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格纳国王挽着王后珊迪娜,站在艇舱口。
宽大的国王斗篷跟王后紫罗兰色的长裙交相呼应。
下方列队等候的仪仗队齐齐行礼,在礼乐声之后,另有号角手吹响了悠长的迎宾号。
罗德站在迎接队伍的最前方,身侧是潘妮公主、泽维尔皇子与罗伊斯·德雷克大公。
国王与王后步下舷梯,踏上了铺着深红色地毯的长梯,来到了空港的地面上。
拉格纳的目光首先落在女儿潘妮身上。
眼前的潘妮看上去神采奕奕,要比在宫廷时更有精神。
潘妮公主提着裙摆,向前轻盈地迈出两步屈膝行礼。
她的眼眸里漾着真切的笑意与思念之情。
“国王陛下,王后陛下,欢迎来到黑金城。”
因为当前是正式且公开的礼仪场合,所以潘妮公主没有高呼“父王”与“母后”,更是没有直呼父亲与母亲这样的称呼。
如果在私下里,那就又不一样了。
拉格纳面容顿时就变得柔和了不少,他抬手虚扶。
“起来吧,我的孩子。”
“看来北域的风,并没有让你变得憔悴。”
他的语气里带着深厚关切,眼神中则透着更严谨的观察。
其实拉格纳也在打量女儿的气色与状态。
潘妮站直身子笑容明媚。
“黑金城很好。”
“这里充满了活力。”
珊迪娜王后则上前一步,轻轻抱了女儿。
这位曾经有着东域第一美人之称的王后脸上并未被岁月留下太多的痕迹。
反而因此沉淀出了一种成熟的雍容感。
她抚摸着潘妮的脸颊,声音格外的温柔。
“我亲爱的小潘妮,你看起来精神很好。”
“这让我们放心了不少。”
她的目光似有若无地看向潘妮身旁的罗德,眼神相对温和,只是带着一种丈量似的审视。
接着,拉格纳转向儿子泽维尔。
泽维尔皇子上前,恭敬地躬身行礼。
“两位陛下,你们旅途劳顿。”
他的问候既标准又克制,远不像潘妮公主那么亲近。
而且泽维尔的眉头紧蹙,看起来心事重重。
拉格纳点了点头,简单地回应道。
“泽维尔,你比在王都时瘦了些。”
“想必这一年的经历让你收获颇丰吧。”
拉格纳在说这番话的时候语气有些复杂。
泽维尔则抿了抿唇没有接话,只是轻轻颔首。
至于王后则伸手摸了摸大儿子的侧脸。
原本姍迪娜更喜欢野心勃勃的小儿子,但自从奥列格翻车后,她也不得不将重心重新转移到了泽维尔身上。
在这之后,国王的目光落在了罗伊斯·德雷克大公身上。
这位南域公爵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标准笑容。
他上前一步,抚胸行礼,姿态优雅到无懈可击。
“国王陛下,王后陛下。”
“能在北域的黑金城见到二位,实在是我的荣幸。”
“愿王国的光辉永远照耀您的路途。”
他的措辞恭敬,只是耳朵没聋的人都能听得出他的语气平淡的好像在背诵礼仪条文。
拉格纳的眸光变化,心中默默叹了一口气,想起了年少轻狂时那些被他辜负的情人们。
但所有的情绪在浮于表面时都变成了嘴角扯出的一个笑容。
“罗伊斯公爵,真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
“看来德雷克家族的生意已经做到北地的寒风里了。”
“而中庭派去的那些税吏却总是得不到德雷克家的回应。”
这两年的经历让拉格纳也有所成长。
至少他的脾气变了不少,不再直来直往,明白了虚与委蛇的重要性。
不过他的这番话里明显带着刺,暗指南域九城与王室若即若离的关系,以及德雷克家族商业的延伸。
罗伊斯笑容不变,就像是没听出弦外之音那样。
“陛下,德雷克家族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王国的繁荣。”
“此前南域的经营遭遇危机,所以被迫拖延了税款,可是自从去年秋季起,南域可是足额缴纳了盾牌钱、铸币税、贸易税和实物税。”
王国税收的名目其实就那些,国王可以私自加税,但地方贵族不一定会认可。
而像是罗伊斯提到的这些税目基本都是老税了。
比如盾牌钱就是为了替代军事义务的。
略作停顿后,罗伊斯也在观察着拉格纳的表情变化。
在他看来,这位脾气素来暴躁的国王听到他这么说后必定会火冒三丈。
但没想到拉格纳只是哈哈大笑了起来。
“是的,王国的繁荣离不开南域,德雷克家族也是王族最优秀的封臣之一。”
这样的回应倒是让罗伊斯大公若有所思。
看来这两年的憋屈反而刺激了拉格纳的成长。
没有被债务和各地局势勒死的国王终究还是有成长余地的。
而赋予他这个余地的是罗德。
于是,罗伊斯略作停顿后解释道。
“黑金城是北域新兴的明珠,德雷克家族自然愿意为它的光彩添砖加瓦。
“更何况,罗德伯爵是一位非常值得投资的合作伙伴。”
他主动将话题引向罗德,回避了国王话里的机锋,同时点明了自己在此地逗留的正当性。
除了盐铁之类的王族授权专营或是王族特许的项目外,还有许多商业项目不受管控。
拉格纳鼻腔里几不可闻地轻哼了一声,旋即不再多言将视线转向了今天欢迎仪式的真正主角,罗德·奥尔德林!
压轴人物自然是要留在最后。
毕竟之前只能算是寒暄。
罗德也适时上前,右手抚胸躬身行礼。
“黑金伯爵罗德·奥尔德林,恭迎国王陛下,王后陛下莅临。”
“愿黑金城的阳光与海风,能洗去陛下旅途的疲惫。”
他的声音平稳,在号角余音与渐渐平息的礼乐中荡漾着。
拉格纳打量着越发富有神采的罗德。
比起上次在东域卡林城见面时,罗德的气质要更加沉稳了。
国王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了他的礼节。
“罗德伯爵,你治理的这片土地,真是令人印象深刻啊。”
他抬手指了指周围规整的空港设施,还有不远处城市的景象。
“我从空中俯瞰发现这里已初具气象了。”
“承蒙陛下赞誉,一切皆是为了王国。”
罗德所用的话术跟罗伊斯类似,只是话中所代表的含义却不太一样。
理论上罗德是真的在为王国打仗的。
客套完毕后,罗德当即侧身做出了引导的手势。
“陛下,王后,各位尊贵的客人,欢迎仪式已备好,请各位移步。”
接下来的欢迎仪式相当隆重。
由黑金城卫戍军精选的仪仗队进行了分列式行进,步伐整齐划一,盔甲武器擦得锃亮,精神面貌让拉格纳眼前一亮。
罗德的军队少了许多贵族式的花哨,多了几分经过严格训练的肃杀与精干。
随后是本地工匠、教师、渔民和工人代表的献礼。
当然,所献上的都不是太贵重礼物,多是些黑金城自产的精工制品、新式布料或是特色海产。
除此之外,还有孩子们手绘的欢迎图画。
这份心意非常朴实,却又充满了生活气息和蓬勃的朝气。
拉格纳全程保持着国王应有的威严与和煦,不时对代表们点头致意。
他能看出,这些领民代表对罗德的敬意是发自内心的,而不是单纯出于对领主的畏惧。
这样强大的凝聚力,让他心中那份复杂的感慨又深了一层。
姍迪娜王后始终面带得体的微笑,偶尔会轻声询问献礼代表的工作,看起来亲切且富有魅力。
或许在她看来,这些领民代表就是黑金城的头脸阶级了。
泽斯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前方,尤其是那些带有工程学痕迹的设施。
欢迎仪式后,众人移步至城中的迎宾馆。
这是一栋融合了石砌与砖木技术的三层建筑。
内部陈设简洁舒适,用了不少黑金城自产的玻璃器皿。
屋内的光线明亮,午宴就设在一楼宽敞的宴会厅里。
正如罗德所准备的这样,午宴的气氛像是一场大型的社交茶会。
长桌上摆满了北域和黑金城本地能拿出的时令佳肴。
有烤得外酥里嫩的整只羔羊。
还有用香料和葡萄酒炖煮的深海鲜鱼和各种精致的面点,以及新鲜的蔬菜沙拉和黑金城食品工坊新开发的几种果品和奶酪。
酒水除了传统的麦酒、葡萄酒,还有黑金城本地的风味蒸馏酒。
席间的话题并不严肃,主要围绕着北域的气候、旅途见闻,还有黑金城的建筑风格,尤其是那些红砖白沿的整齐房屋和黑色坚硬的沥青道路展开。
罗伊斯大公与马丁大法官就王国的法律与商业惯例进行交谈。
泽维尔大部分时间都保持沉默,只是偶尔与泽斯老祖宗交谈几句。
潘妮公主坐在母亲身边,轻声细语地介绍着几道特色菜肴的来历。
国王拉格纳则与罗德聊了些关于北域防务、狼主动向等话题。
在罗德的有意引导下,首日的气氛还算融洽。
他特意没有谈论德克伯爵的危机等严肃话题,因为还不是时候。
小龙女霜烬换了一身银白色缀有浅蓝纹饰的裙装。
她无需去奉迎任何人,国王和王后也不会因此见怪。
现在谁不知道罗德有一头小母龙伙伴。
她用餐的姿态很专注,只有当罗德与她低声说话或是有侍者端上她感兴趣的甜点时,她那冰蓝色的眸子才会泛起些许涟漪。
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特殊的信号。
因此无论是拉格纳还是罗伊斯,都明智地没有将话题引向这位来历神秘的霜龙。
午宴就在这样一种和谐的氛围中结束了。
稍事休息后,罗德提议带领国王与王后参观黑金城的一些日常之地。
拉格纳欣然同意,他此行的主要目的本就是考察罗德的大本营。
第一站是位于城西郊外的果园与集体农庄。
时值春夏之交,果园里经过自然灵液培育的苹果树和梨树都正值花期。
粉白的花朵簇拥枝头,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甜香。
农庄的田地则是一片新绿,去年种下的冬小麦已经抽穗,而新开的好几片广袤的田垄中,玉米和土豆的幼苗整齐生长。
田埂和水渠修缮得十分规整,足可看得出日常管理的用心。
有不少农夫和农妇都在田间劳作,看到队伍前来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他们在管事的带领下远远地躬身行礼。
众人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惶恐的表情,只有深深的好奇。
罗德将土地划分成片,进行集体耕作,按劳分配收成和工分。
但他并没有介绍农庄的运作模式。
集体主义和当前的分配模式对拉格纳国王而言过于超前,而且还带着些不可理喻的理念。
毕竟在传统观念里,按劳分配等同于割肉放血。
吝啬的贵族们,宁愿在低下的生产力中抱残守缺,也不愿意开闸放水,从源头上改变低效的状况。
集体模式在调动积极性方面,或者说在罗德把持全局的情况下,能最大限度地利用人力提高产出。
必要时,罗德随时能集中力量修建水利或是安排人手共同抵御自然灾害。
拉格纳背着手,走在田埂上,看着那些长势良好的作物,点了点头。
“看来北域的土壤,并非传说中那般贫瘠。”
“只要方法得当,投入足够,土地总会回报汗水。”罗德中规中矩地回答。
霜烬跟在他身侧半步,目光流连在果园的花丛间,偶尔会伸出手指,轻轻碰触花瓣上忙碌的小蜜蜂。
接着,队伍来到了黑金城的技术学校。
这是罗德力主推行的教育体系中的一环,招收适龄的工匠、士兵子弟以及部分在技术专业上表现优异的孩子。
学校是一座宽敞的联排多层砖楼,有着明亮的窗户。
得知国王要来参观后,孩子们都提前得到了组织与安排,他们所展示的迎接的方式让拉格纳和珊迪娜感到格外新奇。
没有战战兢兢的跪拜,也没有死板的口号。
孩子们在老师带领下,站在学校门口的空地上。
每个孩子头上都戴着用野花和嫩枝编成的花冠,手里举着一小束同样用野花扎成的捧花。
当国王和王后的马车驶近时,孩子们在老师的示意下,一边蹦跳着,一边用清脆的童音齐声喊道。
“欢迎国王陛下!”
“欢迎王后陛下!”
“黑金城欢迎您!”
他们脸上的笑容真挚灿烂,眼神也大多清澈。
身上的衣服自然谈不上多么华贵,但是全都浆洗得干净整齐,体格看起来也比拉格纳印象中的平民孩子要健壮许多。
这种蓬勃的欢迎方式,让见惯了繁文缛节的国王夫妇感到一阵意外。
尤其是珊迪娜王后,她的目光柔和了不少,主动接过一个被老师鼓励着上前的小女孩递来的花束。
拉格纳看着这些孩子,又看了看他们身后整洁的校舍,沉默了片刻,对罗德询问道:“你让所有孩子都读书?”
“识字,算数,了解基本常识和领地法规,同时也学习一些实用的手艺基础。”
关于这个问题,罗德倒是特意解释了一番。
“知识就是力量,陛下。”
“哪怕只是最基础的知识,也能让他们更好地为领地服务,明白自己的权利与义务,而不是浑浑噩噩的在鞭子驱策下度过一生。”
“嗯......真是很特别的想法。
拉格纳最终评价道,语气听不出褒貶,只是眼中流露出的诧异情绪可是实实在在的。
他从未在任何其他贵族的领地上,见过如此大规模且有明确目的的平民教育。
哪怕是在大名鼎鼎的南部学城也不例外。
学城的教育是昂贵的,而且并不具备普惠性。
所有的学士都要经过严格的筛选和层层的选拔考核。
很难想象罗德每年要为此花费多少金葡萄。
但罗德的举动也让拉格纳有所思忖。
随后,队伍转而前往港口区视察。
黑金城港口的规模自不必多说,这里每年都有新的基建项目。
深水泊位排列整齐,栈桥向海中延伸,起重机械在蒸汽或是绞盘人力的驱动下协助装卸货物。
码头上堆放着来自南域的粮食,来自东域的矿石,以及黑金城向外输出的精工制品、标准件和特产。
他们的到来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不仅本地劳作的码头力夫纷纷驻足行礼,有许多停泊在此的外来商船上的水手和商人也挤在船舷或码头边张望。
窃窃私语声不断传来。
“那就是国王?”
“王后真美啊!她的身段真是妙不可言!”
“那位就是白龙之主罗德伯爵了!”
“他旁边就是潘妮公主和霜烬小姐……………”
“瞧啊,罗伊斯大公和皇子也都随行而来。”
好奇、敬畏、羡慕的目光交织在一起。
罗德没有阻止这种围观。
就在港口巡视时,罗德示意侍从捧来两个精致的木匣。
他亲自将其献给珊迪娜王后。
罗德挫败了奥列格的事业并将其擒拿,虽然王后表面上没有说什么,心里对待罗德的态度却很复杂。
所以罗德也趁此机会献个殷勤。
“王后陛下,黑金城物产有限,但也有些新奇的物品,这些礼物略表敬意。”
珊迪娜有些意外,她微笑着示意侍女接过。
侍女当场打开第一个木匣,里面是几个造型雅致的水晶瓶,瓶中液体色泽明艳,或粉或蓝或呈剔透的黄色。
“这是?”
“这些是黑金城不对外出售的非量产香水。”罗德介绍道:“它们提取自本地的一些花卉和香草精华,气味持久淡雅还带有微微的幻梦作用。”
他说着就示意侍女打开一瓶。
清冽中带着一丝甜意的花香悄然弥散,令人精神一振。
轻轻嗅闻时还能产生漫步花海的感觉。
这种带有幻梦特性的香水可是罗德送礼的杀手锏。
当初的彩璃夫人就是被类似的礼物所吸引的。
它能产生短暂且不损伤意识的轻微幻觉。
这几瓶香水分别代表着不同的香气和幻意。
而第二个木匣里是一套首饰。
包括了项链、耳坠和一枚胸针。
这套首饰的主体材质是打磨光滑的黑色曜石,还镶嵌了一种内部有细微光晕流转的幽暗晶石。
在阳光下看起来并不起眼,但只要在光线稍暗处或是夜晚时分,那么这些晶石就会散发出柔和的星点微光。
珊迪娜王后的眼中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
她拿起那枚胸针,对着光线看了看又轻轻合拢手掌,在掌心的阴影中,晶石果然泛起了如梦似幻的微光。
“很独特也很美丽。”
“伯爵有心了。”
她将胸针递给身旁的侍女收起,对罗德点了点头,笑容总算是真切了几分。
其实在罗德的意念中,那个只有他能看到的小地图里,代表珊迪娜王后状态的小地图光点这段时间的颜色一直在变化着。
从灰色中立到淡绿友好,再到浅红弱敌意之间反复横跳。
这位王后,心思比表面上看起来要复杂。
好在礼物博得了她的一时欢心,目前暂时稳定在了淡绿色上。
直到傍晚时分,众人返回迎宾馆。
晚宴比午宴更为正式和丰盛。
罗德命菲娜厨娘准备了一些融合菜肴。
比如用本地禽肉和菌菇慢火煨制、口感类似佛跳墙的浓汤。
还有将鱼肉精细片薄,快速烫熟后淋上特调酱汁的鱼肉拼盘。
临海的一个优势就是能确保渔获新鲜。
此外菲娜厨娘借鉴了南域香料与本地烤肉方法结合的果木熏烤肋排也大受欢迎。
宴厅内烛火通明。
之所以用了大量蜡烛主要是为了彰显传统意义上的隆重。
餐具用的是银器和水晶杯,气氛要比午宴时更加放松一些。
毕竟一天的参观下来,黑金城展现出的独特面貌,给所有来访者留下了深刻印象。
就连拉格纳国王在品尝了几道新奇且美味的菜肴后,脸上都露出了惬意的神情。
罗伊斯大公与马丁大法官的交谈似乎也少了些针锋相对,更多是在讨论黑金城港口的吞吐量与商税制度。
潘妮公主则扮演着合格的女主人角色,适时引导话题,照顾父母和兄长的需求,跟罗德之间的眼神交流默契又自然。
酒过三巡,气氛正酣。
拉格纳国王端起酒杯,缓缓饮了一口醇厚的美酒,目光在长桌上扫了一眼,最终落在了女儿潘妮的脸上。
而潘妮似乎察觉到了父亲的注视,立刻回望了过去。
随后拉格纳又看了看身旁的王后姍迪娜,姍迪娜对他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
国王放下酒杯,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宴会厅内的交谈声渐渐低了下去,所有人都明白国王有话要说。
拉格纳清了清嗓子。
“这次北域之行才刚第一日就令我感触颇深。”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转向罗德。
“罗德伯爵,你在短短数年间将一片荒芜滩涂建设成今日的黑金城。”
“你整训军队,威慑北域边患,可谓是战功赫赫、治理有方。”
“你的能力与忠诚,王国上下有目共睹。”
罗德放下刀叉,坐直身体,做出聆听的姿态。
“陛下过誉了,这只是封臣的本分而已。”
“本分?”
拉格纳摇了摇头,语气变得深沉起来。
“现今能够本分做到如此地步的,王国内寥寥无几。”
他的话让罗伊斯大公眯起了眼睛。
但国王的目光只是看向潘妮,然后重新定格在罗德身上。
看他的样子就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你与潘妮,相识于北域,期间也共事至今。”
“她在我面前,多次提及你的才干与为人。”
拉格纳的话让潘妮的脸颊微微泛红,但她没有避开父亲的目光。
“我亲眼所见,黑金城气象万千未来可期。”
“而你罗德·奥尔德林,年轻有为功勋卓著,你是王国北疆不可或缺的栋梁。”
宴厅内顿时落针可闻。
罗伊斯大公放下了酒杯。
马丁大法官抚着胡须,若有所思。
泽维尔皇子露出了一抹笑意。
而断刃依旧沉默着,泽斯的表情则跟泽维尔差不多,嘴角都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在看一场有趣的戏码。
拉格纳国王做了个深呼吸后将声音提高了些许。
他带着王国君主特有的威严宣布道:“今日在此,我拉格纳·潘德拉贡,以奥伦提亚王国国王之名,奥伦提亚全境守护者的名义宣布,我将我最珍爱的女儿,潘妮·潘德拉贡公主,许配予你,黑金伯爵罗德·奥尔德林!”
这件事本来该当着拜伦伯爵的面宣布。
不过罗德的情况是个例外,他虽然还没有正式继承奥尔德林家族的爵位,但自身已是王国伯爵。
话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罗德和潘妮身上。
潘妮的脸红了,她看向罗德,眼中交织着羞涩和期待。
罗德迎着国王的目光又看了看身旁脸颊绯红的公主,脸上没有露出太多惊讶之色。
他缓缓站起身,离开座位,走到宴厅中间面向国王和王后,郑重地单膝跪下,同时右手抚胸,行了一个标准的礼。
“承蒙陛下厚爱与公主殿下垂青。”
“罗德·奥尔德林,荣幸之至,必不负所托。”
有红颜知己是私情,但跟公主结合是大义。
得到国王的婚约之后,罗德在扯大旗方面就有了更多的立足之处。
“那么,为了王国北疆的稳固,为了奥尔德林与潘德拉贡两家的联姻,满饮此杯!”
众人当即举杯,无人提出异议。
与此同时。
罗德的意念中出现了新的提示。
【技艺王权经验值+500。】
【王权:LV4(450/500)】
【领悟新技能(主动):王令·死战不退】
【王令·死战不退:发动时将鼓舞身周500米半径范围内拥有【忠诚烙印】的生灵,提高200%的肌体强度与自愈力,持续180分钟,冷却时间180个自然日】
宽大的国王斗篷跟王后紫罗兰色的长裙交相呼应。
下方列队等候的仪仗队齐齐行礼,在礼乐声之后,另有号角手吹响了悠长的迎宾号。
罗德站在迎接队伍的最前方,身侧是潘妮公主、泽维尔皇子与罗伊斯·德雷克大公。
国王与王后步下舷梯,踏上了铺着深红色地毯的长梯,来到了空港的地面上。
拉格纳的目光首先落在女儿潘妮身上。
眼前的潘妮看上去神采奕奕,要比在宫廷时更有精神。
潘妮公主提着裙摆,向前轻盈地迈出两步屈膝行礼。
她的眼眸里漾着真切的笑意与思念之情。
“国王陛下,王后陛下,欢迎来到黑金城。”
因为当前是正式且公开的礼仪场合,所以潘妮公主没有高呼“父王”与“母后”,更是没有直呼父亲与母亲这样的称呼。
如果在私下里,那就又不一样了。
拉格纳面容顿时就变得柔和了不少,他抬手虚扶。
“起来吧,我的孩子。”
“看来北域的风,并没有让你变得憔悴。”
他的语气里带着深厚关切,眼神中则透着更严谨的观察。
其实拉格纳也在打量女儿的气色与状态。
潘妮站直身子笑容明媚。
“黑金城很好。”
“这里充满了活力。”
珊迪娜王后则上前一步,轻轻抱了女儿。
这位曾经有着东域第一美人之称的王后脸上并未被岁月留下太多的痕迹。
反而因此沉淀出了一种成熟的雍容感。
她抚摸着潘妮的脸颊,声音格外的温柔。
“我亲爱的小潘妮,你看起来精神很好。”
“这让我们放心了不少。”
她的目光似有若无地看向潘妮身旁的罗德,眼神相对温和,只是带着一种丈量似的审视。
接着,拉格纳转向儿子泽维尔。
泽维尔皇子上前,恭敬地躬身行礼。
“两位陛下,你们旅途劳顿。”
他的问候既标准又克制,远不像潘妮公主那么亲近。
而且泽维尔的眉头紧蹙,看起来心事重重。
拉格纳点了点头,简单地回应道。
“泽维尔,你比在王都时瘦了些。”
“想必这一年的经历让你收获颇丰吧。”
拉格纳在说这番话的时候语气有些复杂。
泽维尔则抿了抿唇没有接话,只是轻轻颔首。
至于王后则伸手摸了摸大儿子的侧脸。
原本姍迪娜更喜欢野心勃勃的小儿子,但自从奥列格翻车后,她也不得不将重心重新转移到了泽维尔身上。
在这之后,国王的目光落在了罗伊斯·德雷克大公身上。
这位南域公爵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标准笑容。
他上前一步,抚胸行礼,姿态优雅到无懈可击。
“国王陛下,王后陛下。”
“能在北域的黑金城见到二位,实在是我的荣幸。”
“愿王国的光辉永远照耀您的路途。”
他的措辞恭敬,只是耳朵没聋的人都能听得出他的语气平淡的好像在背诵礼仪条文。
拉格纳的眸光变化,心中默默叹了一口气,想起了年少轻狂时那些被他辜负的情人们。
但所有的情绪在浮于表面时都变成了嘴角扯出的一个笑容。
“罗伊斯公爵,真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
“看来德雷克家族的生意已经做到北地的寒风里了。”
“而中庭派去的那些税吏却总是得不到德雷克家的回应。”
这两年的经历让拉格纳也有所成长。
至少他的脾气变了不少,不再直来直往,明白了虚与委蛇的重要性。
不过他的这番话里明显带着刺,暗指南域九城与王室若即若离的关系,以及德雷克家族商业的延伸。
罗伊斯笑容不变,就像是没听出弦外之音那样。
“陛下,德雷克家族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王国的繁荣。”
“此前南域的经营遭遇危机,所以被迫拖延了税款,可是自从去年秋季起,南域可是足额缴纳了盾牌钱、铸币税、贸易税和实物税。”
王国税收的名目其实就那些,国王可以私自加税,但地方贵族不一定会认可。
而像是罗伊斯提到的这些税目基本都是老税了。
比如盾牌钱就是为了替代军事义务的。
略作停顿后,罗伊斯也在观察着拉格纳的表情变化。
在他看来,这位脾气素来暴躁的国王听到他这么说后必定会火冒三丈。
但没想到拉格纳只是哈哈大笑了起来。
“是的,王国的繁荣离不开南域,德雷克家族也是王族最优秀的封臣之一。”
这样的回应倒是让罗伊斯大公若有所思。
看来这两年的憋屈反而刺激了拉格纳的成长。
没有被债务和各地局势勒死的国王终究还是有成长余地的。
而赋予他这个余地的是罗德。
于是,罗伊斯略作停顿后解释道。
“黑金城是北域新兴的明珠,德雷克家族自然愿意为它的光彩添砖加瓦。
“更何况,罗德伯爵是一位非常值得投资的合作伙伴。”
他主动将话题引向罗德,回避了国王话里的机锋,同时点明了自己在此地逗留的正当性。
除了盐铁之类的王族授权专营或是王族特许的项目外,还有许多商业项目不受管控。
拉格纳鼻腔里几不可闻地轻哼了一声,旋即不再多言将视线转向了今天欢迎仪式的真正主角,罗德·奥尔德林!
压轴人物自然是要留在最后。
毕竟之前只能算是寒暄。
罗德也适时上前,右手抚胸躬身行礼。
“黑金伯爵罗德·奥尔德林,恭迎国王陛下,王后陛下莅临。”
“愿黑金城的阳光与海风,能洗去陛下旅途的疲惫。”
他的声音平稳,在号角余音与渐渐平息的礼乐中荡漾着。
拉格纳打量着越发富有神采的罗德。
比起上次在东域卡林城见面时,罗德的气质要更加沉稳了。
国王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了他的礼节。
“罗德伯爵,你治理的这片土地,真是令人印象深刻啊。”
他抬手指了指周围规整的空港设施,还有不远处城市的景象。
“我从空中俯瞰发现这里已初具气象了。”
“承蒙陛下赞誉,一切皆是为了王国。”
罗德所用的话术跟罗伊斯类似,只是话中所代表的含义却不太一样。
理论上罗德是真的在为王国打仗的。
客套完毕后,罗德当即侧身做出了引导的手势。
“陛下,王后,各位尊贵的客人,欢迎仪式已备好,请各位移步。”
接下来的欢迎仪式相当隆重。
由黑金城卫戍军精选的仪仗队进行了分列式行进,步伐整齐划一,盔甲武器擦得锃亮,精神面貌让拉格纳眼前一亮。
罗德的军队少了许多贵族式的花哨,多了几分经过严格训练的肃杀与精干。
随后是本地工匠、教师、渔民和工人代表的献礼。
当然,所献上的都不是太贵重礼物,多是些黑金城自产的精工制品、新式布料或是特色海产。
除此之外,还有孩子们手绘的欢迎图画。
这份心意非常朴实,却又充满了生活气息和蓬勃的朝气。
拉格纳全程保持着国王应有的威严与和煦,不时对代表们点头致意。
他能看出,这些领民代表对罗德的敬意是发自内心的,而不是单纯出于对领主的畏惧。
这样强大的凝聚力,让他心中那份复杂的感慨又深了一层。
姍迪娜王后始终面带得体的微笑,偶尔会轻声询问献礼代表的工作,看起来亲切且富有魅力。
或许在她看来,这些领民代表就是黑金城的头脸阶级了。
泽斯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前方,尤其是那些带有工程学痕迹的设施。
欢迎仪式后,众人移步至城中的迎宾馆。
这是一栋融合了石砌与砖木技术的三层建筑。
内部陈设简洁舒适,用了不少黑金城自产的玻璃器皿。
屋内的光线明亮,午宴就设在一楼宽敞的宴会厅里。
正如罗德所准备的这样,午宴的气氛像是一场大型的社交茶会。
长桌上摆满了北域和黑金城本地能拿出的时令佳肴。
有烤得外酥里嫩的整只羔羊。
还有用香料和葡萄酒炖煮的深海鲜鱼和各种精致的面点,以及新鲜的蔬菜沙拉和黑金城食品工坊新开发的几种果品和奶酪。
酒水除了传统的麦酒、葡萄酒,还有黑金城本地的风味蒸馏酒。
席间的话题并不严肃,主要围绕着北域的气候、旅途见闻,还有黑金城的建筑风格,尤其是那些红砖白沿的整齐房屋和黑色坚硬的沥青道路展开。
罗伊斯大公与马丁大法官就王国的法律与商业惯例进行交谈。
泽维尔大部分时间都保持沉默,只是偶尔与泽斯老祖宗交谈几句。
潘妮公主坐在母亲身边,轻声细语地介绍着几道特色菜肴的来历。
国王拉格纳则与罗德聊了些关于北域防务、狼主动向等话题。
在罗德的有意引导下,首日的气氛还算融洽。
他特意没有谈论德克伯爵的危机等严肃话题,因为还不是时候。
小龙女霜烬换了一身银白色缀有浅蓝纹饰的裙装。
她无需去奉迎任何人,国王和王后也不会因此见怪。
现在谁不知道罗德有一头小母龙伙伴。
她用餐的姿态很专注,只有当罗德与她低声说话或是有侍者端上她感兴趣的甜点时,她那冰蓝色的眸子才会泛起些许涟漪。
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特殊的信号。
因此无论是拉格纳还是罗伊斯,都明智地没有将话题引向这位来历神秘的霜龙。
午宴就在这样一种和谐的氛围中结束了。
稍事休息后,罗德提议带领国王与王后参观黑金城的一些日常之地。
拉格纳欣然同意,他此行的主要目的本就是考察罗德的大本营。
第一站是位于城西郊外的果园与集体农庄。
时值春夏之交,果园里经过自然灵液培育的苹果树和梨树都正值花期。
粉白的花朵簇拥枝头,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甜香。
农庄的田地则是一片新绿,去年种下的冬小麦已经抽穗,而新开的好几片广袤的田垄中,玉米和土豆的幼苗整齐生长。
田埂和水渠修缮得十分规整,足可看得出日常管理的用心。
有不少农夫和农妇都在田间劳作,看到队伍前来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他们在管事的带领下远远地躬身行礼。
众人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惶恐的表情,只有深深的好奇。
罗德将土地划分成片,进行集体耕作,按劳分配收成和工分。
但他并没有介绍农庄的运作模式。
集体主义和当前的分配模式对拉格纳国王而言过于超前,而且还带着些不可理喻的理念。
毕竟在传统观念里,按劳分配等同于割肉放血。
吝啬的贵族们,宁愿在低下的生产力中抱残守缺,也不愿意开闸放水,从源头上改变低效的状况。
集体模式在调动积极性方面,或者说在罗德把持全局的情况下,能最大限度地利用人力提高产出。
必要时,罗德随时能集中力量修建水利或是安排人手共同抵御自然灾害。
拉格纳背着手,走在田埂上,看着那些长势良好的作物,点了点头。
“看来北域的土壤,并非传说中那般贫瘠。”
“只要方法得当,投入足够,土地总会回报汗水。”罗德中规中矩地回答。
霜烬跟在他身侧半步,目光流连在果园的花丛间,偶尔会伸出手指,轻轻碰触花瓣上忙碌的小蜜蜂。
接着,队伍来到了黑金城的技术学校。
这是罗德力主推行的教育体系中的一环,招收适龄的工匠、士兵子弟以及部分在技术专业上表现优异的孩子。
学校是一座宽敞的联排多层砖楼,有着明亮的窗户。
得知国王要来参观后,孩子们都提前得到了组织与安排,他们所展示的迎接的方式让拉格纳和珊迪娜感到格外新奇。
没有战战兢兢的跪拜,也没有死板的口号。
孩子们在老师带领下,站在学校门口的空地上。
每个孩子头上都戴着用野花和嫩枝编成的花冠,手里举着一小束同样用野花扎成的捧花。
当国王和王后的马车驶近时,孩子们在老师的示意下,一边蹦跳着,一边用清脆的童音齐声喊道。
“欢迎国王陛下!”
“欢迎王后陛下!”
“黑金城欢迎您!”
他们脸上的笑容真挚灿烂,眼神也大多清澈。
身上的衣服自然谈不上多么华贵,但是全都浆洗得干净整齐,体格看起来也比拉格纳印象中的平民孩子要健壮许多。
这种蓬勃的欢迎方式,让见惯了繁文缛节的国王夫妇感到一阵意外。
尤其是珊迪娜王后,她的目光柔和了不少,主动接过一个被老师鼓励着上前的小女孩递来的花束。
拉格纳看着这些孩子,又看了看他们身后整洁的校舍,沉默了片刻,对罗德询问道:“你让所有孩子都读书?”
“识字,算数,了解基本常识和领地法规,同时也学习一些实用的手艺基础。”
关于这个问题,罗德倒是特意解释了一番。
“知识就是力量,陛下。”
“哪怕只是最基础的知识,也能让他们更好地为领地服务,明白自己的权利与义务,而不是浑浑噩噩的在鞭子驱策下度过一生。”
“嗯......真是很特别的想法。
拉格纳最终评价道,语气听不出褒貶,只是眼中流露出的诧异情绪可是实实在在的。
他从未在任何其他贵族的领地上,见过如此大规模且有明确目的的平民教育。
哪怕是在大名鼎鼎的南部学城也不例外。
学城的教育是昂贵的,而且并不具备普惠性。
所有的学士都要经过严格的筛选和层层的选拔考核。
很难想象罗德每年要为此花费多少金葡萄。
但罗德的举动也让拉格纳有所思忖。
随后,队伍转而前往港口区视察。
黑金城港口的规模自不必多说,这里每年都有新的基建项目。
深水泊位排列整齐,栈桥向海中延伸,起重机械在蒸汽或是绞盘人力的驱动下协助装卸货物。
码头上堆放着来自南域的粮食,来自东域的矿石,以及黑金城向外输出的精工制品、标准件和特产。
他们的到来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不仅本地劳作的码头力夫纷纷驻足行礼,有许多停泊在此的外来商船上的水手和商人也挤在船舷或码头边张望。
窃窃私语声不断传来。
“那就是国王?”
“王后真美啊!她的身段真是妙不可言!”
“那位就是白龙之主罗德伯爵了!”
“他旁边就是潘妮公主和霜烬小姐……………”
“瞧啊,罗伊斯大公和皇子也都随行而来。”
好奇、敬畏、羡慕的目光交织在一起。
罗德没有阻止这种围观。
就在港口巡视时,罗德示意侍从捧来两个精致的木匣。
他亲自将其献给珊迪娜王后。
罗德挫败了奥列格的事业并将其擒拿,虽然王后表面上没有说什么,心里对待罗德的态度却很复杂。
所以罗德也趁此机会献个殷勤。
“王后陛下,黑金城物产有限,但也有些新奇的物品,这些礼物略表敬意。”
珊迪娜有些意外,她微笑着示意侍女接过。
侍女当场打开第一个木匣,里面是几个造型雅致的水晶瓶,瓶中液体色泽明艳,或粉或蓝或呈剔透的黄色。
“这是?”
“这些是黑金城不对外出售的非量产香水。”罗德介绍道:“它们提取自本地的一些花卉和香草精华,气味持久淡雅还带有微微的幻梦作用。”
他说着就示意侍女打开一瓶。
清冽中带着一丝甜意的花香悄然弥散,令人精神一振。
轻轻嗅闻时还能产生漫步花海的感觉。
这种带有幻梦特性的香水可是罗德送礼的杀手锏。
当初的彩璃夫人就是被类似的礼物所吸引的。
它能产生短暂且不损伤意识的轻微幻觉。
这几瓶香水分别代表着不同的香气和幻意。
而第二个木匣里是一套首饰。
包括了项链、耳坠和一枚胸针。
这套首饰的主体材质是打磨光滑的黑色曜石,还镶嵌了一种内部有细微光晕流转的幽暗晶石。
在阳光下看起来并不起眼,但只要在光线稍暗处或是夜晚时分,那么这些晶石就会散发出柔和的星点微光。
珊迪娜王后的眼中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
她拿起那枚胸针,对着光线看了看又轻轻合拢手掌,在掌心的阴影中,晶石果然泛起了如梦似幻的微光。
“很独特也很美丽。”
“伯爵有心了。”
她将胸针递给身旁的侍女收起,对罗德点了点头,笑容总算是真切了几分。
其实在罗德的意念中,那个只有他能看到的小地图里,代表珊迪娜王后状态的小地图光点这段时间的颜色一直在变化着。
从灰色中立到淡绿友好,再到浅红弱敌意之间反复横跳。
这位王后,心思比表面上看起来要复杂。
好在礼物博得了她的一时欢心,目前暂时稳定在了淡绿色上。
直到傍晚时分,众人返回迎宾馆。
晚宴比午宴更为正式和丰盛。
罗德命菲娜厨娘准备了一些融合菜肴。
比如用本地禽肉和菌菇慢火煨制、口感类似佛跳墙的浓汤。
还有将鱼肉精细片薄,快速烫熟后淋上特调酱汁的鱼肉拼盘。
临海的一个优势就是能确保渔获新鲜。
此外菲娜厨娘借鉴了南域香料与本地烤肉方法结合的果木熏烤肋排也大受欢迎。
宴厅内烛火通明。
之所以用了大量蜡烛主要是为了彰显传统意义上的隆重。
餐具用的是银器和水晶杯,气氛要比午宴时更加放松一些。
毕竟一天的参观下来,黑金城展现出的独特面貌,给所有来访者留下了深刻印象。
就连拉格纳国王在品尝了几道新奇且美味的菜肴后,脸上都露出了惬意的神情。
罗伊斯大公与马丁大法官的交谈似乎也少了些针锋相对,更多是在讨论黑金城港口的吞吐量与商税制度。
潘妮公主则扮演着合格的女主人角色,适时引导话题,照顾父母和兄长的需求,跟罗德之间的眼神交流默契又自然。
酒过三巡,气氛正酣。
拉格纳国王端起酒杯,缓缓饮了一口醇厚的美酒,目光在长桌上扫了一眼,最终落在了女儿潘妮的脸上。
而潘妮似乎察觉到了父亲的注视,立刻回望了过去。
随后拉格纳又看了看身旁的王后姍迪娜,姍迪娜对他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
国王放下酒杯,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宴会厅内的交谈声渐渐低了下去,所有人都明白国王有话要说。
拉格纳清了清嗓子。
“这次北域之行才刚第一日就令我感触颇深。”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转向罗德。
“罗德伯爵,你在短短数年间将一片荒芜滩涂建设成今日的黑金城。”
“你整训军队,威慑北域边患,可谓是战功赫赫、治理有方。”
“你的能力与忠诚,王国上下有目共睹。”
罗德放下刀叉,坐直身体,做出聆听的姿态。
“陛下过誉了,这只是封臣的本分而已。”
“本分?”
拉格纳摇了摇头,语气变得深沉起来。
“现今能够本分做到如此地步的,王国内寥寥无几。”
他的话让罗伊斯大公眯起了眼睛。
但国王的目光只是看向潘妮,然后重新定格在罗德身上。
看他的样子就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你与潘妮,相识于北域,期间也共事至今。”
“她在我面前,多次提及你的才干与为人。”
拉格纳的话让潘妮的脸颊微微泛红,但她没有避开父亲的目光。
“我亲眼所见,黑金城气象万千未来可期。”
“而你罗德·奥尔德林,年轻有为功勋卓著,你是王国北疆不可或缺的栋梁。”
宴厅内顿时落针可闻。
罗伊斯大公放下了酒杯。
马丁大法官抚着胡须,若有所思。
泽维尔皇子露出了一抹笑意。
而断刃依旧沉默着,泽斯的表情则跟泽维尔差不多,嘴角都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在看一场有趣的戏码。
拉格纳国王做了个深呼吸后将声音提高了些许。
他带着王国君主特有的威严宣布道:“今日在此,我拉格纳·潘德拉贡,以奥伦提亚王国国王之名,奥伦提亚全境守护者的名义宣布,我将我最珍爱的女儿,潘妮·潘德拉贡公主,许配予你,黑金伯爵罗德·奥尔德林!”
这件事本来该当着拜伦伯爵的面宣布。
不过罗德的情况是个例外,他虽然还没有正式继承奥尔德林家族的爵位,但自身已是王国伯爵。
话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罗德和潘妮身上。
潘妮的脸红了,她看向罗德,眼中交织着羞涩和期待。
罗德迎着国王的目光又看了看身旁脸颊绯红的公主,脸上没有露出太多惊讶之色。
他缓缓站起身,离开座位,走到宴厅中间面向国王和王后,郑重地单膝跪下,同时右手抚胸,行了一个标准的礼。
“承蒙陛下厚爱与公主殿下垂青。”
“罗德·奥尔德林,荣幸之至,必不负所托。”
有红颜知己是私情,但跟公主结合是大义。
得到国王的婚约之后,罗德在扯大旗方面就有了更多的立足之处。
“那么,为了王国北疆的稳固,为了奥尔德林与潘德拉贡两家的联姻,满饮此杯!”
众人当即举杯,无人提出异议。
与此同时。
罗德的意念中出现了新的提示。
【技艺王权经验值+500。】
【王权:LV4(450/500)】
【领悟新技能(主动):王令·死战不退】
【王令·死战不退:发动时将鼓舞身周500米半径范围内拥有【忠诚烙印】的生灵,提高200%的肌体强度与自愈力,持续180分钟,冷却时间180个自然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