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娘子、屠罡等人不知道的是,就在这极乐阁的斜对面,隔着一片屋顶的另一座三层小楼的阴影里,一双清冷中燃烧着怒火的眸子,正死死地盯着这边。

    宋玉颜穿着一身与夜色几乎融为一体的墨绿色劲装,紧贴瓦面伏着,气息收敛到极致,半点儿都没有泄露。

    晚风吹拂着她颊边的碎发,也送来对面隐约的争吵声和讨价还价的声音。

    她的五感敏锐,耳力极佳,虽隔着距离,又有关窗的阻隔,但仍能断断续续听到东宫、女子、财物,分成等字眼,稍加推测就知道这些人在做什么了。

    面对怡香楼这个老对手,刚刚组建了秦淮的宋玉颜原本想要潜入怡香楼,看看能否“借”点资源和宝物发展秦淮楼。

    而且这段时间来往于白玉京中,她也隐隐听到一些消息,似乎怡香楼要对东宫不利,便想着趁此机会一起探查一番。

    没想到一来就听到这么劲爆的消息,怡香楼果然要对东宫不利,甚至打起了东宫那些嫔妃和宫女的主意,其中不乏她昔日的姐妹,就连镇北王府也掺和其中。

    她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又被怒火一点点烧灼起来。

    怡香楼!

    镇北王府!

    这些渣滓,竟然在密谋瓜分东宫那些无辜的女子。

    不仅要抢夺她们的财物,还要将她们推入火坑,沦为这些人赚钱泄欲的工具,简直连畜生都不如。

    宋玉颜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几乎要刺破皮肤。

    之前她也曾得到小道消息,说怡香楼与镇北王府的人秘密接触,疑有大动作,但是并不确定。

    她重建秦淮楼不久,情报网还未完全恢复,但怡香楼这个老对手老仇家的一举一动,她始终密切关注着,所以才能够收到这些消息,没想到都是真的。

    愤怒之后,是深深的无力,也有深深的无奈。

    她能做什么,她的实力还是太弱了。

    对面的雅间里,至少有一个超品后期天人屠罡,还有镇北王府和怡香楼的数位二品宗师、一品大宗师。

    而她虽然得神秘高手相助,突破到了超品之境,但毕竟时日尚短,根基未稳,面对屠这种在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王府总管,修为境界还比她高了不少,胜算委实渺茫。

    硬闯的话,那只是送死罢了。

    报官的话,郑志藏的影卫、孙无妄的神捕门......她现在信不过任何人,也不知道这些都已经是夏无恙的麾下。

    此刻宋玉颜甚至怀疑,影卫和神捕门他们是不是也参与了这腌攒的勾当?

    通知殿下吗,殿下如今自身难保,又能如何,那位神秘高手也不知道如何联系。

    “难道......难道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任由一切发生吗?”宋玉颜咬紧了下唇,眼中满是不甘和痛苦。

    她想起很多年前,秦淮楼与怡香楼的恩怨,双方早就已经撕破脸了。

    怡香楼仗着三皇子夏无尘的势,没少打压、陷害、甚至残害秦淮楼的姐妹,尤其是在太子殿下失势以后。

    红芍的腿伤,还有那些被卖到最下等窑子的年轻姑娘......一桩桩,一件件,血债累累,全都被她清清楚楚地记在心中。

    如今,她们又要将毒手伸向东宫,伸向太子的嫔妃,还有那过干绝色倾城的宫女。

    新仇旧恨,如同毒火一般,灼烧着宋玉颜的心,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着。

    硬拼不行,必须智取。

    或许可以想办法破坏他们的计划,在他们准备此事的时候搞破坏,或者提前将消息透露给宫中某些与镇北王府不对付的势力,让他们也掺和其中。

    又或者......她的目光投向怡香楼那灯火辉煌的主楼,眼中寒光一闪,滔天的恨意划过。

    既然你们想打东宫女子的主意,想靠这些肮脏勾当赚钱,那我也让你们尝尝,什么叫鸡飞蛋打,什么叫火光冲天!

    六月的夜风,带着尚未散尽的暑气和风月街特有的脂粉甜香,黏膩地拂过宋玉颜的面颊,她的怒火已经在熊熊燃烧。

    里面的争吵声还在断断续续地传来,像毒蛇吐信,钻进她的耳朵:“东宫......女子......财物......分成......”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扎在她心上,让她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

    她仿佛能看到玉娘子那媚笑下隐藏的贪婪,钱通小眼睛里闪烁的算计,赵五阴鸷脸上浮动的凶残,还有那位镇北王府总管屠罡冷漠眼神中透出的,视人命如草芥的残酷。

    新仇旧恨,如同沸腾的岩浆,在她胸中翻滚冲撞。

    就在她心绪激荡,几乎要不顾一切冲出去,点燃了整个怡香楼的时候。

    异变陡生!

    怡香楼喧闹的大堂里,那喧嚣的声浪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骤然扼住,狠狠地掐住了其脖颈,出现了片刻诡异的凝滞。

    一道身影如同从最深的夜色中直接剥离出来,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怡香楼一楼大堂的中央,就像是瞬移到了这里。

    来人身材中等,并不算特别高大,也不算特别矮小。

    穿着一件毫不起眼的灰褐色粗布斗篷,斗篷的兜帽拉得很低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和紧抿的薄唇,别的都看不清楚。

    他手中握着一柄刀,刀鞘是普通的黑鲨鱼皮,毫无装饰,简简单单,看起来就像市井武夫最常用的那种,就连刀也很普通。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与周围金碧辉煌、莺歌燕舞的环境格格不入,仿佛一个误入仙境的凡夫俗子,给人一种强烈的突兀感。

    可偏偏整个大堂的温度,似乎在他出现的那一刻,骤然下降了几度,而且还在不断下降之中。

    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肃杀的气息,以他为中心,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渐渐地席卷了整个怡香楼。

    离得近的几个寻欢客和陪酒女子,莫名地打了个寒颤,只觉身上发冷,醉意都醒了几分,诧异地望向这个不速之客。

    “喂!你是哪来的,懂不懂规矩,要姑娘去那边找龟公登记,别在这儿挡道!”一个满脸横肉,看场子的护院头目皱起眉头,骂骂咧咧地走上前,伸手就要去教训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