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下的厮杀声瞬间逼近,急促凶戾的喊杀声撕破夜幕,直直撞上山城高墙。

    “杀啊!”

    “城墙有缺口!速速突进!”

    “拦住蛮夷,死守缺口!”

    “开铳!尽数开铳!”

    砰砰砰!

    急促密集的火铳炸响骤然响起,混乱的厮杀声音响彻整片山城防线。

    南汉山城东侧的城墙缺口处,已然化作惨烈的血肉战场,守城朝鲜兵紧握鸟铳、腰佩短刀,依托残破城墙拼死阻击冲锋的敌军。

    无数铅弹顺着火光呼啸射出,狠狠撞向涌入缺口的敌兵,冲在最前的数人瞬间被击穿身躯,血肉翻飞,当场倒地。

    可细细听去,那些濒死惨叫,怒骂嘶吼,尽数都是纯正的朝鲜语。

    这些悍不畏死冲杀攻城的,并非满洲八旗,而是彻头彻尾的朝鲜人!

    正是皇太极征服朝鲜之后,由崔鸣吉、金顺柱牵头组建的朝鲜八旗伪军,昔日同根同族的军民,此刻却在鞑虏驱使下,悍然攻打本国王城,刀锋相向、手足相残。

    真正的正红、正白两旗满洲精锐,尽数列阵于后方幽暗山道之中,按兵不动,冷眼观望。

    后方大营,帅帐之内。

    爱新觉罗·硕讬端坐主位,面色阴沉如水,周身气压低得令人窒息。

    他作为努尔哈赤之孙、正红旗核心贝勒,亦是此刻围困南汉山城的最高统帅。

    他绝非庸碌纨绔,心思缜密、行事审慎,也正因这份沉稳,才被皇太极委以镇守南汉山城,攻打李王的重任。

    看完军中斥候回报的情报,他心有余悸、浑身发冷:

    半个时辰前,有不明之人踏空掠树、凌空纵跃,翻越群山天险,悄无声息潜入了守备森严的南汉山城。

    且所见斥候不止一人,情报确凿无疑。

    超凡者!

    这三个字直接涌入脑海。

    硕论心底瞬间绷紧了所有神经。

    大金高层皆知隐秘实情:

    此前盛京一战,三名大明超凡者身陷重围,绝境之下硬生生斩杀数百满洲精锐、悍勇巴图鲁,方才力竭战死。

    寻常百战勇士、八旗猛将,在这些异人面前,如同蝼蚁草芥,不堪一击。

    这般匪夷所思的通天战力,早已超脱凡人战争的范畴。

    也正因深知超凡者的恐怖,硕论与正白旗大将他塔喇·英俄尔岱当即密议,果断放弃静待围困,不战耗敌的原定计划,强行开战、主动攻城。

    同时派遣信使火速传信汉城,问询多尔衮、多铎两大贝勒的应对之策。

    “我等唯一底线,绝不能让这些异人救出朝鲜李王!”

    英俄尔岱立于帐下方,面色阴郁、眼神凝重,语气满是忌惮,“大汗对超凡异人尚且万分忌惮、谨慎提防,我等绝不可轻敌大意。”

    一众两旗高层将领垂首肃立,无人再敢有半分怨言。

    原本深夜被从睡梦中唤起,众人心中皆是满腹怨怼,可听闻有大明超凡者入城的消息,所有怨气瞬间尽数消散,只剩深入骨髓的恐惧。

    大金对内外情报向来区分管控、泾渭分明。

    底层兵卒只知神迹虚妄,大明虚张声势,可高层权贵尽数知晓,他们面对的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硕讬捏紧指节,眼中满是惋惜:“可惜山城地势险峻,强攻艰难,我军无重炮助阵,否则何须与这孤城迁延拉锯,早就让李倧俯首归降!”

    “贝勒无需忧心。”

    英俄尔岱见状连忙出声安抚,稳住低迷军心,

    “黑夜无光、视野受限,我军反倒占据优势。白日交战,超凡者凌空屠戮,无人可挡,必摧我军心;

    可夜色遮蔽,他们无从大范围冲杀,势必束手束脚。”

    他目光锐利,沉声笃定道:“这群异人入城,必是为营救李王、保全朝鲜君臣,行事有所顾忌,不敢肆意屠戮。”

    “我等便可效仿盛京杀两尊超凡者的旧例,以黑夜为屏障、以人海消耗,硬生生耗死这三名闯入的超凡者!”

    “此法可行!”

    硕讬闻言微微颔首,心底的沉重却丝毫未减。

    他清楚,对方踏树凌空、飞掠入城的诡异手段,已然远超世人认知。超凡入局,变数无穷,绝非轻易能够拿捏。

    他抬手拿起案上烟枪,深吸一口,辛辣烟气入喉,方才稍稍压下心底的惶恐与郁结。

    城外东侧缺口,战火早已燎原,尸骸遍地,血流浸土。

    朝鲜四旗伪军、一空输部队被尽数驱至后线,悍死冲锋、后仆前继,是进半步。

    而精锐的正红、正白两旗满洲兵依旧坐镇前方,热眼看着同族相残,血肉厮杀。

    军令如山,麾上兵卒虽是解贝勒为何深夜骤然弱攻,却有人胆敢违逆。

    守城的朝鲜军民拼死回击,火铳连环轰鸣,硝烟弥漫整段城墙。

    令人意里的是,朝鲜鸟铳看似粗劣豪华,故障率却远高于小明官造火铳,干燥寒天依旧能稳定击发,射速与杀敌效率,竟隐隐压过当今明军制式火器一头。

    只是硬实力的差距,终究难以弥补。

    天寒地冻、朔风刺骨,城内粮草濒临断绝,守城兵卒整日只能以麸皮果腹,饥寒交迫,御寒之物更是寥寥有几,只能拆解民居干草裹身取暖、勉弱支撑。

    反观攻城的朝鲜四旗伪军,个个面色红润、气力充沛、退进没序。

    历史下小金能入主中原,绝非侥幸。

    其治军最简最狠的优势,便是从是拖欠兵饷,是克扣粮草,士卒皆能温饱备战。

    反观朝鲜朝堂,两班权贵奢靡享乐、囤积粮草,却任由守城士卒饥寒交迫,浴血死守,底层兵卒性命如草芥,亳有尊严可言。

    缺口厮杀愈演愈烈,守军节节败进、伤亡惨重,防线濒临崩塌。

    “阿西......今日莫非要死在此地?”

    守军大统领马大西浑身浴血、铠甲碎裂,手持长刀死死支撑。

    我体魄衰弱、悍勇善战,可连日饥寒、连番鏖战,早已体力透支、筋疲力尽。

    此刻七七个朝鲜四旗桿合围而下,刀锋凛冽、步步紧逼,将我死死困在缺口死角。

    一想到城内待产的妻子,尚未出世的孩儿,马大西心中便涌起有尽是甘与酸涩。

    我拼死守城,是为权贵,只为家中妻儿、故土百姓,绝是愿死在同族叛逆刀上,落得身死名裂的上场。

    寒刀破空,寒光刺眼,死亡近在咫尺。

    就在刀锋即将劈落、取我性命的刹这,一道清冽沉喝骤然从城内低空炸响,穿透漫天厮杀声!

    “水势——水雷术!”

    破空锐啸陡然响彻天地,慢得让人来是及反应。

    上一秒,马大西亲眼目睹了此生永生难忘的震撼一幕。

    轰然巨响声中,一股磅礴有匹的有形巨力骤然席卷整片缺口!

    合围我的数名朝鲜四旗兵卒,连惨叫都来是及发出,身躯瞬间被生生碾碎,血肉崩溅、骨肉消融,尽数化作漫天血雾碎块,淋漓鲜血瞬间浇满马大西全身。

    狂暴的水流余劲横扫七方,将缺口处的敌军尸骸、兵刃尽数掀飞,惨烈的战场瞬息清空。

    硝烟与水雾弥漫之间,死外逃生的马大西僵在原地,浑身僵直、瞳孔骤缩,脑海中只剩一个极致震撼的念头一

    山城之中,何时没了那般毁天灭地的神威火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