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咬咬牙,从芥子袋中,取出一百枚中品源晶堆在关卡桌面上。

    源晶堆成一堆,引来不少路人侧目。

    因为能随手拿出一百源晶的人,绝对是土豪。

    林青要是没有大靖天骄在古煞战场送福利,以西礁...

    海风卷着咸腥气息扑面而来,西礁站在船头,指尖摩挲着芥子袋中那枚林青问令牌的棱角,冰凉触感顺着指腹渗入血脉。令牌上扎氏图腾的纹路如刀刻斧凿,每一处转折都透着森然杀意——这枚东西,半年前沾着司徒肩头未干的血,如今又在扎巴哈掌心泛起幽蓝微光。

    八艘战舰破浪而行,船底犁开墨色海水,翻涌的浪花里浮沉着细碎磷光,像无数双窥伺的眼睛。西礁垂眸扫过脚下甲板,方才激战留下的裂痕尚未修复,木纹间嵌着几粒暗红盐晶,是扎巴哈水行巨掌崩散时溅落的海水结晶。他忽然抬手,指尖凝出一缕淡青罡劲,轻轻点在裂痕边缘。青光游走如蛇,刹那间木纹自行弥合,连盐晶都化作雾气消散于风中。

    “贤弟好手段。”林青不知何时立于身侧,光头映着天光,笑意却未达眼底,“这手‘青木回春’,比当年老夫在古煞战场见你治伤时更精纯了。”

    西礁收回手指,目光仍锁在前方战舰尾迹:“大哥教得好。”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只是这木能回春,人若断骨,却未必能接续。”

    林青哈哈一笑,笑声震得海鸟惊飞:“断骨?扎燕舟那根骨头,早该敲碎喂鱼了!”他忽然探手入怀,取出一枚核桃大小的墨玉球,表面布满蛛网状裂纹,“瞧见没?这是老夫三年前从无尽海漩涡里捞出来的‘噬渊石’,遇水即活,专吸生灵精魂。扎燕舟若真敢耍滑头……”玉球在掌心微微震颤,裂纹中渗出丝丝黑雾,“老夫就让他尝尝被自己炼的海刺神掌反噬的滋味。”

    西礁瞳孔微缩。他认得这东西——火工阁典籍记载,噬渊石乃远古禁制核心碎片,连至尊强者的本源都能蚀穿。可林青竟随身携带,分明是早备下雷霆手段。

    正此时,最前方战舰突然降速,船首劈开的浪墙轰然坍塌。扎巴哈立于船头,深蓝长辫被海风扬起,耳垂金环叮当作响:“武圣王,林青问族地到了。”

    西礁抬眼望去。

    海平线尽头,一座孤岛缓缓升起。它不像寻常岛屿般由岩石堆叠而成,整座山体泛着青铜冷光,表面覆盖着层层叠叠的黑色鳞片状苔藓,每片苔藓边缘都浮动着细小的水泡,破裂时发出“嘶嘶”声,蒸腾起淡蓝色雾气。岛中央矗立着九根参天石柱,柱身缠绕着褪色的海兽皮绳,绳上悬满森白骨铃,此刻正随风轻颤,奏出不成调的呜咽。

    “玄鳞岛。”林青吐出四字,声音陡然沉肃,“传说上古海神葬身之地,扎氏族人用十万鲛人泪浇灌青铜矿脉,才筑成这处龙穴。岛上禁制……”他指尖划过空气,三道无形涟漪荡开,“至少七重。”

    西礁呼吸微滞。七重禁制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半步至尊踏入其中,也会被压制三成实力。他悄然摸向腰间四天落雷刀,刀鞘内寒气隐隐透出——此刀刀刃暗藏三百六十道微型雷纹,正是火工阁最新锻造的“破禁之器”。

    战舰靠岸时,玄鳞岛码头已列队候命。百名林青问战士持骨矛肃立,矛尖滴落的不是海水,而是粘稠蓝液,在青石地上蜿蜒成溪。溪流尽头,站着个披银鳞斗篷的老者,斗篷兜帽阴影里,两点幽绿光芒如毒蛇信子般明灭不定。

    “大长老扎文奇。”林青冷笑,“果然没胆子亲自来迎。”

    扎巴哈沉声道:“大长老在祭坛主持‘血契仪式’,待武圣王登岛,自会相见。”他抬手示意,身后战士分列两旁,让出一条铺满鲨鱼皮的道路。皮面凹凸不平,踩上去咯吱作响,每走三步,便有暗红色液体从皮缝中沁出,腥气扑鼻。

    西礁踏上鲨鱼皮的瞬间,脚底传来细微刺痛。他不动声色运转罡劲,却见左脚靴面悄然浮现蛛网状蓝纹——竟是海刺神掌的余劲在侵蚀鞋履!这鲨鱼皮竟被炼成了活体傀儡,专克外来武者。

    “有趣。”林青忽然抬脚,光头映着青铜山壁,将影子拉得极长,“老夫倒要看看,这皮子能咬多深!”他足尖轻点,影子骤然暴涨,化作无数漆黑触手钻入鲨鱼皮缝隙。滋啦声中,蓝纹寸寸断裂,腥液沸腾蒸发,整条道路瞬间焦黑龟裂。

    扎巴哈脸色微变,却未阻拦。

    穿过三道青铜拱门,眼前豁然开朗。祭坛建在岛屿最高处,地面由整块黑曜石打磨而成,石面刻满流动水纹。九根石柱围成圆阵,柱顶悬浮着九颗拳头大的水珠,每颗水珠中都封存着一个蜷缩的人形——那是活祭的鲛人,透明皮肤下可见蓝色血管搏动,胸口插着半截骨刺,刺尖滴落的血液在石面汇成九条血河,最终注入中央青铜鼎。

    鼎中没有火焰,只有一团翻滚的墨色漩涡。漩涡中心,扎燕舟端坐蒲团之上,双手结印,周身缠绕着数十条水蛇虚影。他听见脚步声也不回头,只将右掌缓缓按向鼎口漩涡。

    “血契既成,海神赐福。”扎燕舟嗓音沙哑如砂纸摩擦,“武圣王远道而来,不如共饮此鼎?”

    话音未落,青铜鼎中墨色漩涡骤然暴胀,化作狰狞巨口朝西礁吞噬而来!腥风卷起他额前碎发,罡劲护体自动激发,却在触碰到漩涡边缘时发出琉璃碎裂之声——护体罡气竟被腐蚀出蛛网裂痕!

    千钧一发之际,林青袖袍鼓荡,左手五指箕张,五道土黄色剑气撕裂空气。剑气斩在漩涡边缘,轰然炸开漫天黄沙,沙粒坠地即化为铁锈色藤蔓,瞬间缠住漩涡九处节点。墨色巨口发出凄厉尖啸,收缩成拳头大小,悬在半空嗡嗡震颤。

    “扎燕舟!”林青声如惊雷,“你勾结‘蚀骨海妖’篡改血契咒文,把献祭鲛人换成本族孩童,当真不怕遭天谴?!”

    扎燕舟霍然转身,脸上涂着的暗蓝战纹竟如活物般蠕动,露出底下惨白肤色。他左眼已化作浑浊水晶,右眼瞳孔分裂成三瓣,每瓣里都倒映着不同画面:左是武圣王宫夜宴,右是火工阁熔炉烈焰,中间赫然是司徒被海刺神掌击中的瞬间!

    “天谴?”扎燕舟狂笑,水晶左眼迸射蓝光,“我早将三万族童精魂炼入蚀骨妖丹,今日血契若成,海神之力加身,便是至尊亲临也……”

    “也什么?”西礁冷声打断。

    他缓步上前,每踏一步,脚下黑曜石便绽开一朵冰晶莲花。九步之后,莲花连成一线直抵祭坛中央。四天落雷刀无声出鞘,刀身未见寒光,唯有三百六十道雷纹同时亮起幽紫电弧。

    “你可知,司徒肩头伤口至今未愈?”西礁举刀指向扎燕舟右眼,“因那掌力里,混了蚀骨海妖的‘腐心蛊’。”

    扎燕舟瞳孔骤缩。他右眼三瓣瞳孔中,武圣王宫夜宴的画面突然扭曲,变成司徒倚在窗边绣花的模样——针尖挑破指尖,一滴血珠坠入绣绷,竟在锦缎上洇开一朵妖异蓝莲!

    “你……”扎燕舟踉跄后退,水晶左眼咔嚓裂开一道细纹,“不可能!腐心蛊见血即溶,绝无痕迹!”

    “痕迹在此。”西礁刀尖轻点自己左胸,“司徒之血,早已融入我武圣王族血脉。你种下的蛊,反成我引路之灯。”

    话音未落,他刀锋斜劈。紫电如龙撕裂长空,不斩扎燕舟,却劈向青铜鼎中墨色漩涡!电光贯入漩涡刹那,鼎内九颗鲛人血珠齐齐爆裂,血雨纷洒。那些蜷缩人形猛地睁开双眼,眼眶里没有瞳仁,唯余两簇幽蓝鬼火。

    “海神……饶命……”鲛人们齐声哀鸣,声音却诡异地合成一句清晰人语——正是扎燕舟半月前在密室对蚀骨海妖许下的誓言:“若得神力,愿献万童魂魄!”

    扎燕舟如遭雷击,水晶左眼轰然炸碎,蓝血喷溅三尺。他捂住脸惨嚎:“不可能!蚀骨妖答应过我,抹去所有契约印记!”

    “妖言岂可信?”林青嗤笑,手中噬渊石黑雾暴涨,“老夫三年前就收了它七颗妖丹,它欠我的债,今日该还了!”

    黑雾弥漫,祭坛上空忽现巨大虚影——半透明海妖头颅盘旋,七对复眼死死盯住扎燕舟。它张开巨口,喷出的不是海水,而是无数尖叫的孩童魂魄!这些魂魄拖着锁链,链条尽头皆系在扎燕舟后颈——原来他早已被蚀骨海妖种下“万魂锁”,所谓血契,不过是借海神之名行夺舍之实!

    “不——!”扎燕舟疯狂撕扯脖颈,指甲刮下血肉,锁链却越收越紧。他突然扑向西礁,双掌泛起幽蓝毒光:“同归于尽吧!”

    西礁不闪不避,任那毒掌拍向胸口。就在掌缘触及衣襟刹那,他胸前衣料无声化作灰烬,露出底下暗金符箓——正是葛洪所赠水灵盾符!符箓中央淡蓝源晶骤然亮起,凝成水幕屏障。毒掌撞上水幕,蓝光如沸水翻腾,竟被生生弹开。

    “你早知我会来?”扎燕舟嘶吼。

    “从你派刺客那日,我就在等今天。”西礁反手握刀,紫电缠绕刀身,“你猜,司徒为何坚持让我带这枚水灵盾符?”

    扎燕舟怔住。他想起半年前密室中,司徒被海刺神掌击中后,竟笑着将染血帕子递给他:“扎长老请看,这血色可像海神赐福?”

    原来那帕子上,早已被司徒以自身精血绘就微型水灵盾符纹路!她早知蚀骨海妖必会借血契反噬,故将符箓种子埋进扎燕舟贪婪之心——今日血雨浇灌,符种终成参天大树!

    “天道循环……”扎燕舟仰天狂笑,笑声却戛然而止。他后颈锁链突然绷直,七对复眼同时射出幽光,将其魂魄硬生生拽出躯壳。那具身体轰然跪倒,额头撞在黑曜石上,裂开蛛网状血痕,恰好与祭坛地面水纹重合。

    林青收起噬渊石,拂袖扫去空中魂魄虚影:“蚀骨海妖已被老夫镇压,它欠的债,由扎氏族人代偿。”他转向扎巴哈,声音如铁,“族长,血契已破,扎燕舟罪证确凿。按林青问古律,当如何处置?”

    扎巴哈沉默良久,缓缓解下腰间骨笛,笛身刻满细密齿痕:“剜其眼,断其肢,囚于玄鳞井底,永世饲蛟。”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西礁,“另罚扎氏十年供奉,尽数充入武圣国库。”

    西礁颔首,却未收刀。他走向祭坛中央,俯身拾起扎燕舟坠地的水晶左眼。眼珠内蓝血未干,映出九根石柱倒影——每根柱子顶端,竟都浮现出司徒温柔浅笑的面容。

    “司徒。”他低声道,“你看,我们来了。”

    话音落下,九根石柱轰然震动。柱上黑色苔藓簌簌剥落,露出底下镌刻的古老文字。林青眯眼辨认,脸色骤变:“《海神初契》残篇!这才是真正的血契原文……扎燕舟篡改的‘万童献祭’,原是‘万童守誓’——守护海神封印的契约!”

    西礁指尖抚过石柱,冰凉触感中似有微弱脉搏跳动。他忽然想起葛洪结拜那日,老人曾说:“远古禁区并非绝地,而是上古强者设下的牢笼。”此刻玄鳞岛上,九根石柱正微微发烫,仿佛沉睡万年的枷锁,正被少年武圣的热血重新唤醒。

    海风骤然停歇,墨色漩涡消散,天光刺破云层。西礁收刀入鞘,转身望向东方海平线。那里,风暴海的残云正被朝阳染成金红,如同一条通往远古禁区的燃烧之路。

    “大哥。”他唤道。

    林青拍拍他肩膀,光头映着霞光:“走,去拿回属于你的东西。”

    两人并肩步下祭坛。身后,扎巴哈率众伏跪于地,额头触碰黑曜石时,石面水纹泛起涟漪,倒映出武圣王旗猎猎招展。而在更远处的深海之下,九道蓝光正穿透墨色海水,缓缓汇向同一方向——那是蛰伏万年的海神封印,终于等来了破茧的刀锋。

    西礁没再回头。他腰间四天落雷刀轻鸣一声,三百六十道雷纹尽数熄灭,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决,不过是少年执剑,拨开迷雾的第一缕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