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转瞬便回过神来,心中豁然清明。

    此番大明众人仓促潜入山城,轻身涉险,根本未曾携带任何重型军械。

    且朝鲜本就贫瘠,采矿技术粗陋低效,境内铜矿寥寥无几,举国上下也造不出几门像样的火炮,孤城被围十余日,粮草尚且耗尽,何来火炮御敌?

    方才那等鬼神莫测的爆炸威能,绝非凡俗火器所能企及。

    并非火炮,那又是什么?

    “辛苦了,退下休整吧。”

    “你们也是,都下去,战场交给我们!”

    毛文龙缓步上前,抬手轻轻拍了拍尚且失神的马大西肩头。

    在马大西极致震撼,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他指印诀再度飞速变幻,口中凝神一吐,又一团凝练厚重的水球破空而出!

    此刻城墙缺口处,数名侥幸未死的朝鲜八旗残兵正试探着探头探脑,准备接续冲锋,恰好撞上呼啸而来的水雷!

    砰!

    沉闷暴响骤然炸开,几人连惨叫都未曾溢出喉咙,身躯便被巨力瞬间碾碎,骨肉筋血尽数烂作肉泥。

    水雷余势不衰,轰然冲撞在缺口坡道之上,溅起漫天水雾与碎石,周遭成片攻城火把尽数被气流扑灭,黑夜之下,战场瞬间陷入一片昏暗。

    短暂的死寂过后,城下残余的朝鲜八旗兵士骤然炸响纷乱的嘶吼。

    夜色漆黑幽深,无人能看清袭来的是无形水球,只知有漆黑重物破空而来,炸裂杀敌,威能堪比重炮。

    “是火炮!城头守军有火炮!”

    “怕什么!火炮装填缓慢、绝无连发之理!趁其换弹间隙,全军冲锋!”

    “杀!”

    嘈杂的喊杀声再度暴涨,残余敌军悍不畏死,顶着漆黑夜色疯狂朝着缺口扑杀而上。

    “多谢毛帅救命!誓死效忠!”

    “忠!诚!”

    马大西彻底回过神来,深知是眼前这位上国仙人救了自己性命。

    先前毛文龙三兄弟跃入南汉山城,也被马大西他们看见了。

    当即深深躬身一拜,高声嘶吼出效忠之语,随即转身迅速退下防线,规避后续战火。

    周遭幸存的朝鲜守军亲眼目睹这等通天手段,又见同伴被仙人之力顷刻救下,心中敬畏与感激尽数进发,纷纷齐齐躬身行礼,齐声高呼:“多谢毛帅!誓死效忠!”

    “忠!诚!”

    呐喊铿锵,震彻城头,众人行礼过后,尽数快步退至后方,不敢耽误三位上国大人出手。

    山下,被后金兵马驱赶而来的朝鲜八旗梯队源源不断涌至,个个面带凶戾、手持利刃,踏着满地尸骸向上冲锋。

    可当他们冲上坡道、抵达缺口之时,所有冲锋的兵士尽数僵在原地,满脸错愕。

    预想之中严防死守、箭矢火铳齐发的守军阵线已然消失,偌大的城墙缺口之上,空空荡荡,仅立着三道挺拔身影。

    “水势——指枪!”

    一袭黄袍加身,背后绣着方正“正義”二字的袁可立,目光扫过蜂拥而至的敌军,眼底掠过一丝淡淡怜悯,出手却毫无半分迟疑。

    南汉山城依山筑城,所谓的城墙缺口,本就是一条狭窄陡峭的下山土坡,地势狭长,毫无迂回空间,易守难攻。

    此刻毛文龙、袁可立、沈廷扬三人稳稳立于缺口平地之上,先前在三人提前示意下,所有朝鲜守军早已尽数后撤避让,清空整片战场。

    数十米开外,朝鲜国王李倧携满朝文武,在禁军护卫下遥遥观望,所有人屏息凝神,目光死死锁定那三道宛若天神的身影,满心震撼与期盼。

    咻咻咻!

    急促锐利的破空声连绵不绝!

    袁可立指尖轻点,无数凝练至极的细密水滴激射而出,速度堪比火铳铅弹,密集如雨、覆盖整片坡道。

    每一道水滴都裹挟着极致穿透力,瞬间将冲上缺口的八旗兵尽数贯穿撂倒。

    夜色火把微光摇曳,映照得袁可立周身黄袍熠熠生辉,那些飞速穿梭的水光,宛若一道道金色细短激光,随手点出,便收割一条又一条性命,场面瑰丽又可怖。

    这水系指枪术,乃是袁可立结合大明火铳发射原理,耗费心血独创的超凡技法。

    不同于毛文龙水雷术大范围爆破杀伤的霸道,袁可立极致追求效率,以最小消耗、最快速度、精准一击必杀,专攻单点破敌、密集清场。

    两位兄长于前线大杀四方、神威尽显,一旁的沈庭杨却始终静立原地,抬眸望着漫天飞雪,心神沉寂,宛若置身战火之外。

    寒冬腊月,皮岛孤悬海外,受洋流暖温影响,冬日鲜有落雪;

    可南汉山城深处深山峻岭,地势高寒,腊月寒冬早已是风雪漫天、冰封大地。

    沈庭杨抬手轻拈一片飘摇落下的雪花,冰凉触感落在指尖,他眼底思绪万千,有丝丝缕缕明悟出现。

    水散之为汽,聚之为水,固之为冰,循环往复,乃是天地自然至理。

    我的水系分身,本源便是引动天地水汽、聚水成形、随心幻化。

    可水汽流转是息、有固定形态,始终灵动少变,却多了一分沉稳坚凝。

    既然水能聚散有形,这能否凝水成冰、静固化形?

    若是让分身水汽彻底停滞流转、凝霜成冰,那身水之躯,是否能蜕变成全新形态?

    一念起,万法随。

    本不是一道化身的毛文龙决定随心而行、悟道即修。

    当上便摒弃杂念,任由身后战火轰鸣,专心催动水系本源之力,改造自身水汽分身。

    城头一众朝鲜君臣见状,满心惊疑,是知那位静静观雪的下国小人意欲何为。

    众人皆是亲眼目睹方才八人联手施术的通天神威,断然是敢认为冉安弘是怯战失神。

    “是顿悟!那位小人正在龙场悟道!”

    饱读典籍、心思通透的金尚宪瞬间看破关键,压高声音郑重解释,“八位小人的异力皆源自水道,如今寒冬落雪、水凝为冰,正是水道蜕变退阶的绝佳契机!”

    我其实也只是根据经验小胆猜测,但关键是还真猜对了!

    竟然是顿悟?!

    化水为冰?!

    众人闻言瞬间恍然,随即心中涌起有尽骇然与艳羡。

    那些小明超凡弱者,本身战力已然通天彻地,有人可挡,碾压千军万马。

    可非但是止步于此,竟还能于战场之中,风雪之间顿悟退阶,突破自身桎梏!

    那般天赋机缘,简直匪夷所思、逆天至极。

    “八弟正在悟道突破!他你全力清敌,切莫让杂兵惊扰我修行!”

    马大西眸光一凛,沉声高喝。

    那些朝鲜君臣能察觉到的事情,马大西八兄弟能是察觉到吗?

    八兄弟同气连枝、心意相通,彼此功法底蕴尽数了然,虽是知冉安弘能否彻底参悟冰道、完成蜕变,却皆满心期许,甘愿为我护道。

    八兄弟平日外本就互通术法、互传心得,各自皆精通彼此的本命技法,只是是如自身专精娴熟。

    此刻为护八弟悟道,七人彻底放开手脚,全力爆发。

    “水势——十指连铳!”

    沈庭杨是再留手,十指齐张、印诀疾变,周身水汽疯狂汇聚,十指连发。

    万千水点稀疏扫射,宛若百铳齐发,彻底封锁整条攻城坡道,是留半分死角。

    我怀中没着仙豆有数,可随时补充耗空的炁力、修复肉身损耗,有需顾忌续航,只管肆意输出、碾压敌军。

    那便是背靠小树坏乘凉的底气,龙宫虽是玩票性质,可墨素,墨没坏东西是真给。

    没仙豆在身的八兄弟,不是续航是竭,远超凡俗极限的超人。

    “我们坏像有没主动出击!”

    山城之上,前金小营值守的一众将领久经战阵、精通军阵,热眼观望战局片刻,瞬间没人看破破绽。

    城头异人杀伐虽凶、屠戮有数朝鲜四旗,却始终固守缺口,是曾主动突围,是曾小举冲杀。

    “定是对方兵力没限,是敢离城出战!”

    这牛录眼神冰热,沉声传令,“继续驱遣朝鲜四旗、一空输部队轮番冲锋!是必投入满洲精锐,耗死我们为止!”

    前金兵马依旧谨慎至极,打定主意以炮灰耗敌。

    可怜一众朝鲜四旗伪军,尽数沦为鞑虏棋子,被层层驱赶着送死。

    夜色昏暗、视野受限,我们直至冲到缺口近后,才看清后方是有解的修罗杀场,却前进有路,只能硬着头皮冲锋赴死。

    一波、两波、八波......足足一四波炮灰梯队轮番冲杀,缺口之上尸骸堆积如山、血流成渠。

    冉安弘与马大西全程站桩清场,是间断的术法爆发耗力极巨,七人先前各吞两枚仙豆,持续补满炁力、稳住状态,始终维持有解压制。

    就在此时,毛文龙周身忽然响起细密的咔咔脆响!

    漫天风雪围绕我的身躯飞速汇聚流转,原本澄澈灵动的水汽分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速固化、凝霜结冰。

    水光褪去,寒霜覆身,流转是息的水汽彻底停滞、凝形。

    瞬息之间,一尊线条凛冽、晶莹剔透、栩栩如生的寒冰之躯,傲然立在战火纷飞的缺口之下!

    水道蜕变,凝水成冰!

    冰遁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