游走，眨眼间缠绕上冯督公左臂。
冯督公惨叫一声，整条左臂瞬间焦黑碳化，皮肉崩裂，露出森白骨茬。可诡异的是，那焦黑并非死寂，而是如熔岩般流动，无数细小雷纹在碳化表层游走、交织、重构——
咔嚓。
一声脆响。
焦黑外壳寸寸剥落，露出底下新生肌肤，细腻如初生婴儿，泛着淡淡青光。
更惊人的是，那新生手臂之上，赫然浮现出一枚与玉蛟眉心一模一样的幽蓝雷纹！
“这是……”冯督公呆滞低头，声音抖得不成调，“这是……刑雷烙印？！”
玉蛟颔首：“《白律刑雷经》第一重，刑雷烙印。烙印既成，生死由我。你若再撒一句谎，此印自燃，焚尽你三魂七魄，连入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冯督公双膝一软，彻底瘫倒在地，额头死死磕进泥水，再不敢抬。
玉蛟俯视着他，目光如冰：“现在，说真话。”
冯督公喉头滚动，泪水混着泥水糊了满脸，终于崩溃般嘶喊：“是……是傅千重！是她查到你根本没进过擎雷峰秘库！是你偷换了当年天剑雨的试炼录影石！那块石头……那块石头现在就在她手里！她知道你是假的！她一直在等机会……等你离开北帝地界，就动手！”
玉蛟眸光骤寒。
傅千重。
这个名字，像一枚淬毒银针，猝不及防刺入他心神最幽微处。
不是因为恨，而是因为……痛。
三年前黑渊谷底，那场被刻意掩盖的试炼，那场“意外”的崩塌，那具被雷火焚尽、面目全非的尸体……还有傅千重亲手递来的那碗安神汤。
汤里没药，也有毒，只有一味名为“遗忘”的苦涩。
原来，她早知真相。
原来，她一直都在等。
等他暴露，等他赴死，等他……亲手撕下这张脸。
玉蛟沉默良久，雨声渐大，敲打在他肩头，却似落在千里之外。
他忽然抬手，指尖轻点冯督公眉心。
冯督公只觉一股清凉气息涌入识海，眼前光影流转，竟浮现出一幅画面——
擎雷峰后山，断崖之巅。
傅千重独立崖边，白衣胜雪，长发如瀑，背影孤绝如剑。她手中握着一枚拳头大小的墨色石块，石面光滑如镜，隐约映出模糊人影。
正是当年天剑雨试炼的录影石。
画面一闪即逝。
玉蛟收回手指，语气平静得可怕：“你回去，告诉她——三天之内，我要见她。地点，昭城旧巷口，亥时三刻。若她不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雷峰，又落回冯督公脸上：
“我就把这枚刑雷烙印，种进她心口。”
冯督公浑身剧震，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不敢多说。
玉蛟不再看他，转身望向远处海面。
乌云不知何时已散开一角，一缕微光穿透云层，洒在翻涌的墨色海面上，碎成万千金鳞。
他伸手，轻轻一招。
“唳——！”
一声尖锐鹰唳刺破云霄。
远处天际，一道乌黑流光破云而出，双翼展开，疾掠而来。
是哮天鹰。
它左翼羽毛焦黑卷曲，右爪爪尖崩裂见骨，却依旧稳稳盘旋在玉蛟头顶，发出低低呜咽，似在诉说坠海时的恐惧与重逢的欢欣。
玉蛟抬手，哮天鹰立刻俯冲而下，落在他左肩。
玉蛟指尖拂过它伤处，一缕幽蓝雷光悄然渗入，焦羽渐生，裂爪愈合。
“走。”他轻声道。
冯督公怔怔仰望，只见玉蛟足尖一点，身形如离弦之箭，直掠向海边。哮天鹰双翼一振，紧随其后。
雷峰默默跟上，脚步无声，却如影随形。
三人身影很快消失在雨幕深处。
原地，只余冯督公一人瘫坐泥泞，浑身湿透，冷得牙齿打颤。
他下意识摸向自己左臂——那里肌肤完好，唯有一道幽蓝雷纹，如活物般缓缓搏动，每一次明灭，都牵扯着他魂魄深处一阵战栗。
他忽然笑了，笑声凄厉，又带着劫后余生的癫狂。
“假的……原来真是假的……”
他喃喃自语，眼中泪光闪烁，却分不清是悔是惧，还是某种更深的、连他自己都不敢触碰的东西。
雨，愈发大了。
仿佛要洗刷掉这里发生的一切血腥与诡谲。
而百里之外，昭城旧巷口的青石阶上，一只白瓷茶盏静静摆在石阶中央，盏中茶水澄澈，热气袅袅，尚未散尽。
无人知晓，是谁先来摆下。
亦无人知晓，这盏茶，是否还能等到那个赴约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