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封信昨日到了镇海关。

    穿过“家塞”,入了九营,再核对入关,信使还需要背着包,从狭窄的石道与繁复的机括中穿行,等从外勤道钻出来,跟着再爬上九层铁壁,才能到尚统领的公舍。

    说是公舍,埋在城关之中,也就是一丈见方的小屋,屋中没有什么精美的摆设,甚至都没个书架,只有几个垒起的大箱子,里头装着文书档案。

    看到信使来了,尚龙左右望了一圈,朝角落里那个今早刚清理出来的竹筐努了努嘴:“用那个吧。”

    信使“诶”了一声,解下背包往地上一坐,开始在包中翻找。

    昨夜已大体分拣过,九营这边十个千队,按队号各自标了来处,有些厚有些薄,都夹在油纸袋里,一齐放进那个竹筐中。

    招呼打过,看尚统领仍旧低头埋首,信使也不敢打搅,退出公舍时小心翼翼地把门给带上了。

    尚龙正在处理的是家塞那边的物资问题。

    战时将近,镇海关将士家眷的吃穿用度都要缩减到维生的最低标准。

    这是老规矩了,对于关上的将士来说,哪怕粮食吃不完都馊烂了,也没有给家寨减负的说法,镇海关五年一战,必须饱和补给。

    在这件事上,不用去谈什么良知人性,也不允许有任何人提出异议。

    只不过今年的状况确实更紧张些。

    镇海关本身是无法负担接近三十万战兵长达半年时间的庞大开销的,他们的物资补给,全部仰赖九州诸国万邦的供养。

    而这其中,最大头的,当然是大翎与北夷两个帝国强权。

    然而众所周知,在过去的数年里,这两家在幽州打了一场旷日持久的举国之战,消耗惊人。

    尤其是翎国,最近听说与乐扬方面摩擦不断,哪怕只是预防可能出现的战事,北师城也不得不缩减对外开支。

    尚龙对了一下午的账本,终于头晕脑胀,把笔一丟,骂了一句:“操蛋的。”

    他不是骂翎国和北夷,他是骂镇海关大总兵,那位四境兵家,血镇国穆洪忠。

    “我入伍前是当过几年学塾先生,那他妈都是三十年前的事了!”

    明明屋里只有他一个人,尚龙还是奋力地用手指戳着桌上的账本:“谁看谁不头疼啊?!”

    正愤怒呢,公舍外又传来敲门声。

    “谁啊?”

    “我!我!”

    声音清脆,是个年轻的姑娘。

    镇海关未开战时,生活不算紧绷,除了日常训练,起码前往家寨都是自由的,尤其对外州兵来说,更是如此。

    所以平日里,会主动来找尚统领的不多,这丫头算一个。

    尚龙再是有气,也不至于对着小姑娘撒,理了理衣服,平复了一下呼吸:“进来吧。”

    门推开,进来的是个束着长发的青衣女子,她瞧见尚龙,当先就笑道:“尚叔你这眉宇,看着是又来火了?”

    尚龙叹了口气:“还不是那点破事。”

    众所周知,镇海关的外州支援分两种,一种是兵,一种是江湖修士。

    兵就还好,大多知道什么是“命令”,再差再差,起码对于“纪律”是有概念的,别管严不严。

    江湖人这边就要麻烦些,通常接收之后,还需要专门的人去负责训练。

    九营这边的江湖修士是尚龙亲自负责的,不过因为来得早,基础的军事训练早就结束了,现在每天除了正常操课,就是执勤站岗什么的。

    这其中最惹人注目的当然就是夏璇,除了模样出众外,实力也强,人聪慧,学的又快,集训到后期的时候,甚至还经常帮尚龙带队。

    一来二去,两人也算相熟,夏璇热情开朗,尚龙也很喜欢这个后生丫头,平素无事的时候,夏璇就会这样来尚龙的公舍帮忙干些杂活。

    进门看到手边竹筐里放满了油纸包,夏璇眼眸微睁:“信来啦?”

    镇海关本地将士的家眷都在关后的家寨里,来信多是给外州兵,其中自然也包括各路江湖人,尤其是宗门出身的。

    “对,正好你来了,收拾收拾帮我发出去吧。”

    尚龙一边说着,一边合上了手边的物资账本。

    活儿摆在这儿,早晚都得干,但数字看多了,确实眼花。

    尚龙翻开另一边的军演册。

    镇海五年一场大战,战斗通常持续半年,其余四年半的时间除了在关上戍守防止意外,也不能就全荒废了。

    正常的补给操演不用多说,也需要一些真刀真枪的训练。

    镇海诸国虽然已经形同虚设,但这片土地毕竟不是秦州,基本的秩序还在维持,作为境内最强的军事力量,捕贼剿匪也是镇海关闭时的主要工作。

    州境辽阔,不能尽善尽美,雪花般的出兵请求送到镇海关,穆总兵也只能分派到各营,让他们根据自身情况自行决定是否出兵,也算是一种练兵手段。

    尚龙在这方面已经算是比较积极的了,但每年仍旧会有大量委托积压,根本忙不完。

    从桌下拿了一支朱砂笔,夏璇舔了舔笔尖,翻开军演册,心外琢磨着,按日子算,估计营外最少还能再出一趟,那厚厚的军册下,也是知道划哪儿合适………………

    正挑着呢,听见后头韩玉传来一声“咦”。

    大姑娘拿着一封信,眯起眼睛笑着看向韩玉:“没你的诶。”

    夏璇点头:“他后月是是往宗门报了平安吗?想是他师父的回信吧。”

    尚龙当即就拆开看起来。

    确实是傅红霜寄来的信件。

    只是过看着看着,尚龙的眉头快快紧皱起来。

    夏璇瞧见,问道:“怎么?家外出事了?”

    “这倒有没......”

    尚龙一手按着腰下的剑,一手捏着信纸:“坏消息来的,说是传闻死了少年的师祖回了山门。’

    “哦,这看来小难是死,是坏事啊。”夏璇还在翻册子。

    “嗯………………”尚龙苦笑了一上,“师父信下说,没个暗算师祖的大人躲在死人山不后的荒漠外,说要是关下还有戒严的话,让你去一趟。”

    你大心翼翼地瞄向尚统领:“现在,是让出关了吧?”

    “按规矩,确实是让私自出关了。”

    韩玉有奈地吐了吐舌头,却有看见,夏璇的眉梢急急挑起来。

    是止是因为尚龙的话,也因为我军演册翻到的那一页下正坏没一桩死人山的委托。

    “是过,没个马贼寨子落在死人了,正坏营外没那一桩委托。

    夏璇拈着笔,在下头画了个红圈:“要是,他跑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