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惧之后,是滔天的怒火与屈辱。

    司马成立刻意识到,此事绝不能有丝毫延误或隐瞒,必须立即上报。

    他动用了最紧急的,代价也最高的传讯渠道。

    那是驯养于北漠雪原,可日行成千上万里的铁羽雕,将贤妃出事的详细情况连同之前屠杀,疑似东宫旧人所为的推断,一并加密起来,送往北境铁壁城,也是镇北王府的巢穴所在。

    铁羽雕冲破云层,带着不祥的消息,朝着北方疾飞,速度快的惊人。

    下方,大夏的疆土从富庶的平原逐渐过渡到荒凉的丘陵,最终是那片广袤苦寒,被连绵边墙和巍峨铁壁城扼守的北境。

    铁壁城,这里与白玉京的秋高气爽截然不同。

    凛冽的北风如同永不停歇的号角,终日呼啸着掠过光秃秃的山脊和冻得硬邦邦的土地,卷起漫天黄沙与碎雪,将天空搅得一片昏黄,很多时候这里都像是在傍晚。

    城墙是由巨大的未经打磨的青黑色岩石垒成,高达二十余丈,巍峨如山,光滑至极。

    墙体上布满了刀劈斧砍、火箭焚烧的痕迹,还有大片大片暗红色的,早已渗入石质深处的血污,无声诉说着千百年来无数惨烈的攻防。

    城内,气氛远比天气更加压抑,杀伐之气冲天而起。

    近二十万大夏禁军精锐驻扎于此,却只能龟缩在坚城之内,不敢外出分毫,眼睁睁看着城外北漠游骑如同狼群般穿梭往来,耀武扬威。

    各种污言秽语的叫骂挑衅声随风隐隐传来,像钝刀子割肉般折磨着守军的士气,还有每天填不饱的肚子。

    主帅赵瑞自从上次冒进中了埋伏,损兵折将后,便彻底成了惊弓之鸟,再不敢外出分毫。

    他严令各部坚守不出,任你如何挑衅,我自岿然不动,守着城池即可。

    军中将校多有不满,却无人敢违抗将令,整个大军憋着一股无处发泄的邪火。

    城中位置最佳,防守最严密的镇北王府行辕,气氛更是凝重得如同冰窖,而这里也驻扎着大批镇北王的精锐风雪骑。

    议事厅内,即使夏日刚过,炭火已经烧得极旺,驱散着北地渗入骨髓的寒意,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暴戾与怒火。

    镇北王司马龙踞坐在主位那张铺着完整白虎皮的巨大座椅上,他已经有两百多岁,身材极其魁梧,即使坐着,也如同一座铁塔。

    满脸虬髯,根根如钢针,仿佛能够刺破寰宇,一双虎目开阖间精光四射,不怒自威。

    久居上位,地位尊崇,修为已达天人圆满。

    统御北境数十载养成的杀伐霸气,混合着此刻胸腔中翻腾的滔天怒火,让他周身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厅内几名心腹将领,幕僚无不屏息垂首,不敢直视,连话不敢说。

    他手中捏着的,正是司马成以铁羽雕加急送来的密报。

    纸张在他蒲扇般的巨手中显得脆弱不堪,微微颤抖着,不是因为他的手不稳,而是那上面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尖剧痛,怒火炽燃,恨不能冲入皇宫之中大开杀戒。

    “屠罡被杀,疑为东宫旧人,京中据点损失惨重......”

    “尘儿修为被废,命根断绝,宫中蛊乱所致,言说北漠和南蛮所为,却找不到具体凶手......”

    “清儿(贤妃闺名)突患怪病,昏迷僵直,与皇后的症状相似,疑似中邪或遭暗算......”

    “北漠南蛮......又是北漠南蛮!”司马龙猛地将密报拍在身旁的紫檀木茶几上,厚实的桌面应声裂开数道缝隙,眼看着就要散架子了,茶盏跳起,摔得粉碎。

    “好,好得很,真是好得很!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东宫旧人,还有一只在白玉京作乱的北漠南蛮,杀我王府总管,坏我京城布置,如今连本王的女儿外孙都不放过,真当我司马龙是泥捏的不成,真当我镇北王府的刀砍

    不动他白玉京的砖了?”

    他的声音如同闷雷,在议事厅内炸响,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一些实力弱点儿的差点顶不住。

    其中蕴含的暴怒与杀意,让厅内温度仿佛又下降了几度。

    一名白发苍苍的老幕僚连忙躬身道:“王爷息怒,此事蹊跷的很,那东宫旧人实力莫测,连玄女宫都被其灭门,行事狠绝,且动机不明,贤妃娘娘深居后宫,三殿下虽......但也居于宫中,况且这段时间并没有对老太子如

    何,也没有对其嫔妃如何,应该不是东宫旧人所为,大概率就是北漠和南蛮。”

    司马龙冷笑一声,打断了幕僚的话,虎目中寒光闪烁:“北漠南蛮吗,就算真的跟北漠南蛮有关,那东宫旧人也脱不了关系。而且老太子都那样了,已经离死不远,以前没有什么东宫旧人,现在怎么突然冒出来一个东宫旧

    人,分明是有人借机清除异己,或者纯粹就是冲着我司马家来的,这东宫旧人可能就是摆在明面上的幌子,说不定就是宫里那位自导自演,既除了眼中钉,又把脏水泼给外人,还能敲打本王!”

    他越想越觉得可能,夏皇近年来对藩王多有猜忌掣肘,尤其对他这手握重兵雄踞北境的镇北王,况且这段时间双方的关系并不好。

    利用一个莫须有的旧人,剪除他司马家在宫中的羽翼和未来的希望,再削弱他在京城的势力,岂不是一石三鸟?

    至于屠罡之死和怡香楼之事,或许只是意外,或许也是计划的一部分,用来混淆视听,制造旧人存在的证据,让他们以为的确有一个东宫旧人存在。

    这个推断让他心中的怒火更添了一层被算计的屈辱与冰寒,对于夏皇越发愤恨。

    “不管这东宫旧人是真有其人,还是夏圣鸣那小儿搞的鬼,这笔账都必须算,我司马龙的女儿不能白受罪,外孙不能白被废,王府的人不能白死!若是夏圣鸣做的,本王要他给个交代,若是真有这么个旧人,本王要将他揪出

    来,碎尸万段,夷灭九族!”司马龙缓缓站起身,魁梧的身躯投下的阴影几乎笼罩了半个厅堂,声音斩钉截铁,满是不容置疑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