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边。
姜景年正默默的钓鱼，只是半响都没有鱼儿上钩，不由地看了眼旁边的篓子，里边已经装了不少海鱼。
他微微挑起眉头，“老丈，你不会是用真罡在炸鱼吧？”
没有鱼饵的直线，都能钓到鱼...
炮火余烬尚未散尽，硝烟如墨汁般浸透夜空，大钱岛的海蚀洞穴口，空气凝滞得如同冻胶。白陨门长老那两半残躯还冒着青烟，内脏在碎石间微微抽搐，肠子拖出三尺长，在月光下泛着油亮的紫黑色——那是阇银炮弹残留毒素腐蚀所致。
红阳浩彦收刀入鞘，银白刀刃未见一丝血迹，仿佛刚才劈开的不是血肉之躯，而是虚无薄雾。他袖口微扬，一缕若有若无的剑气自指尖逸散，在地面刻出三道细如发丝的裂痕，恰好将莲意教与合欢宗之间的阵线一分为二。
“诸位。”他声音不高，却如冰锥凿进耳膜，“今夜不为屠戮，只为清账。七毒门任有情所授《瘟痰月》真解第三卷，藏于山云流派‘青冥剑冢’地宫；红阳龙之介陨落前七日，曾以秘符传讯，言其尸身被剖为七段，分别封于宁城七处地脉节点——其中首段，就在你们身后这洞中。”
话音未落，薛秀秀瞳孔骤缩，蛇瞳竖纹猛然扩张，她身后两名长老同时暴退三步，左长老袖中滑出七枚青铜蛊铃，右长老十指翻飞，捏出“寒蚓锁魂印”，两人掌心各自浮起一尊冰晶雕琢的虫形法相，嗡鸣震颤。
“胡言乱语！”丽笙雨厉喝一声，玉手猛地拍向洞口垂挂的水帘。那层薄薄水幕轰然炸开，化作千百道晶莹水箭，尽数射向红阳浩彦面门。然而箭矢未至半途，便被一股无形剑势绞成齑粉，簌簌落下时竟凝成霜花，在地上铺出一条三尺宽的寒霜小径。
苏婉雅治终于动了。
他抬脚踏进霜径，靴底与冰面相触的刹那，整条小径骤然爆燃！幽蓝火焰无声舔舐，所过之处，空气扭曲，连光线都被灼烧得微微弯曲。火焰并非向上腾跃，而是呈螺旋状缠绕其身，最终在他背后凝聚成一柄三丈长的虚幻巨剑——剑脊上铭刻着密密麻麻的东梧古篆，最顶端赫然是“斩岳”二字。
“此乃‘焚岳剑势’。”丽笙低声道，琥珀色眸子里映着幽蓝火光，“他竟能将剑意凝为实质，已近剑圣第三境‘铸神’门槛。”
话音未落，苏婉雅治背后巨剑倏然离体，横扫而出！
轰——！
剑势未至，音爆先临。合欢宗结成的“水无幻”彩网当场撕裂，数十名女修喷血倒飞，丝带寸寸断裂，其中三条沾染剑气者，落地即化为灰烬。幻水教半步宗师仓促祭出的污浊河流被剑气劈开，河水倒卷升空，悬停半尺，竟凝成一面浑浊镜面——镜中倒影赫然是他自己惊骇扭曲的脸，而镜面边缘，正缓缓蔓延出蛛网般的裂痕。
“撤！”姜景年突然低吼，手中莲花烛台光芒暴涨，十二道莲瓣虚影自烛台中绽开，旋转如盾。烛光所及之处，地面虫群如遇沸水，嘶嘶蒸发，露出底下被腐蚀得坑坑洼洼的岩石。他拽住长谷芝手腕往洞内疾退：“长谷，红纱螺男护体！其他人结‘逆鳞阵’，背靠洞壁！”
莲意教众人闻声而动。六名内气境护法呈环形散开，每人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血雾在空中凝成六枚赤色鳞片，鳞片中央各有一道细若游丝的黑线相连，构成一张覆盖洞口三丈方圆的暗红罗网。黑线交汇处，正是姜景年立身之所——他足下青砖无声龟裂，蛛网状裂痕顺着地面疯狂蔓延，每一道缝隙里都渗出粘稠黑液，蒸腾起刺鼻腥气。
卑劫使站在人群最后，枯槁面容不见丝毫波澜，只将右手缓缓探入怀中。他指尖刚触到某物轮廓，忽听一声尖锐呼哨自远处海面传来。
呜——！
那声音似鹰唳又似笛鸣，穿透炮火余音直刺耳膜。所有正在厮杀的东梧武士动作齐齐一滞，随即转身面向海面方向，单膝跪地，齐声高呼：“恭迎‘潮汐令’！”
海风陡然狂暴，浪头掀起十余丈高，如山崩般压向码头。浪峰顶端，一叶扁舟破浪而来，船头立着个披蓑戴笠的老渔翁，手中竹篙轻点水面，整座浪山竟如温顺犬类般伏低、分流，让出一条笔直水道。
舟至近岸，老渔翁摘下斗笠。
满头白发如雪，眉骨高耸如崖，双目却清澈得近乎孩童，眼尾皱纹里嵌着细碎金砂——那不是岁月刻痕，而是某种古老金德之力沉淀所致。
“银祖姜景。”丽笙雨失声低喃，手指无意识掐进掌心，“他……他竟亲自来了？”
姜景未理睬任何人，目光径直落在洞口那张暗红罗网上，准确说，是落在姜景年握着烛台的右手上。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石摩擦：“孩子，你手里的烛台，是右使亲手所铸，还是左使代工？”
姜景年浑身一僵，烛台光芒瞬间黯淡三分。他喉结滚动，正欲开口，却见姜景袖袍微扬，一缕金光自其指尖迸射而出，快逾闪电，直取烛台花心！
叮——！
金光撞上烛台，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那朵摇曳微光猛地暴涨，化作一朵丈许高的金色莲花虚影，花瓣层层绽放，每一片都流转着熔金般的纹路。莲花中央，一点幽火如豆，却将整个洞口照得纤毫毕现——连薛秀秀额角沁出的冷汗，都映出金芒。
“金德天人之果【万物生】……”薛秀秀瞳孔收缩，声音发紧，“他竟能隔空引动天人果权柄？！”
姜景却看也未看她一眼，只盯着姜景年：“烛台既在你手，右使必已授你‘莲心印’。可敢当众结印？”
姜景年沉默一瞬，左手缓缓抬起，在胸前结出一个繁复手印。印成刹那，他眉心浮现一点朱砂印记，形如含苞莲蕊。金色莲花虚影随之震颤，花瓣边缘浮现出无数细小梵文，每一个字都似在呼吸吐纳，吞吐着洞外弥漫的硝烟与毒瘴。
就在此时，卑劫使怀中那件未取出的物件，突然剧烈震颤起来，发出高频蜂鸣。他脸色骤变，猛地后撤三步，枯槁手指死死按住胸口，指缝间渗出暗红色黏稠液体——那液体滴落于地，竟迅速凝成一粒粒赤色虫卵，卵壳表面布满细密裂纹，隐隐有金芒透出。
“金蚕蛊……”姜景目光扫过卑劫使，语气平淡，“左使炼的‘噬金蛊’，怎会反噬宿主？”
卑劫使喉头涌上腥甜，却强行咽下，干裂嘴唇翕动：“姜……姜老祖，此事与您无关！”
“无关？”姜景轻笑一声，袖中金光再闪，这次直扑卑劫使面门。卑劫使仓皇抬手格挡，金光却绕过手掌，精准钻入他耳后穴道。他浑身剧震，皮肤下顿时凸起无数游走鼓包，如活物般疯狂蠕动，最终在颈侧汇聚成一枚赤色莲印——与姜景年眉心印记一模一样，只是色泽更深，边缘泛着不祥黑气。
“左使借你躯壳寄种，本想借莲意教内乱夺权。”姜景声音冷了下来，“可惜，他忘了莲心印认主不认人。”
卑劫使张口欲言，却只喷出一口混杂着金屑的黑血。血雾弥漫中，他身后那朵枯败莲花虚影轰然崩解，化作漫天焦黑花瓣，片片落地即燃，烧出一个个微型漩涡，将周围虫群尽数吸入其中。
洞外战局瞬息万变。
红阳浩彦见姜景现身，非但未退，反而踏前一步，腰间太刀再次出鞘三寸。刀鞘缝隙里透出的银光，竟与姜景袖中金芒遥遥呼应，仿佛两种截然不同的金属之力在暗中角力。
“姜老祖。”红阳浩彦抱拳，礼数周全却毫无敬意，“晚辈此来，只为取回族兄遗物。若老祖执意阻拦……”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姜景年，“这位莲意教圣子，怕是要替您担下这因果。”
姜景未答，只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团金焰凭空燃起，焰心悬浮着一枚核桃大小的琥珀色结晶——结晶内部，隐约可见蜷缩人形，眉眼轮廓竟与红阳龙之介有七分相似！
“此乃‘龙髓琥珀’。”姜景声音低沉，“你族兄断肢所化，亦是山云流派镇派至宝‘青冥剑心’的钥匙。你若想要，拿《瘟痰月》真解第三卷来换。”
红阳浩彦瞳孔骤然收缩，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他身后苏婉雅治却突然冷笑：“姜老祖好手段，竟将我东梧国剑圣遗骸炼成器灵？今日若不交出琥珀，我等便血洗大钱岛，掘地三丈，焚尽莲根！”
话音未落，丽笙手中白杖顶端蓝宝石骤然爆亮，一道幽蓝光柱冲天而起，直贯云霄。云层被洞穿处，竟浮现出一幅巨大星图——北斗七星位置被七颗猩红光点取代，光点之间流淌着粘稠如血的星轨。
“南象印‘血星咒’！”幻水教长老失声惊呼，“她竟以自身精血为引，召唤七杀星煞！”
星图降下，红光如雨洒落。被光雨笼罩的东梧武士纷纷仰天长啸，肌肉虬结暴涨，眼白尽被血丝覆盖，手中兵刃嗡鸣震颤，竟自行浮起一层猩红血膜。更可怕的是，那些被阇银炮弹炸死的尸体，竟在红光中缓缓抽搐，断肢接续，伤口蠕动着钻出细小血虫，眨眼间爬满全身，将死者转化为行动迟缓却悍不畏死的血尸。
“结阵！”姜景年暴喝，眉心莲印光芒炽盛，“逆鳞阵转‘吞天’！”
六名护法齐齐咬破舌尖，喷血于地。血迹蜿蜒如蛇，迅速勾勒出一个巨大漩涡图案。姜景年手中烛台猛然插入漩涡中心，金焰暴涨，将整幅血阵染成赤金之色。漩涡开始高速旋转，产生恐怖吸力，将靠近的血尸、东梧武士乃至地面碎石尽数卷入其中。
漩涡深处，隐约可见一只巨大眼球缓缓睁开——瞳孔竟是莲花形状，莲心一点幽火，正冷冷俯视众生。
“不好！”丽笙脸色剧变，白杖猛砸地面，“快破阵眼！那是‘莲瞳吞天阵’，能吞噬一切活物精魄！”
红阳浩彦反应极快，身形如电射向漩涡中心。然而就在他距阵眼不足三丈时，一道金光自姜景袖中激射而出，精准击中他腰间刀鞘。咔嚓一声脆响，刀鞘裂开细纹，内里银白刀身竟发出痛苦嗡鸣，光芒瞬间黯淡。
“此刀饮过龙血，需以金德之力压制。”姜景淡淡道，“你若强行拔刀，刀毁人亡。”
红阳浩彦脚步硬生生刹住，额头青筋跳动。他身后苏婉雅治却趁机暴起，焚岳剑势再燃，这一次目标直指姜景年眉心莲印！
剑气未至，姜景年已觉眉心灼痛。他急退半步，烛台金焰暴涨，十二道莲瓣虚影急速旋转，形成一面旋转金盾。剑气撞上金盾，发出刺耳刮擦声，金盾表面荡开涟漪状波纹，却未破碎。
“不够。”姜景忽道，目光转向洞穴深处，“苏婉子体尚在孕育，金德珍宝未启。若此刻强启，反噬必烈。”
他袖袍一挥，金焰分出一缕，如游龙般钻入洞穴幽暗深处。片刻后，洞内传来低沉轰鸣，仿佛远古巨兽在腹中翻身。地面剧烈震颤，岩壁簌簌掉落碎石，一股难以言喻的腥甜气息弥漫开来——那味道混杂着腐烂莲花、陈年尸油与新鲜血液，令人作呕。
“苏婉……醒了？”薛秀秀声音发颤，蛇瞳死死盯住洞口，“不，是子体……它在吸收战场死气！”
果然，洞穴深处传来窸窣声，似万千甲壳刮擦岩石。阴影里，一具人形轮廓缓缓升起——约莫三丈高，通体覆盖暗紫色甲壳，关节处伸出锋利骨刺，头颅部位却是一朵半开的巨型莲花，莲瓣边缘滴落粘稠黑液，落地即蚀出深坑。
“万蛊金身……”姜景目光微凝，“城寨竟将子体与金德珍宝融合了？”
那莲首怪物缓缓转动，莲瓣开合间，露出内部密密麻麻的复眼。数百道视线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姜景年身上。它喉咙部位鼓胀数次，发出非人嘶鸣：“……莲……心……印……”
姜景年浑身寒毛倒竖，手中烛台金焰疯狂跳动。他忽然明白了什么，猛地抬头看向姜景：“您……您早就知道我会来？”
姜景望着那具狰狞莲首，眼中闪过一丝悲悯：“二十年前，你父亲拉黄包车经过城寨内区，被余波震断生机。那时我就在附近，亲眼看着你被义父抱走，喂下第一口莲心蜜。”
姜景年如遭雷击，手中烛台“哐当”坠地。金焰熄灭刹那，洞穴深处莲首怪物发出兴奋咆哮，庞大身躯轰然向前倾倒，无数骨刺如暴雨般射向姜景年！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从旁掠出，白影如电，双匕交叉格挡。骨刺撞上匕刃，溅起刺目火花，银铁二虎口崩裂，鲜血顺刀柄滴落。他咬牙怒吼：“圣子快走！此地不可久留！”
姜景年却未动，他盯着银铁二染血的侧脸，忽然笑了：“原来是你……当年拉车时，我见过你。”
银铁二动作一滞，眼中闪过痛楚，随即被更汹涌的决绝淹没：“走！现在！”
洞穴深处，莲首怪物第二波骨刺已然射出，遮天蔽日。姜景站在原地，袖中金焰熊熊燃烧，却未出手。他望着姜景年，声音低沉如雷：“孩子，覆海大圣之路，不在逃，而在破。”
话音未落，整座大钱岛地脉轰然震动！海水倒灌入岛心裂隙，形成巨大漩涡。天空乌云裂开，露出一轮血月——月华如瀑，尽数倾泻在姜景年身上。
他眉心莲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与血月交映，竟在虚空中勾勒出一尊模糊巨像：人身鱼尾，手持三叉戟，周身环绕九条金鳞巨蟒，每一条蛇首都顶着一朵燃烧的莲花。
“太阴武道……”姜景喃喃，“竟与金德之力共鸣……”
莲首怪物仰天尖啸，声波震得岩壁剥落。它庞大的身躯竟在血月照耀下开始溶解，暗紫甲壳片片剥落，露出底下流动的金色液态金属——那金属迅速重塑形态，化作九条金鳞巨蟒，盘旋升空，嘶鸣着扑向姜景年！
姜景年闭上双眼，任由金蟒缠身。他体内骨骼发出密集爆响，皮肤下浮现出细密金纹，如同活物般游走。当他再次睁眼时，瞳孔已化为纯粹金色，眼白处却绽开朵朵血莲。
“覆海……”他轻声道，声音已非少年音色，带着海底万载寒渊的苍凉，“……大圣。”
九条金蟒齐齐昂首，发出撼动天地的龙吟。血月之下，整座大钱岛开始下沉，海水疯狂倒灌，将所有人卷入漩涡中心——唯有姜景独立潮头，袖袍猎猎，目光穿透混乱，落在远处海平面上悄然浮现的第七艘战舰船首。
那船首雕像，赫然是持三叉戟的鱼尾巨人。
姜景年正默默的钓鱼，只是半响都没有鱼儿上钩，不由地看了眼旁边的篓子，里边已经装了不少海鱼。
他微微挑起眉头，“老丈，你不会是用真罡在炸鱼吧？”
没有鱼饵的直线，都能钓到鱼...
炮火余烬尚未散尽，硝烟如墨汁般浸透夜空，大钱岛的海蚀洞穴口，空气凝滞得如同冻胶。白陨门长老那两半残躯还冒着青烟，内脏在碎石间微微抽搐，肠子拖出三尺长，在月光下泛着油亮的紫黑色——那是阇银炮弹残留毒素腐蚀所致。
红阳浩彦收刀入鞘，银白刀刃未见一丝血迹，仿佛刚才劈开的不是血肉之躯，而是虚无薄雾。他袖口微扬，一缕若有若无的剑气自指尖逸散，在地面刻出三道细如发丝的裂痕，恰好将莲意教与合欢宗之间的阵线一分为二。
“诸位。”他声音不高，却如冰锥凿进耳膜，“今夜不为屠戮，只为清账。七毒门任有情所授《瘟痰月》真解第三卷，藏于山云流派‘青冥剑冢’地宫；红阳龙之介陨落前七日，曾以秘符传讯，言其尸身被剖为七段，分别封于宁城七处地脉节点——其中首段，就在你们身后这洞中。”
话音未落，薛秀秀瞳孔骤缩，蛇瞳竖纹猛然扩张，她身后两名长老同时暴退三步，左长老袖中滑出七枚青铜蛊铃，右长老十指翻飞，捏出“寒蚓锁魂印”，两人掌心各自浮起一尊冰晶雕琢的虫形法相，嗡鸣震颤。
“胡言乱语！”丽笙雨厉喝一声，玉手猛地拍向洞口垂挂的水帘。那层薄薄水幕轰然炸开，化作千百道晶莹水箭，尽数射向红阳浩彦面门。然而箭矢未至半途，便被一股无形剑势绞成齑粉，簌簌落下时竟凝成霜花，在地上铺出一条三尺宽的寒霜小径。
苏婉雅治终于动了。
他抬脚踏进霜径，靴底与冰面相触的刹那，整条小径骤然爆燃！幽蓝火焰无声舔舐，所过之处，空气扭曲，连光线都被灼烧得微微弯曲。火焰并非向上腾跃，而是呈螺旋状缠绕其身，最终在他背后凝聚成一柄三丈长的虚幻巨剑——剑脊上铭刻着密密麻麻的东梧古篆，最顶端赫然是“斩岳”二字。
“此乃‘焚岳剑势’。”丽笙低声道，琥珀色眸子里映着幽蓝火光，“他竟能将剑意凝为实质，已近剑圣第三境‘铸神’门槛。”
话音未落，苏婉雅治背后巨剑倏然离体，横扫而出！
轰——！
剑势未至，音爆先临。合欢宗结成的“水无幻”彩网当场撕裂，数十名女修喷血倒飞，丝带寸寸断裂，其中三条沾染剑气者，落地即化为灰烬。幻水教半步宗师仓促祭出的污浊河流被剑气劈开，河水倒卷升空，悬停半尺，竟凝成一面浑浊镜面——镜中倒影赫然是他自己惊骇扭曲的脸，而镜面边缘，正缓缓蔓延出蛛网般的裂痕。
“撤！”姜景年突然低吼，手中莲花烛台光芒暴涨，十二道莲瓣虚影自烛台中绽开，旋转如盾。烛光所及之处，地面虫群如遇沸水，嘶嘶蒸发，露出底下被腐蚀得坑坑洼洼的岩石。他拽住长谷芝手腕往洞内疾退：“长谷，红纱螺男护体！其他人结‘逆鳞阵’，背靠洞壁！”
莲意教众人闻声而动。六名内气境护法呈环形散开，每人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血雾在空中凝成六枚赤色鳞片，鳞片中央各有一道细若游丝的黑线相连，构成一张覆盖洞口三丈方圆的暗红罗网。黑线交汇处，正是姜景年立身之所——他足下青砖无声龟裂，蛛网状裂痕顺着地面疯狂蔓延，每一道缝隙里都渗出粘稠黑液，蒸腾起刺鼻腥气。
卑劫使站在人群最后，枯槁面容不见丝毫波澜，只将右手缓缓探入怀中。他指尖刚触到某物轮廓，忽听一声尖锐呼哨自远处海面传来。
呜——！
那声音似鹰唳又似笛鸣，穿透炮火余音直刺耳膜。所有正在厮杀的东梧武士动作齐齐一滞，随即转身面向海面方向，单膝跪地，齐声高呼：“恭迎‘潮汐令’！”
海风陡然狂暴，浪头掀起十余丈高，如山崩般压向码头。浪峰顶端，一叶扁舟破浪而来，船头立着个披蓑戴笠的老渔翁，手中竹篙轻点水面，整座浪山竟如温顺犬类般伏低、分流，让出一条笔直水道。
舟至近岸，老渔翁摘下斗笠。
满头白发如雪，眉骨高耸如崖，双目却清澈得近乎孩童，眼尾皱纹里嵌着细碎金砂——那不是岁月刻痕，而是某种古老金德之力沉淀所致。
“银祖姜景。”丽笙雨失声低喃，手指无意识掐进掌心，“他……他竟亲自来了？”
姜景未理睬任何人，目光径直落在洞口那张暗红罗网上，准确说，是落在姜景年握着烛台的右手上。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石摩擦：“孩子，你手里的烛台，是右使亲手所铸，还是左使代工？”
姜景年浑身一僵，烛台光芒瞬间黯淡三分。他喉结滚动，正欲开口，却见姜景袖袍微扬，一缕金光自其指尖迸射而出，快逾闪电，直取烛台花心！
叮——！
金光撞上烛台，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那朵摇曳微光猛地暴涨，化作一朵丈许高的金色莲花虚影，花瓣层层绽放，每一片都流转着熔金般的纹路。莲花中央，一点幽火如豆，却将整个洞口照得纤毫毕现——连薛秀秀额角沁出的冷汗，都映出金芒。
“金德天人之果【万物生】……”薛秀秀瞳孔收缩，声音发紧，“他竟能隔空引动天人果权柄？！”
姜景却看也未看她一眼，只盯着姜景年：“烛台既在你手，右使必已授你‘莲心印’。可敢当众结印？”
姜景年沉默一瞬，左手缓缓抬起，在胸前结出一个繁复手印。印成刹那，他眉心浮现一点朱砂印记，形如含苞莲蕊。金色莲花虚影随之震颤，花瓣边缘浮现出无数细小梵文，每一个字都似在呼吸吐纳，吞吐着洞外弥漫的硝烟与毒瘴。
就在此时，卑劫使怀中那件未取出的物件，突然剧烈震颤起来，发出高频蜂鸣。他脸色骤变，猛地后撤三步，枯槁手指死死按住胸口，指缝间渗出暗红色黏稠液体——那液体滴落于地，竟迅速凝成一粒粒赤色虫卵，卵壳表面布满细密裂纹，隐隐有金芒透出。
“金蚕蛊……”姜景目光扫过卑劫使，语气平淡，“左使炼的‘噬金蛊’，怎会反噬宿主？”
卑劫使喉头涌上腥甜，却强行咽下，干裂嘴唇翕动：“姜……姜老祖，此事与您无关！”
“无关？”姜景轻笑一声，袖中金光再闪，这次直扑卑劫使面门。卑劫使仓皇抬手格挡，金光却绕过手掌，精准钻入他耳后穴道。他浑身剧震，皮肤下顿时凸起无数游走鼓包，如活物般疯狂蠕动，最终在颈侧汇聚成一枚赤色莲印——与姜景年眉心印记一模一样，只是色泽更深，边缘泛着不祥黑气。
“左使借你躯壳寄种，本想借莲意教内乱夺权。”姜景声音冷了下来，“可惜，他忘了莲心印认主不认人。”
卑劫使张口欲言，却只喷出一口混杂着金屑的黑血。血雾弥漫中，他身后那朵枯败莲花虚影轰然崩解，化作漫天焦黑花瓣，片片落地即燃，烧出一个个微型漩涡，将周围虫群尽数吸入其中。
洞外战局瞬息万变。
红阳浩彦见姜景现身，非但未退，反而踏前一步，腰间太刀再次出鞘三寸。刀鞘缝隙里透出的银光，竟与姜景袖中金芒遥遥呼应，仿佛两种截然不同的金属之力在暗中角力。
“姜老祖。”红阳浩彦抱拳，礼数周全却毫无敬意，“晚辈此来，只为取回族兄遗物。若老祖执意阻拦……”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姜景年，“这位莲意教圣子，怕是要替您担下这因果。”
姜景未答，只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团金焰凭空燃起，焰心悬浮着一枚核桃大小的琥珀色结晶——结晶内部，隐约可见蜷缩人形，眉眼轮廓竟与红阳龙之介有七分相似！
“此乃‘龙髓琥珀’。”姜景声音低沉，“你族兄断肢所化，亦是山云流派镇派至宝‘青冥剑心’的钥匙。你若想要，拿《瘟痰月》真解第三卷来换。”
红阳浩彦瞳孔骤然收缩，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他身后苏婉雅治却突然冷笑：“姜老祖好手段，竟将我东梧国剑圣遗骸炼成器灵？今日若不交出琥珀，我等便血洗大钱岛，掘地三丈，焚尽莲根！”
话音未落，丽笙手中白杖顶端蓝宝石骤然爆亮，一道幽蓝光柱冲天而起，直贯云霄。云层被洞穿处，竟浮现出一幅巨大星图——北斗七星位置被七颗猩红光点取代，光点之间流淌着粘稠如血的星轨。
“南象印‘血星咒’！”幻水教长老失声惊呼，“她竟以自身精血为引，召唤七杀星煞！”
星图降下，红光如雨洒落。被光雨笼罩的东梧武士纷纷仰天长啸，肌肉虬结暴涨，眼白尽被血丝覆盖，手中兵刃嗡鸣震颤，竟自行浮起一层猩红血膜。更可怕的是，那些被阇银炮弹炸死的尸体，竟在红光中缓缓抽搐，断肢接续，伤口蠕动着钻出细小血虫，眨眼间爬满全身，将死者转化为行动迟缓却悍不畏死的血尸。
“结阵！”姜景年暴喝，眉心莲印光芒炽盛，“逆鳞阵转‘吞天’！”
六名护法齐齐咬破舌尖，喷血于地。血迹蜿蜒如蛇，迅速勾勒出一个巨大漩涡图案。姜景年手中烛台猛然插入漩涡中心，金焰暴涨，将整幅血阵染成赤金之色。漩涡开始高速旋转，产生恐怖吸力，将靠近的血尸、东梧武士乃至地面碎石尽数卷入其中。
漩涡深处，隐约可见一只巨大眼球缓缓睁开——瞳孔竟是莲花形状，莲心一点幽火，正冷冷俯视众生。
“不好！”丽笙脸色剧变，白杖猛砸地面，“快破阵眼！那是‘莲瞳吞天阵’，能吞噬一切活物精魄！”
红阳浩彦反应极快，身形如电射向漩涡中心。然而就在他距阵眼不足三丈时，一道金光自姜景袖中激射而出，精准击中他腰间刀鞘。咔嚓一声脆响，刀鞘裂开细纹，内里银白刀身竟发出痛苦嗡鸣，光芒瞬间黯淡。
“此刀饮过龙血，需以金德之力压制。”姜景淡淡道，“你若强行拔刀，刀毁人亡。”
红阳浩彦脚步硬生生刹住，额头青筋跳动。他身后苏婉雅治却趁机暴起，焚岳剑势再燃，这一次目标直指姜景年眉心莲印！
剑气未至，姜景年已觉眉心灼痛。他急退半步，烛台金焰暴涨，十二道莲瓣虚影急速旋转，形成一面旋转金盾。剑气撞上金盾，发出刺耳刮擦声，金盾表面荡开涟漪状波纹，却未破碎。
“不够。”姜景忽道，目光转向洞穴深处，“苏婉子体尚在孕育，金德珍宝未启。若此刻强启，反噬必烈。”
他袖袍一挥，金焰分出一缕，如游龙般钻入洞穴幽暗深处。片刻后，洞内传来低沉轰鸣，仿佛远古巨兽在腹中翻身。地面剧烈震颤，岩壁簌簌掉落碎石，一股难以言喻的腥甜气息弥漫开来——那味道混杂着腐烂莲花、陈年尸油与新鲜血液，令人作呕。
“苏婉……醒了？”薛秀秀声音发颤，蛇瞳死死盯住洞口，“不，是子体……它在吸收战场死气！”
果然，洞穴深处传来窸窣声，似万千甲壳刮擦岩石。阴影里，一具人形轮廓缓缓升起——约莫三丈高，通体覆盖暗紫色甲壳，关节处伸出锋利骨刺，头颅部位却是一朵半开的巨型莲花，莲瓣边缘滴落粘稠黑液，落地即蚀出深坑。
“万蛊金身……”姜景目光微凝，“城寨竟将子体与金德珍宝融合了？”
那莲首怪物缓缓转动，莲瓣开合间，露出内部密密麻麻的复眼。数百道视线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姜景年身上。它喉咙部位鼓胀数次，发出非人嘶鸣：“……莲……心……印……”
姜景年浑身寒毛倒竖，手中烛台金焰疯狂跳动。他忽然明白了什么，猛地抬头看向姜景：“您……您早就知道我会来？”
姜景望着那具狰狞莲首，眼中闪过一丝悲悯：“二十年前，你父亲拉黄包车经过城寨内区，被余波震断生机。那时我就在附近，亲眼看着你被义父抱走，喂下第一口莲心蜜。”
姜景年如遭雷击，手中烛台“哐当”坠地。金焰熄灭刹那，洞穴深处莲首怪物发出兴奋咆哮，庞大身躯轰然向前倾倒，无数骨刺如暴雨般射向姜景年！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从旁掠出，白影如电，双匕交叉格挡。骨刺撞上匕刃，溅起刺目火花，银铁二虎口崩裂，鲜血顺刀柄滴落。他咬牙怒吼：“圣子快走！此地不可久留！”
姜景年却未动，他盯着银铁二染血的侧脸，忽然笑了：“原来是你……当年拉车时，我见过你。”
银铁二动作一滞，眼中闪过痛楚，随即被更汹涌的决绝淹没：“走！现在！”
洞穴深处，莲首怪物第二波骨刺已然射出，遮天蔽日。姜景站在原地，袖中金焰熊熊燃烧，却未出手。他望着姜景年，声音低沉如雷：“孩子，覆海大圣之路，不在逃，而在破。”
话音未落，整座大钱岛地脉轰然震动！海水倒灌入岛心裂隙，形成巨大漩涡。天空乌云裂开，露出一轮血月——月华如瀑，尽数倾泻在姜景年身上。
他眉心莲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与血月交映，竟在虚空中勾勒出一尊模糊巨像：人身鱼尾，手持三叉戟，周身环绕九条金鳞巨蟒，每一条蛇首都顶着一朵燃烧的莲花。
“太阴武道……”姜景喃喃，“竟与金德之力共鸣……”
莲首怪物仰天尖啸，声波震得岩壁剥落。它庞大的身躯竟在血月照耀下开始溶解，暗紫甲壳片片剥落，露出底下流动的金色液态金属——那金属迅速重塑形态，化作九条金鳞巨蟒，盘旋升空，嘶鸣着扑向姜景年！
姜景年闭上双眼，任由金蟒缠身。他体内骨骼发出密集爆响，皮肤下浮现出细密金纹，如同活物般游走。当他再次睁眼时，瞳孔已化为纯粹金色，眼白处却绽开朵朵血莲。
“覆海……”他轻声道，声音已非少年音色，带着海底万载寒渊的苍凉，“……大圣。”
九条金蟒齐齐昂首，发出撼动天地的龙吟。血月之下，整座大钱岛开始下沉，海水疯狂倒灌，将所有人卷入漩涡中心——唯有姜景独立潮头，袖袍猎猎，目光穿透混乱，落在远处海平面上悄然浮现的第七艘战舰船首。
那船首雕像，赫然是持三叉戟的鱼尾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