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憨批，现在说这些，还有个屁用。”
九爷没好气的说道，他说话的时候，就已经来不及了。
连他也想不出来，为什么这封魔之地会出现在这幽冥河谷之下呢？
不过九爷的嗅觉还是相当敏锐的，林昊也知道，九爷早就已经洞悉了这里的危险，可惜他们还是棋差一招，慢了一步。
“这些赤水猴子，如此不声不响的出现在了这里，看来早就已经做好了准备，我们，应该是进入了别人布下的棋局之中。”
林昊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他感觉这里绝......
邪皇钟的梵音尚未停歇，第三声“当——”已如九天雷殛劈落人间，钟波所及之处，空间寸寸龟裂，浮现出蛛网般的漆黑裂痕。八百残存天骄中，又有三百余人双目爆裂，耳道喷血，跪地抽搐，脊椎竟被无形音波震得节节错位，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离骁倒飞而出，胸口一道焦黑掌印赫然浮现——那是他仓促间以本命龙鳞硬撼钟波所留，鳞片尽碎，皮肉翻卷，露出森然白骨。他张口喷出的不是血，而是一团凝而不散的紫金色龙魂精魄，甫一离体便在钟声中簌簌剥落，化作点点星火消散于风。
“镇！”林昊舌绽春雷，单手向天虚按。
邪皇钟嗡然一震，钟体骤然收缩至丈许大小，却迸发出比先前更炽烈百倍的金光。那光芒并非暖色，而是带着熔金蚀铁的灼烈，照在人脸上，竟将皮肤烤出细微水泡。钟身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每一道都似活物般游走不定，竟是上古失传的《灭世梵篆》！九爷瞳孔骤缩，失声惊呼：“这小子……他把邪皇钟里封印的十万怨魂炼成了钟灵？！”话音未落，钟口陡然倾泻出一道金焰洪流，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点燃，蒸腾起赤红雾气。两名试图撕裂空间遁逃的涅槃境天骄刚捏出法诀，金焰已裹住他们周身，惨叫声只持续半息——连同元神、道基、本命法宝，尽数熔成一滩琉璃状赤液，滴落在地时，“滋啦”一声腾起青烟，地面瞬间蚀穿百丈深坑。
“跑！快散开！”不知谁嘶吼出最后一句，可为时已晚。
林昊脚尖轻点，身形如离弦之箭射入人群中央。他并未动用任何术法，只是并指为刀，朝着最近一名手持九环大砍刀的魁梧天骄眉心斩去。那青年怒目圆睁，刀势如龙劈出，刀罡竟凝成一条吞天噬地的墨蛟虚影。林昊指尖微颤，一缕金焰自指端溢出，不闪不避，直直刺入墨蛟双目之间。刹那间，墨蛟发出凄厉悲鸣，整个躯体由内而外燃起金焰，三息之内化作一捧飞灰，连那柄玄铁大刀都未能幸免，只余一截烧得通红的刀柄，“叮当”坠地。
“他……他根本没受伤？！”有人瘫软在地，望着林昊那双清澈如寒潭的眼眸，终于看清了真相——那所谓的“破败之躯”，不过是覆盖其上的魔气幻影！此刻魔气尽褪，少年肌肤莹润如玉，筋脉中奔涌的并非衰朽死气，而是浩瀚如海的纯阳真元，每一次呼吸，都引得周遭灵气疯狂倒灌，形成肉眼可见的白色漩涡。易扶摇一直静立在他身后三步，此时忽而抬手，指尖一缕青丝悄然飘落，无声无息缠上林昊手腕。林昊侧首一笑，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戾气，唯有洞悉一切的从容。易扶摇亦微微颔首，青丝倏然绷紧，仿佛某种契约已然缔结。
离骁咳着血爬起，左臂齐肩而断，断口处金焰仍在灼烧，他竟咬牙扯下一片龙鳞按在伤口上，强行止血。“你骗我……”他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邪皇钟认主需以心魂为祭，你若真驯服了它，此刻该是魂飞魄散！”他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除非……你根本没认主，你只是……借它的势！”
林昊负手而立，衣袂猎猎，目光扫过满地残骸：“借势？不。”他顿了顿，脚下轻轻一跺，大地无声龟裂，裂缝中涌出汩汩金色岩浆，“我是让它……听我的。”
话音落，邪皇钟陡然倒悬，钟口朝下，缓缓压向离骁头顶。离骁怒吼着祭出本命龙珠，那颗拳头大的珠子腾空而起，绽放出万丈青光，欲要撑住钟体。可就在龙珠与钟口相距三尺之时，异变陡生——钟身那些游走的梵篆突然齐齐转向，化作无数细小金针，嗤嗤射入龙珠表面。青光剧烈闪烁，龙珠内部传来一声幼龙哀鸣，紧接着“砰”地炸裂！碎片未及飞溅，便被钟波碾为齑粉。离骁如遭万钧重锤轰击，七窍同时飙血，双膝重重砸入地面，碎石四溅。他仰头望向林昊，眼神从暴怒转为茫然，再至彻骨冰寒：“你……到底是谁？”
林昊俯视着他，声音平静无波：“三年前，天渊深处，你偷袭我，夺走‘归墟引’残图。”他指尖轻弹，一缕金焰凝成半幅残破地图虚影，“那时你问我，为何一个散修能参透《太初混沌经》第七重？我没回答。”他缓步上前，每一步落下，地面金焰便暴涨一丈，“现在告诉你——因为那部经，本就是我亲手刻在天渊石壁上的。”
离骁浑身剧震，面如死灰。三年前那场伏杀，他自以为天衣无缝，却不知对方早已洞悉一切。他喉头涌上腥甜，却硬生生咽下，狞笑道：“呵……原来如此。那你今日屠戮八千天骄，是为复仇？还是……”他咳出一口黑血，血中竟浮起细小的金色鳞片，“……为了引出那个躲在暗处，一直用‘归墟引’监视你的‘老东西’？”
林昊脚步一顿。
远处山巅，一块看似寻常的青石突然泛起涟漪，石面如水波荡漾，显出一张模糊人脸。那面孔苍老枯槁，双目却亮得骇人，瞳孔深处似有星河流转。他并未开口，只是抬起一只枯瘦手掌，对着林昊的方向，缓缓握拳。
“来了。”九爷的声音第一次带上凝重，他袖中滑出一枚青铜罗盘，盘面裂纹纵横，指针疯狂旋转，最终“咔”一声断裂，碎成粉末。
林昊却笑了。他忽然转身，面向易扶摇，深深一揖。易扶摇静静回望，青丝无风自动，三千发丝末端竟渗出点点银光，如星辉垂落。她素手轻扬，一缕银光飘向林昊眉心，没入不见。刹那间，林昊额角浮现出一道细长银痕，形如新月，边缘流转着细碎星芒。
“六子，谢了。”林昊低语。
邪皇钟应声而鸣，第四声“当——”响彻云霄。这一次，钟波未伤一人，却将整片天地映照得如同琉璃世界。所有残存天骄惊恐发现，自己体内灵力竟在飞速流逝，不是被吞噬，而是……被剥离、被净化、被转化为最本源的天地元气！他们引以为傲的功法、血脉、神通，在这钟声中如冰雪消融，修为境界层层跌落，涅槃境跌至洞虚，洞虚跌至化神，化神跌至金丹……直至沦为凡胎肉体，连御空而行都做不到。
“这是……剥夺道基？！”一名白发老者绝望嘶喊，他苦修三百年的《九转玄阴功》正在经脉中自行瓦解，丹田处的玄阴真丹寸寸崩裂。
林昊不再看他们。他踏空而起，直上九霄，衣袍鼓荡如帆。邪皇钟悬浮于他头顶，钟口垂下万千金线，每一道金线末端都系着一名天骄的命魂——非是禁锢，而是牵引。八百残魂被金线托举着，缓缓升空，面色安详，仿佛沉入最深的梦境。离骁挣扎着抬头，看见林昊背影沐浴在金光之中，宛如神祇降世，而那金光深处，隐约浮现出一座巍峨巨门虚影，门上镌刻二字：归墟。
“你……你要送他们去归墟？！”离骁终于明白，林昊从始至终的目标，从来不是杀戮。
“不。”林昊的声音自九天之上传来，清晰如在耳边，“是送他们……回家。”
话音落，邪皇钟第五声“当——”骤然响起。这一次，钟声化作无声涟漪，拂过八百天骄眉心。他们身体轻飘飘浮起，面容舒展，嘴角甚至浮起一丝解脱的笑意。金线寸寸断裂，八百道身影如流星般划破长空，向着那座归墟巨门虚影飞去。途中，有人衣袍无风自动，露出腰间悬挂的家族玉佩；有人手指微动，似在抚摸早已逝去爱人的画像；还有人仰天长笑，笑声清越，再无半分戾气……
离骁呆呆望着，忽然放声大笑，笑得涕泪横流：“好！好一个少年至尊！你送他们回家，可你自己的家……又在哪儿？！”
林昊悬于九霄，闻言微微侧首。他目光穿透云层，投向遥远天际那轮即将西沉的血日。血日中心，一点幽暗如墨的阴影正缓缓扩大，仿佛一只缓缓睁开的竖瞳。他抬手，指尖凝聚一滴血珠，血珠中竟映出无数破碎画面：幼年时雪夜孤坟前跪拜的身影；少年时天渊石壁上刻下经文的颤抖手指；少女易扶摇在漫天桃花雨中递来一枚青果的温柔笑脸……最后，血珠“啪”地碎裂，所有画面湮灭，唯余一点星芒，悄然没入他额角新月银痕。
“家？”林昊轻声道，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等我做完该做的事，自然会回去。”
他蓦然转身，目光如电，直刺山巅青石。那青石上的人脸骤然扭曲，枯槁面容上首次掠过一丝惊悸。林昊五指张开，掌心向上，邪皇钟轰然倒扣，钟口对准青石——
“老东西，你的戏，该落幕了。”
钟体金光暴涨，梵篆尽数脱落，化作亿万金蝶扑向青石。每一只金蝶触石即燃，青石表面迅速蔓延出蛛网般的金色裂痕。石中人脸发出无声尖啸，整块青石开始剧烈震颤，一道漆黑缝隙自石心裂开，缝隙中涌出浓稠如墨的雾气，雾气里隐约浮现出无数挣扎扭曲的人脸，正是此前被邪皇钟震杀的五千天骄残魂！
“想借他们的怨气重铸道基？”林昊冷笑，“痴人说梦。”
他并指如剑，凌空疾书。笔锋过处，虚空浮现一行燃烧的银色大字：
**“诸恶莫作，众善奉行，自净其意，是诸佛教。”**
银字如烙印，轰然压向黑雾。雾中人脸顿时发出凄厉哀嚎，纷纷化作青烟溃散。那道漆黑缝隙被银光强行弥合，青石表面金焰升腾，须臾之间，化作一尊通体鎏金的小小佛像，双手合十，低眉垂目，宝相庄严。
山巅风起，佛像无声碎裂，化作漫天金粉，随风而逝。
九爷长长吁出一口气，抹了把额头冷汗：“这老不死的……竟是佛门叛徒‘寂灭僧’？难怪敢打归墟引的主意。”他忽然瞪大眼，“不对！他若是寂灭僧，当年在佛门‘万佛塔’中坐化的……又是谁？！”
林昊降落地面，邪皇钟缩小如铃铛，叮咚一声落入他掌心。他摊开手掌，铃铛表面金光流转，映出他平静无波的面容。易扶摇缓步上前，伸手欲取铃铛，林昊却轻轻避开，将铃铛翻转。铃铛底部，赫然刻着一行极细小的朱砂字迹：
**“此钟镇邪，亦镇心魔。持钟者，当先渡己。”**
易扶摇指尖一顿，眸光微黯，随即恢复如常。她转身走向远处昏迷的金鹏等人，素手轻挥，青光洒落，众人伤势肉眼可见地愈合。
林昊独自立于战场中央，脚下尸骸遍野，却无一丝血腥气。邪皇钟静静躺在他掌心，温润如玉。他凝视着钟体，忽然低语：“六子，你藏得够深。”
钟身微不可察地一震，一道微弱金光自铃舌处逸出，在空中凝成半透明小人轮廓——正是当初在邪皇钟内与林昊对话的“六子”，只是此刻身形淡薄如烟，眉宇间透着深深的疲惫。
“藏？”六子声音缥缈，似从极远之地传来，“我只是……等你长大。”他虚幻的手指指向林昊心口，“你体内那道封印，撑不了多久了。等它彻底崩解，归墟门开，你将面对的，不是八千天骄……而是整个被封印在归墟之中的……旧日神国。”
林昊沉默良久，忽然笑了。他收起邪皇钟，望向天边血日。夕阳余晖泼洒在他身上，将他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远方山脉尽头，仿佛一条通往未知的孤绝之路。
“旧日神国？”他轻声重复，目光如刀，“那正好。我正缺一件……配得上第一天骄名号的战利品。”
风过荒原，卷起几片焦黑落叶。远处，易扶摇已唤醒众人。金鹏揉着脑袋跳起来，一眼看见林昊背影，立刻嗷嗷叫着冲过去：“昊哥！刚才那佛像太帅了！下次再打架能不能提前吱一声？我都没来得及摆个帅气姿势！”
武天拍他后脑勺：“傻蛋，没见昊哥刚镇压了佛门叛徒？还敢要帅？”
林昊闻言回头，夕阳为他镀上金边，笑容温暖如初。他张开双臂，迎向奔来的兄弟们。就在这一瞬，他额角新月银痕悄然隐去，仿佛从未存在。而他身后，那被金焰焚尽的战场废墟之上，一株细弱青草正顶开焦土，怯生生探出两片嫩芽，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无人看见，那嫩芽叶脉里，流淌着与邪皇钟同源的、微不可察的金色光晕。
九爷没好气的说道，他说话的时候，就已经来不及了。
连他也想不出来，为什么这封魔之地会出现在这幽冥河谷之下呢？
不过九爷的嗅觉还是相当敏锐的，林昊也知道，九爷早就已经洞悉了这里的危险，可惜他们还是棋差一招，慢了一步。
“这些赤水猴子，如此不声不响的出现在了这里，看来早就已经做好了准备，我们，应该是进入了别人布下的棋局之中。”
林昊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他感觉这里绝......
邪皇钟的梵音尚未停歇，第三声“当——”已如九天雷殛劈落人间，钟波所及之处，空间寸寸龟裂，浮现出蛛网般的漆黑裂痕。八百残存天骄中，又有三百余人双目爆裂，耳道喷血，跪地抽搐，脊椎竟被无形音波震得节节错位，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离骁倒飞而出，胸口一道焦黑掌印赫然浮现——那是他仓促间以本命龙鳞硬撼钟波所留，鳞片尽碎，皮肉翻卷，露出森然白骨。他张口喷出的不是血，而是一团凝而不散的紫金色龙魂精魄，甫一离体便在钟声中簌簌剥落，化作点点星火消散于风。
“镇！”林昊舌绽春雷，单手向天虚按。
邪皇钟嗡然一震，钟体骤然收缩至丈许大小，却迸发出比先前更炽烈百倍的金光。那光芒并非暖色，而是带着熔金蚀铁的灼烈，照在人脸上，竟将皮肤烤出细微水泡。钟身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每一道都似活物般游走不定，竟是上古失传的《灭世梵篆》！九爷瞳孔骤缩，失声惊呼：“这小子……他把邪皇钟里封印的十万怨魂炼成了钟灵？！”话音未落，钟口陡然倾泻出一道金焰洪流，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点燃，蒸腾起赤红雾气。两名试图撕裂空间遁逃的涅槃境天骄刚捏出法诀，金焰已裹住他们周身，惨叫声只持续半息——连同元神、道基、本命法宝，尽数熔成一滩琉璃状赤液，滴落在地时，“滋啦”一声腾起青烟，地面瞬间蚀穿百丈深坑。
“跑！快散开！”不知谁嘶吼出最后一句，可为时已晚。
林昊脚尖轻点，身形如离弦之箭射入人群中央。他并未动用任何术法，只是并指为刀，朝着最近一名手持九环大砍刀的魁梧天骄眉心斩去。那青年怒目圆睁，刀势如龙劈出，刀罡竟凝成一条吞天噬地的墨蛟虚影。林昊指尖微颤，一缕金焰自指端溢出，不闪不避，直直刺入墨蛟双目之间。刹那间，墨蛟发出凄厉悲鸣，整个躯体由内而外燃起金焰，三息之内化作一捧飞灰，连那柄玄铁大刀都未能幸免，只余一截烧得通红的刀柄，“叮当”坠地。
“他……他根本没受伤？！”有人瘫软在地，望着林昊那双清澈如寒潭的眼眸，终于看清了真相——那所谓的“破败之躯”，不过是覆盖其上的魔气幻影！此刻魔气尽褪，少年肌肤莹润如玉，筋脉中奔涌的并非衰朽死气，而是浩瀚如海的纯阳真元，每一次呼吸，都引得周遭灵气疯狂倒灌，形成肉眼可见的白色漩涡。易扶摇一直静立在他身后三步，此时忽而抬手，指尖一缕青丝悄然飘落，无声无息缠上林昊手腕。林昊侧首一笑，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戾气，唯有洞悉一切的从容。易扶摇亦微微颔首，青丝倏然绷紧，仿佛某种契约已然缔结。
离骁咳着血爬起，左臂齐肩而断，断口处金焰仍在灼烧，他竟咬牙扯下一片龙鳞按在伤口上，强行止血。“你骗我……”他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邪皇钟认主需以心魂为祭，你若真驯服了它，此刻该是魂飞魄散！”他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除非……你根本没认主，你只是……借它的势！”
林昊负手而立，衣袂猎猎，目光扫过满地残骸：“借势？不。”他顿了顿，脚下轻轻一跺，大地无声龟裂，裂缝中涌出汩汩金色岩浆，“我是让它……听我的。”
话音落，邪皇钟陡然倒悬，钟口朝下，缓缓压向离骁头顶。离骁怒吼着祭出本命龙珠，那颗拳头大的珠子腾空而起，绽放出万丈青光，欲要撑住钟体。可就在龙珠与钟口相距三尺之时，异变陡生——钟身那些游走的梵篆突然齐齐转向，化作无数细小金针，嗤嗤射入龙珠表面。青光剧烈闪烁，龙珠内部传来一声幼龙哀鸣，紧接着“砰”地炸裂！碎片未及飞溅，便被钟波碾为齑粉。离骁如遭万钧重锤轰击，七窍同时飙血，双膝重重砸入地面，碎石四溅。他仰头望向林昊，眼神从暴怒转为茫然，再至彻骨冰寒：“你……到底是谁？”
林昊俯视着他，声音平静无波：“三年前，天渊深处，你偷袭我，夺走‘归墟引’残图。”他指尖轻弹，一缕金焰凝成半幅残破地图虚影，“那时你问我，为何一个散修能参透《太初混沌经》第七重？我没回答。”他缓步上前，每一步落下，地面金焰便暴涨一丈，“现在告诉你——因为那部经，本就是我亲手刻在天渊石壁上的。”
离骁浑身剧震，面如死灰。三年前那场伏杀，他自以为天衣无缝，却不知对方早已洞悉一切。他喉头涌上腥甜，却硬生生咽下，狞笑道：“呵……原来如此。那你今日屠戮八千天骄，是为复仇？还是……”他咳出一口黑血，血中竟浮起细小的金色鳞片，“……为了引出那个躲在暗处，一直用‘归墟引’监视你的‘老东西’？”
林昊脚步一顿。
远处山巅，一块看似寻常的青石突然泛起涟漪，石面如水波荡漾，显出一张模糊人脸。那面孔苍老枯槁，双目却亮得骇人，瞳孔深处似有星河流转。他并未开口，只是抬起一只枯瘦手掌，对着林昊的方向，缓缓握拳。
“来了。”九爷的声音第一次带上凝重，他袖中滑出一枚青铜罗盘，盘面裂纹纵横，指针疯狂旋转，最终“咔”一声断裂，碎成粉末。
林昊却笑了。他忽然转身，面向易扶摇，深深一揖。易扶摇静静回望，青丝无风自动，三千发丝末端竟渗出点点银光，如星辉垂落。她素手轻扬，一缕银光飘向林昊眉心，没入不见。刹那间，林昊额角浮现出一道细长银痕，形如新月，边缘流转着细碎星芒。
“六子，谢了。”林昊低语。
邪皇钟应声而鸣，第四声“当——”响彻云霄。这一次，钟波未伤一人，却将整片天地映照得如同琉璃世界。所有残存天骄惊恐发现，自己体内灵力竟在飞速流逝，不是被吞噬，而是……被剥离、被净化、被转化为最本源的天地元气！他们引以为傲的功法、血脉、神通，在这钟声中如冰雪消融，修为境界层层跌落，涅槃境跌至洞虚，洞虚跌至化神，化神跌至金丹……直至沦为凡胎肉体，连御空而行都做不到。
“这是……剥夺道基？！”一名白发老者绝望嘶喊，他苦修三百年的《九转玄阴功》正在经脉中自行瓦解，丹田处的玄阴真丹寸寸崩裂。
林昊不再看他们。他踏空而起，直上九霄，衣袍鼓荡如帆。邪皇钟悬浮于他头顶，钟口垂下万千金线，每一道金线末端都系着一名天骄的命魂——非是禁锢，而是牵引。八百残魂被金线托举着，缓缓升空，面色安详，仿佛沉入最深的梦境。离骁挣扎着抬头，看见林昊背影沐浴在金光之中，宛如神祇降世，而那金光深处，隐约浮现出一座巍峨巨门虚影，门上镌刻二字：归墟。
“你……你要送他们去归墟？！”离骁终于明白，林昊从始至终的目标，从来不是杀戮。
“不。”林昊的声音自九天之上传来，清晰如在耳边，“是送他们……回家。”
话音落，邪皇钟第五声“当——”骤然响起。这一次，钟声化作无声涟漪，拂过八百天骄眉心。他们身体轻飘飘浮起，面容舒展，嘴角甚至浮起一丝解脱的笑意。金线寸寸断裂，八百道身影如流星般划破长空，向着那座归墟巨门虚影飞去。途中，有人衣袍无风自动，露出腰间悬挂的家族玉佩；有人手指微动，似在抚摸早已逝去爱人的画像；还有人仰天长笑，笑声清越，再无半分戾气……
离骁呆呆望着，忽然放声大笑，笑得涕泪横流：“好！好一个少年至尊！你送他们回家，可你自己的家……又在哪儿？！”
林昊悬于九霄，闻言微微侧首。他目光穿透云层，投向遥远天际那轮即将西沉的血日。血日中心，一点幽暗如墨的阴影正缓缓扩大，仿佛一只缓缓睁开的竖瞳。他抬手，指尖凝聚一滴血珠，血珠中竟映出无数破碎画面：幼年时雪夜孤坟前跪拜的身影；少年时天渊石壁上刻下经文的颤抖手指；少女易扶摇在漫天桃花雨中递来一枚青果的温柔笑脸……最后，血珠“啪”地碎裂，所有画面湮灭，唯余一点星芒，悄然没入他额角新月银痕。
“家？”林昊轻声道，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等我做完该做的事，自然会回去。”
他蓦然转身，目光如电，直刺山巅青石。那青石上的人脸骤然扭曲，枯槁面容上首次掠过一丝惊悸。林昊五指张开，掌心向上，邪皇钟轰然倒扣，钟口对准青石——
“老东西，你的戏，该落幕了。”
钟体金光暴涨，梵篆尽数脱落，化作亿万金蝶扑向青石。每一只金蝶触石即燃，青石表面迅速蔓延出蛛网般的金色裂痕。石中人脸发出无声尖啸，整块青石开始剧烈震颤，一道漆黑缝隙自石心裂开，缝隙中涌出浓稠如墨的雾气，雾气里隐约浮现出无数挣扎扭曲的人脸，正是此前被邪皇钟震杀的五千天骄残魂！
“想借他们的怨气重铸道基？”林昊冷笑，“痴人说梦。”
他并指如剑，凌空疾书。笔锋过处，虚空浮现一行燃烧的银色大字：
**“诸恶莫作，众善奉行，自净其意，是诸佛教。”**
银字如烙印，轰然压向黑雾。雾中人脸顿时发出凄厉哀嚎，纷纷化作青烟溃散。那道漆黑缝隙被银光强行弥合，青石表面金焰升腾，须臾之间，化作一尊通体鎏金的小小佛像，双手合十，低眉垂目，宝相庄严。
山巅风起，佛像无声碎裂，化作漫天金粉，随风而逝。
九爷长长吁出一口气，抹了把额头冷汗：“这老不死的……竟是佛门叛徒‘寂灭僧’？难怪敢打归墟引的主意。”他忽然瞪大眼，“不对！他若是寂灭僧，当年在佛门‘万佛塔’中坐化的……又是谁？！”
林昊降落地面，邪皇钟缩小如铃铛，叮咚一声落入他掌心。他摊开手掌，铃铛表面金光流转，映出他平静无波的面容。易扶摇缓步上前，伸手欲取铃铛，林昊却轻轻避开，将铃铛翻转。铃铛底部，赫然刻着一行极细小的朱砂字迹：
**“此钟镇邪，亦镇心魔。持钟者，当先渡己。”**
易扶摇指尖一顿，眸光微黯，随即恢复如常。她转身走向远处昏迷的金鹏等人，素手轻挥，青光洒落，众人伤势肉眼可见地愈合。
林昊独自立于战场中央，脚下尸骸遍野，却无一丝血腥气。邪皇钟静静躺在他掌心，温润如玉。他凝视着钟体，忽然低语：“六子，你藏得够深。”
钟身微不可察地一震，一道微弱金光自铃舌处逸出，在空中凝成半透明小人轮廓——正是当初在邪皇钟内与林昊对话的“六子”，只是此刻身形淡薄如烟，眉宇间透着深深的疲惫。
“藏？”六子声音缥缈，似从极远之地传来，“我只是……等你长大。”他虚幻的手指指向林昊心口，“你体内那道封印，撑不了多久了。等它彻底崩解，归墟门开，你将面对的，不是八千天骄……而是整个被封印在归墟之中的……旧日神国。”
林昊沉默良久，忽然笑了。他收起邪皇钟，望向天边血日。夕阳余晖泼洒在他身上，将他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远方山脉尽头，仿佛一条通往未知的孤绝之路。
“旧日神国？”他轻声重复，目光如刀，“那正好。我正缺一件……配得上第一天骄名号的战利品。”
风过荒原，卷起几片焦黑落叶。远处，易扶摇已唤醒众人。金鹏揉着脑袋跳起来，一眼看见林昊背影，立刻嗷嗷叫着冲过去：“昊哥！刚才那佛像太帅了！下次再打架能不能提前吱一声？我都没来得及摆个帅气姿势！”
武天拍他后脑勺：“傻蛋，没见昊哥刚镇压了佛门叛徒？还敢要帅？”
林昊闻言回头，夕阳为他镀上金边，笑容温暖如初。他张开双臂，迎向奔来的兄弟们。就在这一瞬，他额角新月银痕悄然隐去，仿佛从未存在。而他身后，那被金焰焚尽的战场废墟之上，一株细弱青草正顶开焦土，怯生生探出两片嫩芽，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无人看见，那嫩芽叶脉里，流淌着与邪皇钟同源的、微不可察的金色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