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鬼!”

    “负心最是读书人,衣冠禽兽,无情无义的败类。”

    白玫瑰被他戳中要害,自尊碎了一地,恼羞成怒一口啐在了王学森脸上。

    王学森也不恼,摸出方巾细细擦拭干净,优雅一笑:“谢谢!”

    “哼!”

    “人渣!”

    “毒鬼!”

    白玫瑰娇哼一声,踩着高跟气呼呼走了。

    “不知好歹的贱婊子!”

    “老弟,下一家吧。”

    胡君鹤骂了一句,抬手引着他进了二号审讯室。

    小玉凤正惴惴不安的四下张望。

    见了王学森,她颐指气使的大叫:“李世群呢,叫李世群来见我!”

    “李主任托我向你问好啊。”王学森摘下金丝眼镜,微笑道。

    “胡君鹤,你们想干嘛?”

    “别忘了,你们李主任都得叫我一声师娘,看我的脸色做人行事。”

    “你们算什么东西,也敢抓我。”

    “快把老娘放了,否则没你们好果子吃。”

    小玉凤颐指气使的骂了起来。

    “郭小姐。”

    “我们怀疑你向人泄露了季老行踪,这才招来了惨案,我希望你能坦白招待,省的大家多费唇舌。”王学森点了根烟,递给了她。

    “我招待什么?"

    “你们不会怀疑是我谋杀了季老吧,你们疯了吗?”

    “不是,你到底是谁啊,敢这么对老娘说话。”

    “去,给我叫李世群来!”

    小玉凤显然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一把打掉了王学森递过来的香烟。

    “我没说过是你谋杀季老吧。”

    “郭小姐这是做贼心虚了。”

    王学森捡起香烟,深深吸了一口。

    “动刑。”他失去耐心的摆了摆手。

    几个刑讯员愣在一旁。

    胡君鹤扯着嗓子训斥:“耳朵聋了,这位以后就是审讯室的主任,还不快照做。”

    “是,是!”刑讯员立即领命。

    王学森招手与胡君鹤去外边抽烟等待。

    里边很快传来了凄厉的惨叫声。

    王学森毛骨悚然的打了个几个寒颤。

    “老弟,咋了,怜香惜玉?”胡君鹤笑了笑,一边暗中观察他。

    “有点。”

    “要不是主任定了调,对女人下毒手,打死我也做不出来啊。”王学森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胡君鹤瞧的真切,眼中闪过一丝释然之色。

    还真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家伙。

    这就好了,以后审讯室还得指望自己。

    “老弟,这种事多练练就好了,都是一步步过来的。”胡君鹤安慰了一句。

    “老胡,以后审讯室还是你负责,我在边上帮忙陪审签个字就行了。”

    “见血的事,我真不行。”

    王学森一脸惶然的说道。

    “好说,好说。”胡君鹤也不客气。

    两人抽了半包烟,铁门终于开了,刑讯员马老三走了出来:“胡主任......”

    “咳咳。”胡君鹤轻咳了一声。

    “哦,王主任,胡主任,郭小姐招了,她承认除了白玫瑰以外,还向其他人泄露过季老的行踪。”

    办公室。

    李世群正与刘忠文下棋。

    昨晚,王学森走后,他和叶吉青在床上聊了半宿,决定趁着王学森没在涩谷和冈村队长支持下另立山头之前,彻底把这人拉拢过来。

    只是此刻他仍有一些疑惑急需解开。

    毕竟他需要的是一个帮手,而不是一把悬在头上的利刃。

    “忠文,白玫瑰承认小玉凤告诉过她季云卿的行踪。”

    “你说有没有可能,那天晚上王学森接近白玫瑰,就是为了探听这件事?”

    李世群一手执棋,一手夹着香烟道。

    刘忠文看了他一眼:“你怀疑王学森探到消息后,透露给了杀手?”

    “白玫瑰私下怎么说的?”

    “我让吉青问过她,她一口咬定绝没有告诉过王学森!”李世群道。

    “主任,凭心而论,想要季老死的人很多啊。”

    “世人皆知季老是你的靠山,与日本人关系密切。不说军统、CC、红票,张啸林、张德清、傅这些暗中嫉恨你的人,谁不想季老归西?”

    “白玫瑰完全有可能告诉张德清啊。”

    “而且无论从利益、立场还是任何一方面来说,张德清嫌疑都比王学森要大百倍。”

    刘忠文语气像湖水般平静,目光在棋盘上巡弋着。

    啪嗒!

    他稳稳落下一子。

    “说的在理啊。”

    “看来是我太多疑,把王学森想复杂了。”

    李世群不傻,在无数现实、证据面前,他并非钻牛角尖的人。

    正说着,胡君鹤走了进来。

    见刘忠文在,他欲言又止。

    李世群道:“都是自家人,说吧。”

    “小玉凤招了。"

    “她有一个相好的叫白菊生,是戏班子的小生。’

    “白菊生曾怨恨季老夺走了小玉凤,多次在公开场合扬言要杀掉季老,为此还曾被青帮的人暴打了一顿。”

    胡君鹤如实呈报。

    “哦?立即抓捕白菊生。”李世群下令。

    一个小时后。

    白菊生被抓了进来,在一番酷刑毒打下,这家伙把高价卖情报的事说了出去。

    李世群立即让人画像。

    很快,胡君鹤就认出了画像中的人。

    “这个人叫金泽,表面身份是报社记者,实则是军统的情报员。”

    “此前他一直在我们的布控视线内。”

    “王天牧投76号后,这人成了死棋,价值不大我们就盯的少了,一直‘养’在外边。”

    “现在看来他极有可能被军统新来的团队唤醒了。”

    他指着画像说道。

    “军统?”

    李世群眉头一皱,“根据刺杀季老的子弹分析,凶手使用的子弹由‘掌心雷”发射,且淬有剧毒。”

    “倒像是军统常用的手段。”

    “也就是说军统通过白菊生获得季老情报,并进行了刺杀。”

    “嗯,这就说得通了。”

    “立即抓捕金泽。”

    “我已经通知四保赶过去了。”胡君鹤道。

    一会儿电话响了。

    李世群接了,短短几句挂断电话坐了回来,冷笑一声道:“四保他们找到金泽了。”

    “这家伙当场拒捕,并拉响了手雷,人已经没了。”

    “这么狠,戴笠的手笔无疑了。”

    刘忠文看了他一眼。

    李世群会意:“老胡,你先去忙吧,哦,顺便叫王学森来我这一趟。”

    “好呢。”胡君鹤领命而去。

    “看来是我误会王学森了,白菊生出卖情报,军统杀人,证据已经闭环,王学森是无辜的。”李世群如释重负的舒了口气。

    得到这个答案,他总算有了一个说服自己的理由了。

    很快,王学森走了进来:“主任,刘先生。”

    “学森,快坐。"

    “今儿找你来,是想问计的。

    “眼下形势你也看到了,丁墨村、唐惠民水涨船高,他们联合傅庵市长挤压我在警察局、安保团方面的空间,进行全面打压。”

    “再加上季老一死,张啸林霸道掠夺,我的日子很不好过啊。”

    “你有什么破局之法。”

    李世群抬手问道。

    “主任,您和刘先生都是世之人杰,哪能轮到我来胡言乱语。”王学森诚惶诚恐道。

    “哎!”

    “你爷爷王老可是孙先生的智囊、钱袋子,龙生龙、凤生凤,你也不是一般人啊。”

    “姑且说说。”

    李世群扬了扬下巴,示意他不必拘谨。

    王学森沉吟了一下道:“目前形势对主任确实不利,这也是我此时愿意真心相助的原因。”

    “毕竟雪中送炭总好过锦上添花。”

    “甚是,甚是。”刘忠文点头附和。

    “作为一个外人,旁观者清,我觉得这局倒是不难破。

    “首先,他们不是想要摁死主任吗?”

    “那就如他们的愿,来个置死地而后生。”

    “丁、唐联合向川本芳太郎告主任贪污,做假账。好,让他告,主任完全可以主动权,选择不作为。”

    “此有两大好处。”

    王学森竖起两根手指,言之凿凿道。

    “哪两大好处?”李世群问道。

    “其一,川本芳太郎是外务省和海军派系,他们支持的主要情报机构是岩井公馆。试想川本芳太郎联合其他方面向主任施压,这打的是谁的脸?”

    “打的是晴气庆胤的脸。”

    “要知道晴气中佐亲自选定的主任您和76号地址。”

    “他们联合起来打压你,这就叫不识时务,分不清谁是大小王!”

    “而丁墨村纯粹胳膊肘往外拐,吃里扒外。”

    “晴气庆胤恐怕比主任您更要气愤。”

    王学森分析道。

    “接着说。”李世群暗沉的双目内有了亮光。

    “其二,丁墨村内部的王天牧、林芝江是军统派系,与中统天然不合,丁又贪功吝啬,有功一味揽,有赏不分明。”

    “如今看起来士气正旺,实则是一盘散沙。”

    “而且,我与王天牧、林芝江等人有私交,他们早对丁墨村扣押经费一事极为不满。”

    “一旦主任选择静默,有任务丁墨村就得顶上去,这时候你再拉拉后腿,晴气中佐就可以堂而皇之的报复他。”

    “到时候丁墨村,必败。”

    “四厅制,必亡!”

    王学森大手一挥,信心十足道。

    李世群顿觉如饮甘露,浑身通畅,不禁长舒了一口气:“痛快!”

    “学森这番话真是点到我心坎里了,忠文,你意下如何?”

    刘忠文一抖长衫,喝了几口茶,语气刻薄的问道:“那傅庵和唐惠民呢?”

    王学森道:“这二人看似精明,实则莽夫,对付他们更是易如反掌。”

    “傅庵大肆收找警务权利,公然向日本人献媚提出‘稳定统治,安定上“口号。”

    “再者此人向来以银行、商界大亨自居,大哥可以找人针对傅庵的一些亲信,下属搞点小破坏。”

    “一旦上沪出现治安混乱,日本人自然会想起大哥来。”

    “如此,傅庵的计划不攻破。”

    “一句话,大哥您只消坐在这里喝着茶,抽着烟,什么都不做就已经赢麻了。以静制动,以不变应万变,这三人必定自动瓦解。”

    “这叫巧赢、稳赢、通赢。”

    王学森恰时搬出了王氏赢学,气势如虹道。

    “好,好一个以不变应万变,三赢!”

    “忠文,简直大快人心啊。”

    李世群拍案叫绝。

    “唐惠民,对,快说说唐狗,上次饶他一命,居然还不死心,这次必须给他点颜色瞧瞧。”向来沉稳的他,心情一澎湃也忍不住说起了狂语。

    “对付他就更简单了。”

    “我听说中统新上任的区长徐兆林是唐惠民的老朋友,他们过去私交不错。”

    “上次汤扬事件,唐惠民就有通中统嫌疑。”

    “如果我没猜错,以主任的手段,手上应该有一两个盯着的中统‘鱼饵吧。”

    “该适当收收了。”

    “万一从他们身上搜到汤甑扬或者徐兆林写给唐惠民的亲笔书信呢?”

    “所以,您只需把唐惠民诱回上沪,直接让宪兵抓捕,如此就算汪先生想救他也鞭长莫及,再者以汪先生的谨慎,不见得会为了唐惠民得罪日本人。”

    “如此,问题悉数可破。”

    王学森说道。

    “好计策。”

    “学森,你这脑子不干事真是可惜了。”李世群由衷感慨道。

    “实不相瞒。’

    “这些计策是我老丈人苏全善教我的。”

    “我昨夜和婉葭去拜访他,说了主任眼下的困境,他闲谈间指点了七八分,我自己又糅杂了两分这才有了今日必赢论。”

    “否则,单论我这脑子哪能想出来。”

    王学森挠了挠头,颇有几分汗颜道。

    他现在的处境很微妙。

    又要有本事。

    又不能太有本事。

    太有本事遭老李猜忌。

    没本事,人家手下能人众多,又有刘忠文这种“庞统”在,要没个卧龙之才,李世群凭什么用他?

    所以,这个度一定要把握好了。

    苏全善可是江浙商会副会长,跟虞洽卿、杜月笙一张桌子吃饭的人,传授些生存之道,破局之法是很正常的。

    如此,可谓画龙点睛,恰到好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