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尊佛门表象的白骨大佛,千百手臂所结印法,根本不是天竺梵音佛法,而是扎根九州本土的十二地支道印。

    佛外皮,道为骨,轮回为心。

    远在草原的藏和尚,从一开始,就绝非世人所想的那般简单。

    人海跪拜,道者参悟,千翻手印,万民祈世。

    在可以预见的未来之中,蓟镇三屯营,这座原本只驻边军的关外要塞,将会成为整个大明,新晋超凡必来之地!

    “十二地支——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道道印法暗藏乾坤,果真玄妙无匹!”

    小天师张应京缓缓收势,指尖余韵流转,体内先天一炁顺着方才结印的脉络缓缓游走,五脏五行随之共鸣震颤。

    昨夜初登白骨千手佛掌,随手效仿佛身千百道印诀结印,他便敏锐察觉,周身炁机竟被手印强行引动,循着全新轨迹循环周天。

    直至参悟整夜,他才彻底洞悉其中根源。

    万千佛印从不是装饰,而是超凡术法的根基蓝本。

    十二地支对应十二道本源契机,每一道手印落定,都能以特定法门牵引体内五行之炁,流转路线截然不同。

    手印交错组合,五行相生相克随心调度,便能脱离单一法门桎梏,演化出万般术法。

    “此言不假。”

    身侧丁修缓缓睁眼,腰间酒葫芦轻晃,眼底精光内敛,满是收获。

    他参悟一日,早已看破本质。

    自身修持的剑气,本就是风属炁的性质变化,随心而动,凭本能催发,固然自在,却终究单一。

    可这十二地支印体系规整,循序渐进,能强行撬动五脏对应五行本源。

    除却风外。

    其余、火、水、土、金、木,五行炁机皆可借印诀调动,只要肯沉心打磨推演,他日未必不能脱离剑气局限,凭空演化诸般术法。

    只是其中凶险也明明白白。

    五行之力驳杂相克,印诀繁复错杂,一念不慎便会脉逆行、五气冲撞,轻则经脉废损,重则当场爆体,走火入魔。

    这正是墨白刻意埋下的规则。

    初代超凡,木遁、尸骨脉、白眼、影遁、顶尖剑气,尽是完整成品,框架圆满,直接赐予,上手即能用,无需摸索。

    那是棋局初开,由他亲手定调、分发力量,牢牢锁死源头。

    而如今二代超凡相继诞生,张应京、张宏真、张归真借金光神咒踏入修行路,超凡不再是少数人的专属。

    白骨佛印便是放开的底层修行代码,不再限定固定术法,只留下基础规则,任由世间超凡者自行参悟、组合、衍生、开拓。

    从“授人以鱼”,转为“授人以渔”。

    让大明的修行者自行碰撞、试错、创造,万千思绪、推演感悟,尽数归于神树,被墨白悄然收割。

    佛印参悟已至瓶颈,再多停留也只是重复推演,难有寸进。

    丁修与张应京彼此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二人自京师出发,脚力超凡,日夜兼程,昨日便已抵达三屯营,在十丈佛掌之上静坐参悟整日整夜。

    方才远方尘沙涌动,重甲铁骑气息逼近,二人不愿在此地与骨佛麾下势力贸然对峙,当即决定动身北上。

    “时辰已至,就此别过。”

    张应京对着身后二人拱手,语气沉稳,尽显道门传承规制。

    “宏真师弟、归真师弟,你二人依朝廷诏令赶赴陕西。

    西北民乱四起,流民遍地,行事需听陕西督粮参政洪承畴调遣。

    若需以金光神咒展露神迹、安抚人心,镇压乱匪,量力而行!”

    张宏真与张归真连忙躬身稽首,姿态恭谨。

    纵然张归真年岁更长,乃是茅山出身的旁门修士,可在正统天师道小天师面前,依旧不敢有半分僭越。

    “谨遵法旨,师兄放心。”

    “西北诸事,我等自有分寸。

    叮嘱完毕,丁修与张应京身形一动,自十数丈高的佛掌之上纵身跃下。

    踏风借力,身形如两道轻烟,转瞬掠过茫茫人潮,消失在北方地平线尽头,直奔大宁而去,追查白骨僧兵与轮回转生的终极奥秘。

    余下二人不敢效仿超凡修士凌空虚,潇洒飘逸,老老实实顺着佛身骨棱缓步下行。

    纵使动作稳妥,可在下方数万跪拜百姓眼中,能立于十丈佛掌、踏骨而行,已是神仙手段,引得万民仰头惊叹,议论纷纷。

    人海边缘,良与舌头早已看呆,浑身僵硬,心神被彻底碾碎。

    他们自诩配合得天衣无缝,偷盗术法,堪称妙手空空,可称凡人极致。

    甚至认为若是在通州码头之上,只要近身,衍圣公亦可盗得神不知鬼不觉,放在春秋之时,甚至可称呼一声盗圣!

    可今日亲眼目睹道门修士踏立佛顶,高手凌空远去,超凡手段层出不穷,才知晓天地辽阔,山海之外,另有乾坤。

    那种天堑般的差距摆在眼前,只会让人再无半分攀比与嫉妒,只剩下彻骨的茫然与由衷的艳羡。

    “原来......世间真有此等仙人手段。”良低声喃喃,眼底满是怅然。

    他口干舌燥,死死攥着肩头行囊,陶罐里的断手静静躺着。

    一旁舌头石兴唏嘘长叹:

    “活了大半辈子,困在市井泥沼里苟活,今日才算明白,我们不过是井底之蛙。

    我辈引以为傲的小伎俩,在真正的高人眼里,不过儿戏罢了。”

    二人正心神激荡,暗自感慨,一道粗粝沙哑、带着浓重陕北口音的苍老嗓音骤然在身后响起:

    “两位后生,一路风尘仆仆,背负行囊神色凝重,不似周遭前来烧香拜佛,祈求福报的香客,倒像是另有要事而来啊。

    二人猝不及防,猛地一惊,慌忙转头望去。

    "

    只见一名老兵骑着战马缓缓行来,身上套着洗得发白、满是补丁的鸳鸯战袄,面容沟壑纵横,风霜满身,气息沉凝如铁。

    其身后,数十名重甲骑士列成整齐队列,甲叶森寒,煞气内敛,行动划一,军纪森严,绝非寻常边军散可比。

    方才丁修与张应京决意离去,便是早早察觉到这支人马的逼近。

    对方气息隐晦,隐隐与白骨古佛一脉同源,来历不明,立场难测。

    在万民云集的三屯营腹地贸然对峙,徒增事端,索性见好就收,先行北上,避开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