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火影视总部，总经理办公室内。
老陈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对面坐着电影部总监吴明，以及一位副总童凯。
“陈总，咱们在大兴的总部什么时候能够搬过去啊？”吴明开口问道。
“急了，是吧？”...
王忠军正在华谊总部的顶层办公室里批阅一份艺人合同，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他瞥了眼来电显示，眉头微皱——是周树。这会儿打来，八成没好事。他按下接听键，语气里带着三分敷衍七分警惕：“喂，周总？这会儿有空找我？”
“忠军哥，刚收到个挺有意思的八卦。”树哥声音轻快，像在聊天气，“听说卓玮同志今天拍到了一组高清影像，地点是八里屯‘云栖’会所，人物嘛……伍总、霍总，还有咱们的老熟人陈郝。”
电话那头明显一顿，笔尖在合同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墨痕。王忠军喉结上下一滚，没接话。
树哥也不催，慢悠悠啜了口茶，杯底磕在瓷碟上发出清脆一声：“卓玮拍得特别清楚，连伍总摘口罩时耳后那颗小痣都清晰可见。照片里他还收了一只百达翡丽，表盒还没拆封，就搁在桌角。啧，这礼送得够重啊——不过忠军哥，你猜他收不收？”
王忠军终于开口，嗓音压得极低：“树哥，话说明白点。”
“明白。橙天想挖墙脚，陈郝动心了。霍丝燕许诺给他独立经纪公司，资本、资源、自主权全包圆。条件只有一个——带齐手下所有艺人，包括胡君、夏宇、刘佳玲，一起跳槽。”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挪动的摩擦声，紧接着是金属打火机“咔哒”一声脆响。王忠军吸了口烟，烟雾在落地窗前氤氲开：“他真敢？”
“他不敢才怪。”树哥笑出声，“刚才陈郝跟霍丝燕说，刘滔捧李兵兵、拉拢周讯，把他手底下的人当耗材使。还说王家哥俩格局小，只想着守摊子，不像橙天敢赌明天。”
“放屁！”王忠军猛地拍了下桌面，震得钢笔弹跳两下，“他忘了是谁把他从龙套堆里拎出来？《永无止境》谁给的剧本？《台北行》谁保的番位？他现在倒嫌我们格局小？”
树哥听着那头粗重的呼吸，忽然压低声音：“忠军哥，你真觉得陈郝只是嫌格局小？”
王忠军一怔。
“他嫌的是钱少，嫌的是话语权不够，嫌的是——你们从来没让他进过董事会。”树哥一字一顿，“上周财务部报上来，他经手的艺人分成账目，有三笔超过五百万的佣金被截留进了刘滔的私人账户。其中一笔，刚好对应李兵兵新剧的片酬。”
电话那头彻底静了三秒。王忠军的声音陡然沙哑：“……你哪来的账目？”
“华谊内审组上个月偷偷备份的服务器日志。”树哥轻轻敲着扶手，“忠军哥，你该查查自己身边谁在给橙天递消息了。对了，提醒你一句——陈郝今早离开会所时，顺手把桌上那张合影撕了。镜头里，他左手腕上戴的，是去年你送他的江诗丹顿。”
王忠军攥着手机的手背青筋暴起。他盯着窗外灰蒙蒙的京城天空，突然想起三个月前陈郝求见时的场景：那人坐在真皮沙发里，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腕表表带，眼神飘向墙上那幅《嘉禾影业1978年全体合影》——照片里年轻的邹文怀站在中央，而如今，那位置空着。
“树哥……”他嗓子发紧，“你想怎么干？”
“不急。”树哥换了条腿翘着，“先让他跳。跳得越高，摔得越疼。我让卓玮把照片洗出来，挑三张最精彩的——一张他收表的侧脸，一张他和霍丝燕碰杯的特写，一张他撕照片时袖口露出的江诗丹顿。明早九点，准时送到你办公室门口。”
“然后呢？”
“然后？”树哥笑了，“然后你拿着照片，去趟香江。告诉邹文怀先生，有人正用他的股票当筹码，撬嘉禾的墙角。顺便提一句——橙天背后那家日本财团，上个月刚收购了东京一家专门做盗版影视的公司。哦，对了，他们最新动作，是悄悄买下了《永无止境》日语配音版的发行权。”
王忠军瞳孔骤缩。《永无止境》内地票房破五亿，日语版从未授权！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哗啦掀翻在地：“树哥！这消息属实？”
“千真万确。”树哥声音冷下来，“忠军哥，你得明白一件事——陈郝不是叛徒，他是饵。霍丝燕要钓的从来不是他，是整个华谊。她知道你会急，会慌，会立刻去找邹文怀。可邹文怀老爷子最恨什么？恨别人拿嘉禾当提款机，更恨日本人碰华语电影的底线。”
窗外一只灰鸽掠过玻璃幕墙，翅膀扇动声细微却清晰。王忠军盯着自己映在窗上的影子，忽然发现领带歪了——那是今早刘滔亲手系的，蝴蝶结打得一丝不苟。
“树哥，谢了。”他声音沉下去，像沉入深水，“但有句话我得说清楚：华谊的烂摊子，不劳星火收拾。”
“谁说我要收拾？”树哥轻笑，“我只负责点火。至于灭火还是纵火……忠军哥，你才是持火把的人。”
挂断电话，树哥把手机反扣在膝头。花姐正倚在沙发扶手上剥橘子，指尖沾着晶莹汁水：“他真信？”
“信一半。”树哥伸手接过她递来的橘瓣，酸甜在舌尖炸开，“王忠军信的是陈郝背叛，不信的是我能拿到内审日志——其实那东西根本不存在，是我让锦衣卫伪造的。但他必须信，因为只有信了，才会连夜飞香江，才会在邹文怀面前暴露焦虑。”
楼上浴室门“咔嗒”一声轻响。霍丝燕裹着浴巾下来，湿发滴着水珠：“聊完啦？”
“聊完了。”树哥抬眼，“忠军哥刚答应陪我去趟香江。”
霍丝燕眼睛一亮：“真去？”
“假的。”树哥耸肩，“我骗他的。但邹文怀那边，我已经让林老二安排好了——今晚十点，他会在半岛酒店顶楼餐厅‘偶遇’王忠军。桌上会放一份文件，里面是橙天收购嘉禾的完整资金链图谱，最后一页，赫然是日本三井物产的公章。”
花姐噗嗤笑出声：“你连公章都仿好了？”
“仿得比真的还真。”树哥晃了晃手机，“刚才忠军挂电话前，我听见他翻抽屉的声音——他在找邹文怀的私人号码。等他拨通，那边接电话的不会是邹文怀本人，而是我的人，用老爷子特有的潮汕腔说：‘阿忠啊，老朋友讲句实在话，嘉禾这块骨头，狗叼不走，猫啃不动，你若真信得过，明日午时，半岛见。’”
霍丝燕凑近嗅了嗅他颈间气息：“树哥，你什么时候学会潮汕话了？”
“不会。”树哥笑着捏她鼻尖，“但我认识一个潮汕籍的配音演员，专给港片配邹文怀的戏份——二十年了，没人听出破绽。”
此时，王晶花端着三杯热茶进来，将其中一杯放在树哥手边，杯沿印着淡红唇印：“周总，忠军哥刚才打电话来，说想约您明天吃午饭。”
树哥吹开浮沫，目光扫过她腕间那只旧款卡地亚：“他约我，不如约你。毕竟——”他故意停顿，看着花姐笑意渐深，“王忠军刚查完陈郝的账目，发现有笔三百二十万的款项，备注写着‘丝燕姐活动经费’。”
王晶花端茶的手稳如磐石，只眼尾微微上扬：“哦？那笔钱，是他让我转给丝燕的。理由是——丝燕最近帮星火谈下《卧虎藏龙》海外版权，该拿奖金。”
“巧了。”树哥抿了口茶，“我刚收到嘉禾法务部传真，上面写着：《卧虎藏龙》海外版权转让协议，甲方签字栏，赫然是霍丝燕的亲笔签名。”
满室寂静。唯有空调外机嗡嗡低鸣。
霍丝燕忽然笑出声，赤足踩上地毯，径直坐到树哥腿上，指尖绕着他衬衫第三颗纽扣打转：“树哥，你是不是觉得……我跟忠军哥演戏太假？”
“不假。”树哥抓住她手腕，拇指摩挲她手背薄茧，“你们演得特别真。问题是——”他凑近她耳畔，呼吸拂过耳垂，“陈郝真以为自己在演双面间谍，可他不知道，霍丝燕早把橙天所有资金流水，连同三井物产的汇款凭证，都复印了一份，装进牛皮纸袋，今早八点，由顺丰快递寄到了中宣部文化产业司司长办公室。”
霍丝燕睫毛颤了颤，没说话。
花姐却突然开口：“树哥，你让卓玮拍的照片里，陈郝右手无名指有道浅疤——那是去年冬天，他替忠军哥挡下酒瓶碎片留下的。这细节，只有贴身助理才知道。”
“所以？”树哥挑眉。
“所以忠军哥看到照片，第一反应不是愤怒，是心痛。”花姐剥开第二瓣橘子，果肉饱满剔透，“他心疼的不是损失，是那个替他流血的人，如今正被别人用百达翡丽收买。”
树哥沉默片刻，忽然问：“如果忠军哥明天真去了半岛酒店，邹文怀会说什么？”
“他会说——”花姐将橘瓣塞进他嘴里，“嘉禾不是买卖品，是骨血。当年他和邵逸夫先生争银幕，争的是华语电影的脊梁；如今他争的，是不让脊梁弯在日本人的算盘上。”
树哥嚼着橘子，酸汁在齿间迸裂。他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忽然想起柏林电影节颁奖礼上，自己捧着最佳导演奖杯时台下掌声如雷。那时没人知道，就在同一天，嘉禾仓库角落积灰的胶片箱里，静静躺着一部未公映的《唐山大地震》样片——导演署名：李佳诚。
“忠军哥会懂的。”树哥声音很轻，“他父亲当年跪在嘉禾片场，求邹文怀给个龙套机会。那年香港还没回归，邹文怀递给他一支烟，说：‘小子，记住，华语电影的根，不在好莱坞，在咱自己手里。’”
霍丝燕忽然起身，赤足踩过冰凉地板，从书架深处抽出一本泛黄的《嘉禾影业三十年》。她翻到某页，指着一张黑白照片：“看，1972年，邹文怀第一次拒绝邵逸夫收购嘉禾时，也是在这个位置——半岛酒店顶楼露台。照片里他西装笔挺，左手插兜，右手夹着半截雪茄，烟灰将落未落。”
树哥凝视照片里那个年轻男人坚毅的下颌线，忽然笑了：“所以明天，忠军哥去赴的不是鸿门宴，是认祖归宗的祠堂。”
花姐把最后一瓣橘子喂进他嘴里，指尖残留的甜意漫开：“树哥，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让所有人看清——”树哥站起身，松了松领带，窗外霓虹初上，将他身影投在整面玻璃墙上，巨大而清晰，“所谓资本博弈，不过是老派匠人与投机者的生死局。而嘉禾这块牌匾，从来不该挂在任何外国财团的办公室里。”
他走向窗边，手指抚过冰凉玻璃，仿佛触摸着四十载光影流转。楼下街灯次第亮起，一辆黑色奔驰缓缓驶离会所大门——车窗半降，露出陈郝半张侧脸，腕表在夜色里幽幽反光。
树哥没回头，只轻声道：“通知林老二，让他把收购邹文怀股份的报价单，换成嘉禾‘百年传承基金’的捐赠协议。金额——就写三亿港币，用途注明：修复嘉禾片库所有胶片，优先抢救1970至1995年间的华语电影母带。”
花姐愕然：“这……这是慈善？”
“不。”树哥转身，眼中映着整座京城灯火，“这是祭旗。告诉全世界，星火买下的不是股票，是华语电影的魂。”
此时，手机再次震动。树哥看了眼屏幕，是向十发来的短信：“周生，刚接到邹文怀电话。老爷子说，明早八点，半岛酒店顶楼露台，他煮好普洱等您。另附一句——‘当年邵逸夫先生劝我卖嘉禾，我回他：宁可嘉禾死，不卖华语魂。今日，愿与君共守此魂。’”
树哥删掉短信，把手机揣进裤兜。他走向楼梯口，脚步声在空旷客厅里回荡，像一声悠长的钟鸣。
霍丝燕追上来拽他袖子：“树哥，忠军哥要是问起陈郝怎么办？”
“告诉他——”树哥停步，侧脸轮廓在廊灯下棱角分明，“陈郝不是嘉禾的试金石。真金不怕火炼，烂铁一烧就散。而星火要的，从来不是一块铁，是一把淬火百年的刀。”
他踏上台阶，身影融入二楼光影里，只余一句低语飘落：
“这把刀，该饮第一滴血了。”
老陈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对面坐着电影部总监吴明，以及一位副总童凯。
“陈总，咱们在大兴的总部什么时候能够搬过去啊？”吴明开口问道。
“急了，是吧？”...
王忠军正在华谊总部的顶层办公室里批阅一份艺人合同，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他瞥了眼来电显示，眉头微皱——是周树。这会儿打来，八成没好事。他按下接听键，语气里带着三分敷衍七分警惕：“喂，周总？这会儿有空找我？”
“忠军哥，刚收到个挺有意思的八卦。”树哥声音轻快，像在聊天气，“听说卓玮同志今天拍到了一组高清影像，地点是八里屯‘云栖’会所，人物嘛……伍总、霍总，还有咱们的老熟人陈郝。”
电话那头明显一顿，笔尖在合同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墨痕。王忠军喉结上下一滚，没接话。
树哥也不催，慢悠悠啜了口茶，杯底磕在瓷碟上发出清脆一声：“卓玮拍得特别清楚，连伍总摘口罩时耳后那颗小痣都清晰可见。照片里他还收了一只百达翡丽，表盒还没拆封，就搁在桌角。啧，这礼送得够重啊——不过忠军哥，你猜他收不收？”
王忠军终于开口，嗓音压得极低：“树哥，话说明白点。”
“明白。橙天想挖墙脚，陈郝动心了。霍丝燕许诺给他独立经纪公司，资本、资源、自主权全包圆。条件只有一个——带齐手下所有艺人，包括胡君、夏宇、刘佳玲，一起跳槽。”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挪动的摩擦声，紧接着是金属打火机“咔哒”一声脆响。王忠军吸了口烟，烟雾在落地窗前氤氲开：“他真敢？”
“他不敢才怪。”树哥笑出声，“刚才陈郝跟霍丝燕说，刘滔捧李兵兵、拉拢周讯，把他手底下的人当耗材使。还说王家哥俩格局小，只想着守摊子，不像橙天敢赌明天。”
“放屁！”王忠军猛地拍了下桌面，震得钢笔弹跳两下，“他忘了是谁把他从龙套堆里拎出来？《永无止境》谁给的剧本？《台北行》谁保的番位？他现在倒嫌我们格局小？”
树哥听着那头粗重的呼吸，忽然压低声音：“忠军哥，你真觉得陈郝只是嫌格局小？”
王忠军一怔。
“他嫌的是钱少，嫌的是话语权不够，嫌的是——你们从来没让他进过董事会。”树哥一字一顿，“上周财务部报上来，他经手的艺人分成账目，有三笔超过五百万的佣金被截留进了刘滔的私人账户。其中一笔，刚好对应李兵兵新剧的片酬。”
电话那头彻底静了三秒。王忠军的声音陡然沙哑：“……你哪来的账目？”
“华谊内审组上个月偷偷备份的服务器日志。”树哥轻轻敲着扶手，“忠军哥，你该查查自己身边谁在给橙天递消息了。对了，提醒你一句——陈郝今早离开会所时，顺手把桌上那张合影撕了。镜头里，他左手腕上戴的，是去年你送他的江诗丹顿。”
王忠军攥着手机的手背青筋暴起。他盯着窗外灰蒙蒙的京城天空，突然想起三个月前陈郝求见时的场景：那人坐在真皮沙发里，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腕表表带，眼神飘向墙上那幅《嘉禾影业1978年全体合影》——照片里年轻的邹文怀站在中央，而如今，那位置空着。
“树哥……”他嗓子发紧，“你想怎么干？”
“不急。”树哥换了条腿翘着，“先让他跳。跳得越高，摔得越疼。我让卓玮把照片洗出来，挑三张最精彩的——一张他收表的侧脸，一张他和霍丝燕碰杯的特写，一张他撕照片时袖口露出的江诗丹顿。明早九点，准时送到你办公室门口。”
“然后呢？”
“然后？”树哥笑了，“然后你拿着照片，去趟香江。告诉邹文怀先生，有人正用他的股票当筹码，撬嘉禾的墙角。顺便提一句——橙天背后那家日本财团，上个月刚收购了东京一家专门做盗版影视的公司。哦，对了，他们最新动作，是悄悄买下了《永无止境》日语配音版的发行权。”
王忠军瞳孔骤缩。《永无止境》内地票房破五亿，日语版从未授权！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哗啦掀翻在地：“树哥！这消息属实？”
“千真万确。”树哥声音冷下来，“忠军哥，你得明白一件事——陈郝不是叛徒，他是饵。霍丝燕要钓的从来不是他，是整个华谊。她知道你会急，会慌，会立刻去找邹文怀。可邹文怀老爷子最恨什么？恨别人拿嘉禾当提款机，更恨日本人碰华语电影的底线。”
窗外一只灰鸽掠过玻璃幕墙，翅膀扇动声细微却清晰。王忠军盯着自己映在窗上的影子，忽然发现领带歪了——那是今早刘滔亲手系的，蝴蝶结打得一丝不苟。
“树哥，谢了。”他声音沉下去，像沉入深水，“但有句话我得说清楚：华谊的烂摊子，不劳星火收拾。”
“谁说我要收拾？”树哥轻笑，“我只负责点火。至于灭火还是纵火……忠军哥，你才是持火把的人。”
挂断电话，树哥把手机反扣在膝头。花姐正倚在沙发扶手上剥橘子，指尖沾着晶莹汁水：“他真信？”
“信一半。”树哥伸手接过她递来的橘瓣，酸甜在舌尖炸开，“王忠军信的是陈郝背叛，不信的是我能拿到内审日志——其实那东西根本不存在，是我让锦衣卫伪造的。但他必须信，因为只有信了，才会连夜飞香江，才会在邹文怀面前暴露焦虑。”
楼上浴室门“咔嗒”一声轻响。霍丝燕裹着浴巾下来，湿发滴着水珠：“聊完啦？”
“聊完了。”树哥抬眼，“忠军哥刚答应陪我去趟香江。”
霍丝燕眼睛一亮：“真去？”
“假的。”树哥耸肩，“我骗他的。但邹文怀那边，我已经让林老二安排好了——今晚十点，他会在半岛酒店顶楼餐厅‘偶遇’王忠军。桌上会放一份文件，里面是橙天收购嘉禾的完整资金链图谱，最后一页，赫然是日本三井物产的公章。”
花姐噗嗤笑出声：“你连公章都仿好了？”
“仿得比真的还真。”树哥晃了晃手机，“刚才忠军挂电话前，我听见他翻抽屉的声音——他在找邹文怀的私人号码。等他拨通，那边接电话的不会是邹文怀本人，而是我的人，用老爷子特有的潮汕腔说：‘阿忠啊，老朋友讲句实在话，嘉禾这块骨头，狗叼不走，猫啃不动，你若真信得过，明日午时，半岛见。’”
霍丝燕凑近嗅了嗅他颈间气息：“树哥，你什么时候学会潮汕话了？”
“不会。”树哥笑着捏她鼻尖，“但我认识一个潮汕籍的配音演员，专给港片配邹文怀的戏份——二十年了，没人听出破绽。”
此时，王晶花端着三杯热茶进来，将其中一杯放在树哥手边，杯沿印着淡红唇印：“周总，忠军哥刚才打电话来，说想约您明天吃午饭。”
树哥吹开浮沫，目光扫过她腕间那只旧款卡地亚：“他约我，不如约你。毕竟——”他故意停顿，看着花姐笑意渐深，“王忠军刚查完陈郝的账目，发现有笔三百二十万的款项，备注写着‘丝燕姐活动经费’。”
王晶花端茶的手稳如磐石，只眼尾微微上扬：“哦？那笔钱，是他让我转给丝燕的。理由是——丝燕最近帮星火谈下《卧虎藏龙》海外版权，该拿奖金。”
“巧了。”树哥抿了口茶，“我刚收到嘉禾法务部传真，上面写着：《卧虎藏龙》海外版权转让协议，甲方签字栏，赫然是霍丝燕的亲笔签名。”
满室寂静。唯有空调外机嗡嗡低鸣。
霍丝燕忽然笑出声，赤足踩上地毯，径直坐到树哥腿上，指尖绕着他衬衫第三颗纽扣打转：“树哥，你是不是觉得……我跟忠军哥演戏太假？”
“不假。”树哥抓住她手腕，拇指摩挲她手背薄茧，“你们演得特别真。问题是——”他凑近她耳畔，呼吸拂过耳垂，“陈郝真以为自己在演双面间谍，可他不知道，霍丝燕早把橙天所有资金流水，连同三井物产的汇款凭证，都复印了一份，装进牛皮纸袋，今早八点，由顺丰快递寄到了中宣部文化产业司司长办公室。”
霍丝燕睫毛颤了颤，没说话。
花姐却突然开口：“树哥，你让卓玮拍的照片里，陈郝右手无名指有道浅疤——那是去年冬天，他替忠军哥挡下酒瓶碎片留下的。这细节，只有贴身助理才知道。”
“所以？”树哥挑眉。
“所以忠军哥看到照片，第一反应不是愤怒，是心痛。”花姐剥开第二瓣橘子，果肉饱满剔透，“他心疼的不是损失，是那个替他流血的人，如今正被别人用百达翡丽收买。”
树哥沉默片刻，忽然问：“如果忠军哥明天真去了半岛酒店，邹文怀会说什么？”
“他会说——”花姐将橘瓣塞进他嘴里，“嘉禾不是买卖品，是骨血。当年他和邵逸夫先生争银幕，争的是华语电影的脊梁；如今他争的，是不让脊梁弯在日本人的算盘上。”
树哥嚼着橘子，酸汁在齿间迸裂。他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忽然想起柏林电影节颁奖礼上，自己捧着最佳导演奖杯时台下掌声如雷。那时没人知道，就在同一天，嘉禾仓库角落积灰的胶片箱里，静静躺着一部未公映的《唐山大地震》样片——导演署名：李佳诚。
“忠军哥会懂的。”树哥声音很轻，“他父亲当年跪在嘉禾片场，求邹文怀给个龙套机会。那年香港还没回归，邹文怀递给他一支烟，说：‘小子，记住，华语电影的根，不在好莱坞，在咱自己手里。’”
霍丝燕忽然起身，赤足踩过冰凉地板，从书架深处抽出一本泛黄的《嘉禾影业三十年》。她翻到某页，指着一张黑白照片：“看，1972年，邹文怀第一次拒绝邵逸夫收购嘉禾时，也是在这个位置——半岛酒店顶楼露台。照片里他西装笔挺，左手插兜，右手夹着半截雪茄，烟灰将落未落。”
树哥凝视照片里那个年轻男人坚毅的下颌线，忽然笑了：“所以明天，忠军哥去赴的不是鸿门宴，是认祖归宗的祠堂。”
花姐把最后一瓣橘子喂进他嘴里，指尖残留的甜意漫开：“树哥，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让所有人看清——”树哥站起身，松了松领带，窗外霓虹初上，将他身影投在整面玻璃墙上，巨大而清晰，“所谓资本博弈，不过是老派匠人与投机者的生死局。而嘉禾这块牌匾，从来不该挂在任何外国财团的办公室里。”
他走向窗边，手指抚过冰凉玻璃，仿佛触摸着四十载光影流转。楼下街灯次第亮起，一辆黑色奔驰缓缓驶离会所大门——车窗半降，露出陈郝半张侧脸，腕表在夜色里幽幽反光。
树哥没回头，只轻声道：“通知林老二，让他把收购邹文怀股份的报价单，换成嘉禾‘百年传承基金’的捐赠协议。金额——就写三亿港币，用途注明：修复嘉禾片库所有胶片，优先抢救1970至1995年间的华语电影母带。”
花姐愕然：“这……这是慈善？”
“不。”树哥转身，眼中映着整座京城灯火，“这是祭旗。告诉全世界，星火买下的不是股票，是华语电影的魂。”
此时，手机再次震动。树哥看了眼屏幕，是向十发来的短信：“周生，刚接到邹文怀电话。老爷子说，明早八点，半岛酒店顶楼露台，他煮好普洱等您。另附一句——‘当年邵逸夫先生劝我卖嘉禾，我回他：宁可嘉禾死，不卖华语魂。今日，愿与君共守此魂。’”
树哥删掉短信，把手机揣进裤兜。他走向楼梯口，脚步声在空旷客厅里回荡，像一声悠长的钟鸣。
霍丝燕追上来拽他袖子：“树哥，忠军哥要是问起陈郝怎么办？”
“告诉他——”树哥停步，侧脸轮廓在廊灯下棱角分明，“陈郝不是嘉禾的试金石。真金不怕火炼，烂铁一烧就散。而星火要的，从来不是一块铁，是一把淬火百年的刀。”
他踏上台阶，身影融入二楼光影里，只余一句低语飘落：
“这把刀，该饮第一滴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