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龙的审讯手段，简单粗暴，就是打，怎么疼怎么打。
郭攀的双腿被打断，指甲被拔掉，牙齿被敲掉大半，连咬舌自尽都做不到。
“郭攀，你可千万要忍住，别让老子失望······”
袁龙来到半死不活的郭攀面前，压低声音道：“忘了告诉你，这军中最不缺的就是有龙阳之好的人，一会儿老子就把你赏给他们，你这细皮嫩肉的，他们一定会喜欢。”
郭攀吓疯了，惊恐地大喊：“我说，我全都说······”
袁龙满脸得意，他就说自己的......
“老祖……老祖他……”柳昭武喉头涌上一股腥甜，却强撑着没咳出来，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珠浑浊泛黄，瞳孔深处却烧着最后一丝不甘的火，“他在……雁回岭。”
冯奇正脚下一顿，木棍悬在半空，没落下去。
雁回岭——凉州以西三百里，地势奇险，山势如环抱之弓，九峰叠嶂，云雾常年不散。民间早有传言，此地藏有“断龙脊”，若真被勘破龙脉走势、钉下镇脉钉，非但可断宁宸皇族气运根基，更能在百年之内，令整片西北水脉倒流、旱涝失序、田畴龟裂、百姓流徙——这已不是谋逆，而是灭国之术！
冯奇正眉峰骤然压低，指尖捏着那截烧得焦黑的木棍，火星簌簌落下，像一粒粒微小的血点。
他忽然笑了一声，低而冷，像冰面裂开的第一道缝。
“雁回岭？呵……宋知玄倒是挑了个好地方。”他低头盯着柳昭武，“你方才说‘断龙脊’，可曾见过图纸？”
柳昭武喘息粗重，胸腔塌陷处随着呼吸发出漏风似的嘶声：“图……图在……柳东怀里……”
冯奇正眼神一凛，立刻转身，俯身撕开那具已被木棍贯穿、尚在抽搐的黑衣人衣襟——果然，内衬夹层里缝着一张羊皮卷，边缘已泛黄卷曲，却用朱砂与墨线密密勾勒着山势走向，其上七处红点，如七颗未出鞘的毒牙，正对凉州城方向。
他抖开羊皮，就着洞中残余火光细看：主峰为“鹤唳峰”，次峰为“衔月崖”，第三峰名曰“哑龙脊”，而最西端一座形似断颈青鸾的孤峰，赫然标注着四个小字——“锁龙井口”。
冯奇正指尖划过那四字，指腹微微发烫。
锁龙井口……当年太祖开国，曾亲率钦天监与百工巨匠，在此掘井三十六丈，井底封青铜龙首一枚，龙目嵌夜光石，龙口衔玉圭，谓之“镇龙喉”。此井早于二十年前被一场地裂掩埋，史册无载，仅存于宗室秘档《坤舆遗录》残卷。连凉州府志都只记“哑龙峰下有古井，久湮，莫知其深”。
宋知玄知道。
他不仅知道，还知道井未毁，龙首犹存，只待撬开封石，引地髓阴煞倒灌龙口，再以血祭七日，便可令龙脉反噬，宁氏龙气自溃如沙塔。
冯奇正缓缓将羊皮卷折起，塞入怀中，目光如刀刮过柳昭武惨白的脸：“你们画了几天？”
“五……五日……”
“那还剩四天。”冯奇正声音沉得像压进地底的雷，“宋知玄给你多少时间？”
柳昭武嘴角抽动，忽地咧开一个血淋淋的笑：“他……给了七日。他说……第七日子时，若未见信号，便……便亲自来取图。”
冯奇正眯起眼：“信号？什么信号？”
“紫焰信鸽……每日戌时放一只，飞往雁回岭……若图成，燃‘千机引’，信鸽足环会亮蓝光……若……若失败……”柳昭武喘着气，眼珠往上翻，“……则信鸽坠地即焚，不留灰。”
冯奇正倏然抬头，望向洞外——夜色浓墨泼洒，朔风卷雪撞在石壁上，发出呜咽般的哨音。他猛地起身，大步走到洞口，仰头扫视天穹。
没有星，没有月，只有风雪织成的灰幕。
但他知道，此刻必有一只信鸽，正扑棱着紫羽，穿云破雪，朝雁回岭而去。
“你的人……今晚放鸽子了吗？”他回头问。
柳昭武喉咙里咕噜一声，没答。
冯奇正也不等他答，抬脚踹在他腰眼上，柳昭武闷哼一声，蜷缩如虾，却仍死死闭着嘴。
冯奇正冷笑：“不说是吧？行，老子有的是法子让你开口。”他转身，从尸体腰间解下一只皮囊，倒出几粒黑色药丸，碾碎后混着雪水，捏住柳昭武下颌，硬灌进去。
柳昭武呛咳着，双目暴突：“你……你给我吃了什么？！”
“‘牵丝蛊’的幼虫粉。”冯奇正蹲下来，慢条斯理拍掉手上的雪屑，“半个时辰后，它会顺着你的血脉爬进脑子，啃你脑髓——但不会让你死。你会清醒地看着自己一根根神经被咬断，先是听觉，再是味觉，然后是痛觉……最后是记忆。你记得的每张脸、每句话、每个名字，都会被它嚼碎吐出来，变成血沫。”
他停顿片刻，目光如钉：“现在，告诉我——信鸽在哪？巢在哪？”
柳昭武浑身颤抖，额头青筋暴起，手指抠进冻土里，指甲翻裂渗血：“……山……山洞左上方……石缝里……三只……都在……”
冯奇正起身，一把抄起地上火把，几步跃上洞壁，伸手探入一道窄缝——果然摸到三只蜷缩的紫羽信鸽，羽翼微温，爪上铜环刻着细如毫发的“宋”字。
他取出其中一只，捏住脖颈稍一用力，咔嚓轻响，信鸽无声软倒。他剥开尾羽，果见铜环内侧嵌着一颗米粒大小的磷晶，正幽幽泛蓝。
“千机引……”他低语，将磷晶撬下，收入袖袋，又将另两只信鸽轻轻放回石缝，用碎石虚掩。
做完这一切，他回到洞中，一脚踩住柳昭武胸口，俯身逼近：“你还有最后一句话的机会。”
柳昭武咳着血，瞳孔涣散，却突然笑了，笑得喉咙里全是血泡：“冯奇正……你以为……毁了信鸽，就能瞒住老祖？你错了……他早布了‘影鳞阵’……雁回岭十里之内，但凡有人踏雪留痕、呼吸凝霜、甚至心跳过快……阵眼皆能感知……你今夜来了这里，他……已经知道了。”
冯奇正面色不变，只是脚尖缓缓加力。
柳昭武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却仍死死盯着他：“你杀我容易……可你救不了凉州……也救不了宁宸……老祖已在‘锁龙井口’布下‘七煞引魂灯’……灯燃七日，龙脉必反……你就算现在飞马赶去……也只剩……六日半……”
话音未落，冯奇正脚下一沉。
咔嚓——
柳昭武颈骨断裂，头歪向一边，眼球凸出，嘴角却凝固着一丝诡异的笑。
冯奇正直起身，抹了把脸上溅到的血，走到那两个瘫软在地、屎尿横流的黑衣人面前，蹲下，挨个捏开他们下巴，各塞入一粒赤红药丸。
“这是‘噤声散’，半个时辰内说不出话，也动不了舌根。但能听，能看，能想。”他站起身，拍拍手，“你们俩，活着，比死了有用。”
说完，他转身走出山洞，迎着风雪深深吸了一口寒气，胸膛起伏。
六日半。
他抬头望天，雪粒子打在脸上，针扎似的疼。
雁回岭距此三百里，寻常快马需两日半；若换凉州军中特训的“雪鹞骑”，昼夜不歇，强行奔袭，最快也要两日零七个时辰——也就是说，抵达雁回岭时，离宋知玄启动“七煞引魂灯”只剩不到四日。
而锁龙井口隐于绝壁腹地，入口早已被塌方封死，唯一记载的旧径，只在一本被列为“禁阅三级”的《凉州异志补遗》手抄本里提过半句：“哑龙脊北，藤垂十丈，藤尽处，石门半启。”
那本书，此刻就在凉州府衙密档房第三格，铁匣锁着，钥匙由府尹亲掌。
冯奇正脚步一顿，忽然折返，从柳昭武尸身上摸出一块黑铁令牌，正面铸“柳”字，背面浮雕七柄剑，剑尖朝下——是柳家嫡系长老信物。
他将令牌攥紧，转身大步离去，身影没入风雪，如一柄出鞘未鸣的刀。
半个时辰后，鬼影门人寻至山洞。
洞内火堆将熄，余烬暗红，映着满地血污与三具扭曲尸体。两个黑衣人跪趴在地，口不能言，眼珠疯狂转动，喉咙里发出嗬嗬怪响，双手在地上抓挠，留下十道深痕，指甲崩断，指尖鲜血淋漓——却始终不敢抬头，仿佛洞顶悬着比死更可怕的东西。
鬼影门人皱眉：“冯将军呢？”
无人应答。
他走近，见其中一人手指蘸血，在冻土上歪斜写下两个字：
“雁回。”
风雪更大了。
翌日辰时，凉州府衙。
府尹陈砚甫正在暖阁批阅积压公文，炭盆烧得极旺，熏得人眼皮发沉。忽听门外急报：“冯将军求见！未通禀，已至仪门！”
陈砚甫一愣，笔尖顿住，墨滴在纸上晕开一团乌云。
冯奇正一身玄甲覆雪，肩头落着未化的雪粒，踏进暖阁时，靴底积雪在青砖上留下两道湿痕，像两行未干的血迹。他未行礼，只将一块黑铁令牌拍在案上，震得砚台跳起。
“陈大人，借《凉州异志补遗》一观。”
陈砚甫瞥见令牌，脸色骤变，手一抖，狼毫脱手，墨汁泼洒在“赈灾粮账”上，糊了三行字。
他喉结滚动，强笑道：“冯将军，这书……属禁阅之籍，非圣旨或枢密院手谕不可调阅……”
冯奇正目光扫过他案头摊开的奏折——正是昨日刚呈递京师的《凉州雪灾疏》，末尾朱批尚未干透，写着“着户部速拨银三万两，米五千石”。
冯奇正忽然弯腰，拾起那支狼毫，在奏折空白处，蘸着自己袖口未擦净的血，写下一列小字：
“雁回岭有贼掘龙脉，七日即成。若粮银未至，凉州百姓饿殍千里，龙脉亦将崩断。陈大人，您押的是银子，还是宁氏江山？”
墨色猩红，字字如钉。
陈砚甫手指剧烈颤抖，额角沁出冷汗，浸湿鬓角。他盯着那行血字，足足半盏茶工夫，忽然长叹一声，起身，亲手打开身后紫檀柜，取出一方铁匣，从贴身内衣里掏出铜钥，咔哒一声，锁开。
匣中唯有一册薄薄的手抄本，纸页泛脆，边角焦黄。
冯奇正接过，翻至末页，果然见一行蝇头小楷：“哑龙脊北，藤垂十丈，藤尽处，石门半启。慎之，慎之。”
他合上书，转身欲走。
“冯将军！”陈砚甫突然开口，声音嘶哑，“若……若真有龙脉之危，凉州军，听你号令。”
冯奇正脚步未停，只背对着他，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朝后轻轻一点。
那是监察司最高戒律——“承命如刃”。
陈砚甫望着那背影消失在风雪帘外，颓然跌坐椅中，伸手抹了把脸，指尖全是冷汗。
与此同时，三百里外，雁回岭。
暮色如铅，沉沉压向群峰。一座形如断颈青鸾的孤峰之巅，雪线之上，竟无半片积雪。
裸露的岩层黑如玄铁，寸草不生。七盏青铜灯，按北斗七星方位排布，灯焰幽蓝，焰心却跳动着一缕猩红，如活物般缓缓旋转。
灯阵中央，一口古井赫然裸露，井口直径不过三尺，边缘刻满逆向符纹。井壁苔藓漆黑如墨，井下深不见底，唯有一股阴寒刺骨的风，自井底呼啸而出，卷起细雪，盘旋成柱。
井沿盘膝坐着一人。
素袍宽袖，银发束冠，面容清癯如古松，双目半阖，左手搭膝，右手持一柄白玉短尺，尺尖悬停于井口三寸之上，一滴殷红血珠，正自尺端缓缓凝聚，将坠未坠。
风雪至此止步。
此人正是宋知玄。
他忽然睁眼，眸中无悲无喜，唯有一片死寂的灰白。
“冯奇正……”他唇齿轻启，声音却如钟磬撞响，回荡于群峰之间，“你终于来了。”
他指尖微颤，血珠坠入井口。
井底轰然一声闷响，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黑暗里，缓缓睁开了眼。
郭攀的双腿被打断，指甲被拔掉，牙齿被敲掉大半，连咬舌自尽都做不到。
“郭攀，你可千万要忍住，别让老子失望······”
袁龙来到半死不活的郭攀面前，压低声音道：“忘了告诉你，这军中最不缺的就是有龙阳之好的人，一会儿老子就把你赏给他们，你这细皮嫩肉的，他们一定会喜欢。”
郭攀吓疯了，惊恐地大喊：“我说，我全都说······”
袁龙满脸得意，他就说自己的......
“老祖……老祖他……”柳昭武喉头涌上一股腥甜，却强撑着没咳出来，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珠浑浊泛黄，瞳孔深处却烧着最后一丝不甘的火，“他在……雁回岭。”
冯奇正脚下一顿，木棍悬在半空，没落下去。
雁回岭——凉州以西三百里，地势奇险，山势如环抱之弓，九峰叠嶂，云雾常年不散。民间早有传言，此地藏有“断龙脊”，若真被勘破龙脉走势、钉下镇脉钉，非但可断宁宸皇族气运根基，更能在百年之内，令整片西北水脉倒流、旱涝失序、田畴龟裂、百姓流徙——这已不是谋逆，而是灭国之术！
冯奇正眉峰骤然压低，指尖捏着那截烧得焦黑的木棍，火星簌簌落下，像一粒粒微小的血点。
他忽然笑了一声，低而冷，像冰面裂开的第一道缝。
“雁回岭？呵……宋知玄倒是挑了个好地方。”他低头盯着柳昭武，“你方才说‘断龙脊’，可曾见过图纸？”
柳昭武喘息粗重，胸腔塌陷处随着呼吸发出漏风似的嘶声：“图……图在……柳东怀里……”
冯奇正眼神一凛，立刻转身，俯身撕开那具已被木棍贯穿、尚在抽搐的黑衣人衣襟——果然，内衬夹层里缝着一张羊皮卷，边缘已泛黄卷曲，却用朱砂与墨线密密勾勒着山势走向，其上七处红点，如七颗未出鞘的毒牙，正对凉州城方向。
他抖开羊皮，就着洞中残余火光细看：主峰为“鹤唳峰”，次峰为“衔月崖”，第三峰名曰“哑龙脊”，而最西端一座形似断颈青鸾的孤峰，赫然标注着四个小字——“锁龙井口”。
冯奇正指尖划过那四字，指腹微微发烫。
锁龙井口……当年太祖开国，曾亲率钦天监与百工巨匠，在此掘井三十六丈，井底封青铜龙首一枚，龙目嵌夜光石，龙口衔玉圭，谓之“镇龙喉”。此井早于二十年前被一场地裂掩埋，史册无载，仅存于宗室秘档《坤舆遗录》残卷。连凉州府志都只记“哑龙峰下有古井，久湮，莫知其深”。
宋知玄知道。
他不仅知道，还知道井未毁，龙首犹存，只待撬开封石，引地髓阴煞倒灌龙口，再以血祭七日，便可令龙脉反噬，宁氏龙气自溃如沙塔。
冯奇正缓缓将羊皮卷折起，塞入怀中，目光如刀刮过柳昭武惨白的脸：“你们画了几天？”
“五……五日……”
“那还剩四天。”冯奇正声音沉得像压进地底的雷，“宋知玄给你多少时间？”
柳昭武嘴角抽动，忽地咧开一个血淋淋的笑：“他……给了七日。他说……第七日子时，若未见信号，便……便亲自来取图。”
冯奇正眯起眼：“信号？什么信号？”
“紫焰信鸽……每日戌时放一只，飞往雁回岭……若图成，燃‘千机引’，信鸽足环会亮蓝光……若……若失败……”柳昭武喘着气，眼珠往上翻，“……则信鸽坠地即焚，不留灰。”
冯奇正倏然抬头，望向洞外——夜色浓墨泼洒，朔风卷雪撞在石壁上，发出呜咽般的哨音。他猛地起身，大步走到洞口，仰头扫视天穹。
没有星，没有月，只有风雪织成的灰幕。
但他知道，此刻必有一只信鸽，正扑棱着紫羽，穿云破雪，朝雁回岭而去。
“你的人……今晚放鸽子了吗？”他回头问。
柳昭武喉咙里咕噜一声，没答。
冯奇正也不等他答，抬脚踹在他腰眼上，柳昭武闷哼一声，蜷缩如虾，却仍死死闭着嘴。
冯奇正冷笑：“不说是吧？行，老子有的是法子让你开口。”他转身，从尸体腰间解下一只皮囊，倒出几粒黑色药丸，碾碎后混着雪水，捏住柳昭武下颌，硬灌进去。
柳昭武呛咳着，双目暴突：“你……你给我吃了什么？！”
“‘牵丝蛊’的幼虫粉。”冯奇正蹲下来，慢条斯理拍掉手上的雪屑，“半个时辰后，它会顺着你的血脉爬进脑子，啃你脑髓——但不会让你死。你会清醒地看着自己一根根神经被咬断，先是听觉，再是味觉，然后是痛觉……最后是记忆。你记得的每张脸、每句话、每个名字，都会被它嚼碎吐出来，变成血沫。”
他停顿片刻，目光如钉：“现在，告诉我——信鸽在哪？巢在哪？”
柳昭武浑身颤抖，额头青筋暴起，手指抠进冻土里，指甲翻裂渗血：“……山……山洞左上方……石缝里……三只……都在……”
冯奇正起身，一把抄起地上火把，几步跃上洞壁，伸手探入一道窄缝——果然摸到三只蜷缩的紫羽信鸽，羽翼微温，爪上铜环刻着细如毫发的“宋”字。
他取出其中一只，捏住脖颈稍一用力，咔嚓轻响，信鸽无声软倒。他剥开尾羽，果见铜环内侧嵌着一颗米粒大小的磷晶，正幽幽泛蓝。
“千机引……”他低语，将磷晶撬下，收入袖袋，又将另两只信鸽轻轻放回石缝，用碎石虚掩。
做完这一切，他回到洞中，一脚踩住柳昭武胸口，俯身逼近：“你还有最后一句话的机会。”
柳昭武咳着血，瞳孔涣散，却突然笑了，笑得喉咙里全是血泡：“冯奇正……你以为……毁了信鸽，就能瞒住老祖？你错了……他早布了‘影鳞阵’……雁回岭十里之内，但凡有人踏雪留痕、呼吸凝霜、甚至心跳过快……阵眼皆能感知……你今夜来了这里，他……已经知道了。”
冯奇正面色不变，只是脚尖缓缓加力。
柳昭武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却仍死死盯着他：“你杀我容易……可你救不了凉州……也救不了宁宸……老祖已在‘锁龙井口’布下‘七煞引魂灯’……灯燃七日，龙脉必反……你就算现在飞马赶去……也只剩……六日半……”
话音未落，冯奇正脚下一沉。
咔嚓——
柳昭武颈骨断裂，头歪向一边，眼球凸出，嘴角却凝固着一丝诡异的笑。
冯奇正直起身，抹了把脸上溅到的血，走到那两个瘫软在地、屎尿横流的黑衣人面前，蹲下，挨个捏开他们下巴，各塞入一粒赤红药丸。
“这是‘噤声散’，半个时辰内说不出话，也动不了舌根。但能听，能看，能想。”他站起身，拍拍手，“你们俩，活着，比死了有用。”
说完，他转身走出山洞，迎着风雪深深吸了一口寒气，胸膛起伏。
六日半。
他抬头望天，雪粒子打在脸上，针扎似的疼。
雁回岭距此三百里，寻常快马需两日半；若换凉州军中特训的“雪鹞骑”，昼夜不歇，强行奔袭，最快也要两日零七个时辰——也就是说，抵达雁回岭时，离宋知玄启动“七煞引魂灯”只剩不到四日。
而锁龙井口隐于绝壁腹地，入口早已被塌方封死，唯一记载的旧径，只在一本被列为“禁阅三级”的《凉州异志补遗》手抄本里提过半句：“哑龙脊北，藤垂十丈，藤尽处，石门半启。”
那本书，此刻就在凉州府衙密档房第三格，铁匣锁着，钥匙由府尹亲掌。
冯奇正脚步一顿，忽然折返，从柳昭武尸身上摸出一块黑铁令牌，正面铸“柳”字，背面浮雕七柄剑，剑尖朝下——是柳家嫡系长老信物。
他将令牌攥紧，转身大步离去，身影没入风雪，如一柄出鞘未鸣的刀。
半个时辰后，鬼影门人寻至山洞。
洞内火堆将熄，余烬暗红，映着满地血污与三具扭曲尸体。两个黑衣人跪趴在地，口不能言，眼珠疯狂转动，喉咙里发出嗬嗬怪响，双手在地上抓挠，留下十道深痕，指甲崩断，指尖鲜血淋漓——却始终不敢抬头，仿佛洞顶悬着比死更可怕的东西。
鬼影门人皱眉：“冯将军呢？”
无人应答。
他走近，见其中一人手指蘸血，在冻土上歪斜写下两个字：
“雁回。”
风雪更大了。
翌日辰时，凉州府衙。
府尹陈砚甫正在暖阁批阅积压公文，炭盆烧得极旺，熏得人眼皮发沉。忽听门外急报：“冯将军求见！未通禀，已至仪门！”
陈砚甫一愣，笔尖顿住，墨滴在纸上晕开一团乌云。
冯奇正一身玄甲覆雪，肩头落着未化的雪粒，踏进暖阁时，靴底积雪在青砖上留下两道湿痕，像两行未干的血迹。他未行礼，只将一块黑铁令牌拍在案上，震得砚台跳起。
“陈大人，借《凉州异志补遗》一观。”
陈砚甫瞥见令牌，脸色骤变，手一抖，狼毫脱手，墨汁泼洒在“赈灾粮账”上，糊了三行字。
他喉结滚动，强笑道：“冯将军，这书……属禁阅之籍，非圣旨或枢密院手谕不可调阅……”
冯奇正目光扫过他案头摊开的奏折——正是昨日刚呈递京师的《凉州雪灾疏》，末尾朱批尚未干透，写着“着户部速拨银三万两，米五千石”。
冯奇正忽然弯腰，拾起那支狼毫，在奏折空白处，蘸着自己袖口未擦净的血，写下一列小字：
“雁回岭有贼掘龙脉，七日即成。若粮银未至，凉州百姓饿殍千里，龙脉亦将崩断。陈大人，您押的是银子，还是宁氏江山？”
墨色猩红，字字如钉。
陈砚甫手指剧烈颤抖，额角沁出冷汗，浸湿鬓角。他盯着那行血字，足足半盏茶工夫，忽然长叹一声，起身，亲手打开身后紫檀柜，取出一方铁匣，从贴身内衣里掏出铜钥，咔哒一声，锁开。
匣中唯有一册薄薄的手抄本，纸页泛脆，边角焦黄。
冯奇正接过，翻至末页，果然见一行蝇头小楷：“哑龙脊北，藤垂十丈，藤尽处，石门半启。慎之，慎之。”
他合上书，转身欲走。
“冯将军！”陈砚甫突然开口，声音嘶哑，“若……若真有龙脉之危，凉州军，听你号令。”
冯奇正脚步未停，只背对着他，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朝后轻轻一点。
那是监察司最高戒律——“承命如刃”。
陈砚甫望着那背影消失在风雪帘外，颓然跌坐椅中，伸手抹了把脸，指尖全是冷汗。
与此同时，三百里外，雁回岭。
暮色如铅，沉沉压向群峰。一座形如断颈青鸾的孤峰之巅，雪线之上，竟无半片积雪。
裸露的岩层黑如玄铁，寸草不生。七盏青铜灯，按北斗七星方位排布，灯焰幽蓝，焰心却跳动着一缕猩红，如活物般缓缓旋转。
灯阵中央，一口古井赫然裸露，井口直径不过三尺，边缘刻满逆向符纹。井壁苔藓漆黑如墨，井下深不见底，唯有一股阴寒刺骨的风，自井底呼啸而出，卷起细雪，盘旋成柱。
井沿盘膝坐着一人。
素袍宽袖，银发束冠，面容清癯如古松，双目半阖，左手搭膝，右手持一柄白玉短尺，尺尖悬停于井口三寸之上，一滴殷红血珠，正自尺端缓缓凝聚，将坠未坠。
风雪至此止步。
此人正是宋知玄。
他忽然睁眼，眸中无悲无喜，唯有一片死寂的灰白。
“冯奇正……”他唇齿轻启，声音却如钟磬撞响，回荡于群峰之间，“你终于来了。”
他指尖微颤，血珠坠入井口。
井底轰然一声闷响，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黑暗里，缓缓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