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各路人马都忙疯了。

    各国和某些势力,都在不遗余力地追查宁宸是否真的死了?

    宁宸的尸体被运往京城时,不少人都看到了···那样子无比凄惨,双臂折断,全身焦黑,死得不能再死了,不可能还活着。

    最重要的是,又过了一个月,刚好是尸体运到京城不久···大玄皇帝,亲自颁布圣旨,全国悼念,证实了宁宸已死。

    宁宸的葬礼办得十分盛大,以国礼待之!

    事实证明,宁宸这次真的死了!

    宁宸这种身份,要下葬,第一件事......

    宁宸笑着摇头,却没解释,只道:“传令下去,让所有参将以上将领半个时辰内到中军帐议事。”

    卫鹰抱拳领命,转身刚掀帘而出,又听宁宸道:“等等——把谢司羽也请来。”

    营帐外风卷残云,天光微明,薄雾未散。宁宸负手立于帐前,目光越过连绵营垒,望向西北方向——那里是静渊山所在,也是龙脉主坑被破之地。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那枚温润如脂的青玉佩,那是萧颜汐亲手所赠,上刻“长乐未央”四字,如今玉色比往日更亮三分,似与他体内新炼化的龙气隐隐呼应。

    半个时辰后,中军帐内已聚齐十余员大将,甲胄森然,肃立如松。谢司羽最后入帐,玄袍未束带,发梢尚沾晨露,一进门便拱手道:“王爷召见,可是龙脉有变?”

    宁宸未答,只抬手示意众人落座。他缓步踱至案前,指尖在案面轻轻一叩,一道细若游丝的淡金气劲悄然渗出,在木纹上留下三道极淡却久久不散的印痕。满帐将领心头齐震——这并非真气外放,而是龙息凝形,收放由心,已达“气化龙纹”之境!

    “宋知玄,取走了‘归墟核’。”宁宸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钟,在每个人耳中嗡鸣震荡。

    帐内霎时死寂。

    归墟核,乃龙脉地心九千丈下自然凝结之核心,状如墨卵,重不过三斤,却含万古龙煞与初生灵炁,是太初阁秘典《地脉枢要》中记载的“逆命之钥”。传说唯有持此核者,可逆转阴阳、篡改命格、甚至短暂承载龙魂意志……但代价极大,轻则神魂撕裂,重则肉身崩解为齑粉。

    “王爷如何断定是他取走?”谢司羽沉声问。

    宁宸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谢司羽脸上:“因为昨夜子时,汴州龙脉曾有一次微不可察的反向抽汲——不是补益,而是掠夺。它被抽走了三成本源之力,而抽力源头,指向静渊山主坑。且……”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枚巴掌大的青铜罗盘,盘面早已碎裂,仅余半圈星纹,“这是灵阳子随身携带的‘引星罗盘’,专用于定位龙脉节点。昨夜我以龙息感应,发现其残片之上,残留一丝极淡的‘腐骨香’。”

    谢司羽瞳孔骤缩:“腐骨香?柳家禁药‘腐骨七日散’的辅料,混入龙涎焙制而成,服之可短暂屏蔽命格气息,瞒过占星司推演……但此物早已失传百年!”

    “失传?”宁宸冷笑,“柳家老祖宗坟头草都三尺高了,可他们坟里的陪葬品,倒是被后人翻得挺勤。”他指尖一弹,罗盘碎片应声化为齑粉,“灵阳子叛了,郭攀死了,静渊山人还活着——但他在主坑边,为何没拦住宋知玄?”

    帐中诸将呼吸一滞。

    谢司羽缓缓起身,走到宁宸身侧,低声道:“王爷是说……静渊山人,未必清白。”

    宁宸没点头,也没否认,只道:“他若清白,为何不在宋知玄破坑瞬间示警?为何袁龙赶到时,他正站在坑沿,手里攥着一把湿泥?”

    帐内空气陡然绷紧。

    就在此时,帐外传来急促脚步声,一名宁安军校尉单膝跪地,高举一封火漆密信:“启禀王爷!阳州军急报,静渊山人于一个时辰前,独自离开营地,往西南荒岭而去,行踪诡谲,未留口信!”

    宁宸眉峰一凛,伸手接过信笺,拆开扫了一眼,忽而嗤笑出声:“好啊……他倒先动了。”

    谢司羽上前半步:“王爷,是否即刻派人追缉?”

    “不必。”宁宸将信纸随手投入烛火,青焰腾起一瞬,纸灰旋即化作点点金屑,飘散落地,“他若真想逃,早该在宋知玄现身前就走;他若想投敌,也该带着袁龙他们绕路误入歧途——可他偏偏等在坑边,等宋知玄出来,再等袁龙赶来,最后才走……这不是逃,是引。”

    “引什么?”一名参将忍不住问。

    宁宸目光如刀,斩钉截铁:“引我们去荒岭。”

    帐中一时无声。

    谢司羽却忽然笑了,笑意冷冽如霜:“王爷是说……他故意暴露行踪,是怕我们不去?”

    “不错。”宁宸踱至帐门,掀帘望向远处山影,“宋知玄得了归墟核,必然急于炼化。但他伤势未愈,龙煞反噬极烈,绝不敢留在主坑久待。他需要一处能压制龙煞、又能隔绝探查的秘地——而整个静渊山,符合此条件者,唯有一处:断龙谷。”

    “断龙谷?”袁龙猛地抬头,“那地方……不是三百年前被钦天监列为‘地脉死穴’,连鸟兽都不近的绝地么?”

    “正是。”宁宸颔首,“地脉死穴,实为龙脉自愈时强行闭合的旧伤。那里灵气枯竭,煞气淤积,寻常修士踏入十里之内,便会气血逆行、真气溃散……可对刚吞下归墟核、正被龙煞焚心的宋知玄而言,那里反而是最好的温床——死气压龙煞,越死,越活。”

    谢司羽眼中寒光一闪:“所以他必去断龙谷。而静渊山人……是去给他护法?”

    “不。”宁宸摇头,声音沉如深潭,“他是去‘锁龙’。”

    满帐将领尽皆愕然。

    宁宸转身回帐,从案底取出一卷泛黄皮纸,徐徐展开——竟是静渊山人亲笔所绘的《断龙谷地脉图》,图上朱砂密布,标注着三十六处“镇龙桩”位置,每一处旁都注小字:“桩成,则谷闭;谷闭,则龙困;龙困,则核自裂。”

    “他早就在等这一天。”宁宸指尖划过图上最中央那根朱砂最浓的桩位,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他在赌——赌宋知玄扛不住龙煞反噬,赌归墟核会在断龙谷内自行爆裂。只要核裂,龙煞倾泻,整条静渊山龙脉都将陷入百年沉寂,再无复起之机……而太初阁,便能借机重启‘九鼎封脉’大阵,彻底斩断柳家窥伺龙脉的根基。”

    帐中鸦雀无声。

    雨蝶说得没错——最该被防备的,从来不是外敌,而是那个看似无用、被所有人忽略的占星司废人。

    静渊山人不是叛徒。他是太初阁埋得最深的一枚棋,一枚甘愿背负骂名、堕入深渊,只为在最后一刻,亲手掐灭敌人命脉的死士。

    “王爷……”谢司羽忽然开口,嗓音微哑,“若他成功锁龙,归墟核爆裂,龙煞外泄,断龙谷十里内,生灵尽绝。而他本人……必被反噬碾为飞灰。”

    宁宸沉默良久,终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所以,他没给我们选择。”

    他环视众人,一字一顿:“今夜丑时,宁安军精锐五百,随本王直扑断龙谷。谢司羽、袁龙,你们各率两百人,分左右翼迂回包抄,封锁谷口三里内所有退路。记住——不是擒拿,不是劝降,是救人。”

    “救……静渊山人?”袁龙怔住。

    “救他一条命。”宁宸眸色幽深,“他若死在断龙谷,太初阁的脊梁就断了。而本王,不杀忠臣,不弃死士。”

    谢司羽深深一揖,再起身时,袖中已滑出一柄寸许长的墨玉匕首,刃身浮现金鳞细纹:“属下明白。若他执意赴死……属下便以‘溯命针’刺其命门,逆血封脉,强行吊住一口气——哪怕只剩半炷香,也要把他拖出来。”

    宁宸点头:“准。”

    就在此时,帐外忽有异响。

    并非脚步,亦非号角,而是一声极轻、极悠长的龙吟,自地底深处蜿蜒而上,如泣如诉,仿佛整座静渊山都在微微震颤。

    帐内烛火齐齐摇曳,映得众人面色忽明忽暗。

    宁宸霍然抬头,望向西南方向:“开始了。”

    ——断龙谷,地下三千丈。

    静渊山人赤足立于黑岩之上,周身缠绕着十二道粗如儿臂的青铜锁链,每一道锁链末端,皆没入地面一道朱砂符阵。他白发如雪,双目已盲,眼眶空洞淌血,却仍挺直如松。

    在他前方,一道深不见底的裂隙横亘大地,裂隙之中,黑雾翻涌,隐约可见一具焦黑枯瘦的人影悬于半空,双手张开,胸口赫然嵌着一枚缓缓旋转的墨色卵核——归墟核。

    核体表面,正一寸寸龟裂,蛛网般的金纹在裂缝中游走、明灭,每一次闪烁,都引得四周黑雾剧烈翻腾,发出刺耳的尖啸。

    宋知玄仰头狂笑,笑声嘶哑破碎:“快了……快了!龙煞入髓,命格重塑……宁宸,你等着!待老夫脱胎换骨,第一件事,便是把你那颗狗头,钉在汴州城楼之上!”

    话音未落,他忽然浑身剧震,猛地低头看向自己胸口——归墟核裂纹深处,竟渗出一缕缕银白雾气,如活物般顺着他的经脉向上攀爬!

    “不……不可能!这是……这是龙灵反噬?!”他惊骇嘶吼,疯狂催动真气欲将银雾逼出,可真气一触即溃,反被银雾吞噬同化!

    静渊山人空洞的眼窝转向宋知玄,嘴角却缓缓扬起一抹悲悯笑意:“宋先生,你错了。”

    他抬起枯瘦右手,五指张开,掌心赫然悬浮着一枚残缺的青铜镜——镜面映不出人影,只有一片混沌漩涡。

    “归墟核,从来不是钥匙。”他声音沙哑如砾石摩擦,“它是牢笼。是龙脉留给所有妄图窃取它力量者的……最后审判。”

    话音落,他五指猛然握紧!

    “咔嚓——”

    青铜镜应声碎裂。

    同一刹那,断龙谷地底,三十六处朱砂符阵同时亮起刺目红光,十二道青铜锁链骤然绷直,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哀鸣!

    轰隆!!!

    整座山谷剧烈震颤,山壁崩塌,巨石滚落,而那道吞噬一切的裂隙,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合拢!

    宋知玄的惨叫戛然而止。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双臂、双腿、胸腹……一寸寸化为飞灰,被归墟核逸散的银雾裹挟着,吸入那正在闭合的深渊之中。

    最后一刻,他扭曲的面容上,竟浮现出一丝恍然:“原来……这才是真正的……锁龙……”

    轰——!!!

    裂隙彻底闭合。

    地动山摇停歇。

    静渊山人单膝跪地,咳出一大口黑血,血中夹杂着细碎金鳞。他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一只锦囊,倒出三粒蜡丸,毫不犹豫吞下其中两粒。

    第三粒,他攥在手心,用力捏碎。

    蜡衣剥落,露出里面一颗浑圆剔透的……青色丹丸。

    丹香清冽,竟压下了满谷死气。

    他艰难抬头,望向谷口方向,唇角溢血,却笑得释然:“萧少阁主……雨姑娘……属下……没给您丢人。”

    话音未落,他仰面倒下,手中青丹滚落尘埃,被一滴从岩缝渗出的血珠浸透,瞬间化为乌有。

    而就在此时——

    谷口之外,三支黑甲军如离弦之箭,破开浓雾,直扑而来。

    为首者玄袍猎猎,袖口金线蟠龙在月光下灼灼生辉。

    宁宸踏碎最后一道藤蔓,目光如电,穿透滚滚烟尘,牢牢锁住地上那抹苍白身影。

    他一步跨出,已至静渊山人身侧,俯身探其颈脉。

    脉搏微弱如游丝,却……尚存一线。

    宁宸毫不犹豫,骈指如剑,疾点其眉心、檀中、气海三大死穴,三道纯正龙息如春水般灌入其体内。

    静渊山人睫毛微颤,喉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

    谢司羽已飞身而至,墨玉匕首寒光一闪,精准刺入其左肩井穴,逆向导引溃散真气。

    袁龙蹲下身,解下自己披风,小心翼翼裹住那人单薄如纸的身躯。

    宁宸直起身,环顾狼藉谷地,目光扫过那道已彻底弥合、再无丝毫痕迹的裂隙,又落回静渊山人惨白如纸的脸上。

    他忽然弯腰,拾起地上那枚被血浸透的青丹残壳,轻轻一吹,灰烬随风而散。

    然后,他解下腰间青玉佩,亲手系在静渊山人腕上。

    玉佩温润,贴着他冰凉的皮肤,渐渐泛起一层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金晕。

    “传令。”宁宸声音低沉,却如金铁交鸣,震得四周碎石簌簌而落,“静渊山人舍身锁龙,功在社稷,即日起,擢升太初阁首席供奉,赐紫金鱼袋,授‘镇龙侯’爵,食邑三千户。”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身后所有将士,一字一顿:“另——本王亲自执笔,为静渊山人立传。凡史官敢书‘此人叛逃’者,诛三族。凡太初阁弟子敢言其不忠者,逐出师门,永世不得归宗。”

    风过山谷,卷起漫天灰烬。

    宁宸转身,玄袍翻飞,大步走向谷外。

    谢司羽默默跟上,忽而低声道:“王爷,归墟核虽毁,但龙煞已泄,静渊山龙脉……怕是百年难复。”

    宁宸脚步未停,只淡淡道:“无妨。”

    他仰头望向夜空,星辰流转,北斗隐现。

    “龙脉伤了,可以养。”

    “人心若寒,才是真的死了。”

    “而本王……”

    他顿了顿,玄色衣袖拂过山风,袖口金龙在月光下鳞爪飞扬——

    “偏要在这寒夜里,亲手点一盏灯。”

    谷外,东方微明。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