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

    太子妃吕氏一双凤眸陡然瞪大,随后缓缓眯起。

    “你确定?”

    她出声询问,压低的声音里带着严肃。

    “奴婢确定,千真万确。”来人回道。

    吕氏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行,我知道了。”

    “继续盯着,这次要看好了,争取把事情给完成。”

    “但千万记住,一定要注意自身安全,万万不可有丝毫的大意。”

    “我希望你们所有的人都能好好的,一直长长久久地下去,熬过这段最为黑暗,最为艰难的时刻。”

    “无上荣光,和荣华富贵,就在眼前,千万不可在此时倒下。”

    “奴婢替所有人谢过娘娘您的大恩,一定会将娘娘您的话原封不动地告诉他们。”

    “让他们都知道娘娘您的恩德!”

    这人感激涕零,跪在地上,砰砰磕了几个头。

    “下去吧,务必小心。”吕氏对其出声叮嘱。

    这人便对着吕氏以及朱允炆,各自行了礼,小心地退了出去,很快便隐匿在太子府中......

    在此人离开之后,太子妃吕氏的神色也变得彻底阴沉下来,难看至极!

    不仅是她,在边上待着的朱允炆,也同样神色难看,乃至于有些狰狞。

    刚刚所听到的消息,让他们内心根本没办法平静。

    皇爷爷秘密出宫了!

    早些时候,刘师和黄师等人在早朝之上,请立自己为皇储,朱元璋没有答应,说此事后再议。

    把那次把握十足的立自己为皇储之事,给搁置了。

    事情发生之后,他就秘密出宫,不知去了何处。

    这一次,皇爷爷对自己说了那等话,又到父王陵前看望。

    很明显,归来后就要自己为皇储了。

    结果,朱元璋还是没有立!

    让这板上钉钉之事又一次落了空,平添悬念!

    而这一次的事情发生后,朱元璋又是秘密出了宫!

    如果说上一次自己的好事未成,他还只是有些猜测,是那个被皇爷爷秘密出宫相见之人从中作梗,给破坏掉的话。

    那么到了此时,他已经完全确定了。

    就是有人在背后如此干,在坏自己的大事。

    而且还能够确定,这个朱元璋去见的人,还不是燕王朱棣,这个朱老四。

    毕竟朱元璋召见朱老四,是在前去太子陵见了父皇之前。

    “娘,查出来!一定要把那人给查出来!”

    “查出来之后,要把此人给碎尸万段,诛了他三族!”

    “把他,以及他的三族都给剁碎了喂狗!”

    “再把狗粪给填到臭茅坑里,让他三族永世不得托生!!!”

    朱允炆望着吕氏开了口,压低的声音里带着扭曲,以及化不开的愤怒。

    声音像是从九幽地狱之中传出来的一样。

    这个时候的他,再也没有了平日里的温文尔雅。

    内心深处的阴毒尽显无遗。

    很难让人想象,这等刑罚,是能从一个十几岁的少年人口中说出来的。

    而且还是一个受大儒教导,常年读圣贤书的少年。

    平常人说这些,大多都是发发脾气,消减一下心中的气愤。

    可朱允炆作为皇孙,且是自信在日后能当皇帝的人,他此时说这话,乃是认真的。

    也真准备在当了皇帝后,如此去做。

    “允炆,只管放心,娘这边必定把他给挖出来!”

    “别管他是谁,别管他藏得有多深,胆敢与咱们两个作对,屡次三番坏允炆你的好事,那娘都绝对不会放过他!”

    “查到此人之后,日后便按照允炆你所说的来办!”

    “把这个狗东西,以及他的三族全部都给剁碎了喂狗,再将狗粪丢进茅坑里!令其永世不得超生!”

    “胆敢这般欺负你我母子,此等仇恨,早已不共戴天,这个畜生,必须受到严惩!!”

    吕氏咬着后槽牙说出此言,声音里所带着的恨意与杀意,令人不寒而栗。

    一次又一次在最后关头坏她好事,让她这个太子妃彻底暴怒了。

    对于这个未知存在的恨意和杀意,超过了任何的人。

    “娘,在做此事之时,一定要万分小心,可千万不能让朱元璋给发现了。

    “一旦让其察觉,咱们这边暗中调查他的行踪,这事儿很不好说。”

    “更不要说,此事还涉及到一个很神秘,让朱元璋都放下手头政务,亲自前去相见,还能在立储这等重大的事情上,影响朱元璋的人。”

    “锦衣卫不是吃素的,蒋环这条疯狗,鼻子也很灵。”

    极致的愤怒之后,理智逐渐回归。

    朱允炆对这件事,也多出来了些许的担忧。

    不是怕没办法把那人给诛了三族,剁碎了喂狗,而是担心行踪会被朱元璋所察觉,从而影响他登上皇位。

    吕氏点了点头,道:“只管放心。”

    “娘手下的那些人也不是吃素的。”

    说罢想了想又道:“允炆,你回去接着做功课,不许露出什么异样来。”

    “平日里如何,如今还要如何,甚至要做得比平日里更好一些。”

    “改天再去太子陵,看看你父王。”

    “你只需要谨守孝道,把一些该做的事情给做好就行。

    “至于剩下的这些隐蔽处的东西,让娘来。”

    “娘定然将之给清扫得干干净净,绝对不会让他们影响到我儿的前程!”

    “这皇位就是允炆你的,谁都夺不走!”

    欧阳伦出了公主府,来到了紧邻着公主府的另外一处宅院,这处宅院便是他的驸马府。

    论起庭院大小、房屋多寡、建筑用料考究等方面,他这驸马府和公主府相比,那都是差上了一截。

    二者根本就不是一个等级的东西。

    妻子的娘家太富贵,太强势,与自己之间的地位相差得太多,就有着这些弊端,总是处处矮人一头。

    而他还是比较好的。

    和安庆公主二人之间感情很好,安庆公主人也很好,不是跋扈性子。

    因此,除了才成亲的那一段时间,其余时间大部分晚上都是在公主府歇息,和正常的夫妻比较像。

    不似有的驸马,只有得到公主的召见,才能进入公主府。

    其余时间都得在驸马府里居住,毫无尊严可言。

    遇到一些水性杨花之人,那日子过得更是苦不堪言。

    历史之上,被公主给欺负得不成样子的驸马还少吗?

    这里面尤以房遗爱出名。

    不少人都觉得,娶了公主,成了驸马,那是攀上了高枝,一跃而起。

    却不知对于很多人而言,做驸马可并不是什么好差事。

    也有着诸多痛苦在其中。

    不足为外人道。

    返回驸马府,他着人打来清水,把一双手仔仔细细地清洗了两遍,在洁白的手帕上擦干净。

    端起一杯下人刚刚煮好的茶水,啜饮一口。

    任由茶香在口腔中弥漫,品味着苦涩之后那抹淡淡的回甘。

    盏中茶水,淡青色里微微泛着一抹黄,茶汤清亮,没有丝毫浑浊。

    有着一股清冽幽兰之香,又有初春之时草木的鲜爽,清气浓烈而不艳俗。

    欧阳他闭上眼睛,慢慢品味。

    他喝的茶,乃是有名的建宁探春,是如今大明朝贡茶之中的极品。

    在惊蛰和清明之间,天色未亮之时,带着露水采摘。

    还只取单芽,不带叶片。

    每年产量不过五十来斤。

    其中绝大部分都送入了宫中,只有少部分流入世间。

    是珍品中的珍品,一百贯一两,都还是有市无价。

    逢年过节,或是皇帝高兴的时候,会将一些上好的茶叶,赏赐给功臣以及自己的一些子女。

    安庆公主作为朱元璋和马皇后最小的女儿,大明的嫡亲公主,自然能得到一些建宁探春。

    欧阳能在此时喝上一盏,倒不稀奇。

    不过欧阳伦此时所饮,却并不是从安庆公主那里得来的。

    而是他通过自己的努力,从别的渠道弄到的茶。

    这建宁探春,以往他就在公主那边不止一次喝过。

    但却都没有现在的滋味好。

    毕竟那是公主的,这是他自己凭努力得来的。

    一盏建宁探春慢慢喝下,欧阳细品着茶香,待到茶香彻底消散,他也睁开了双眼。

    先前的些许犹豫和动摇,在此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事不能停,还得继续做下去!

    钱是男人胆,没有钱又如何能成?

    莫非,真的就要吃一辈子的软饭吗?

    软饭哪有凭自己本事挣来的吃着香,吃着理直气壮?

    而且,自己开销也大,太需要钱了。

    没有钱,自己欧阳家如何能光宗耀祖?

    如何开枝散叶?

    只凭驸马都尉一年六百石俸禄,可远远不够。

    即便前些时间皇帝大发慈悲,给每人加了一石,可这点又够做什么呢?

    简直笑话一样,连喂狗都不够!

    欧阳伦开口道:“福顺。”

    “老爷。”

    那个煮好茶后,就静静待在一旁,一句话都不曾多说,年龄看上去比欧阳要大上几岁的男子,立刻应声上前。

    此处是驸马府,这人对欧阳的称呼是老爷,而非驸马爷。

    欧阳伦开口道:“下面的那些生意,要看好了,各个环节都不能出任何的差错。”

    “最近一段时间,做事都要小心一些。”

    “是,老爷。”福顺出声应下。

    “老爷可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福顺显然很得欧阳看重,乃是绝对的心腹之人。

    所以在应声之后,才会望着欧阳问出这话。

    欧阳伦摇了摇头道:“风声倒是没有,就是最近乃是国丧期间,局势又因为立储之事迟迟不能定下,显得混乱。

    “这等特殊时期,多多小心一些,总归没错。”

    “老爷,您考虑的是。”

    “也不知陛下如何想的,皇储之事这般重要,竟迟迟不定下,以至于局势动荡。”

    “这事儿,就不是咱们能谈论的了。”

    “我不过问,你也不得过问。”

    “咱们只本本分分做咱们自己的事,过自己的日子就行。”

    “别的事,不问,不理会、不掺合。”

    “别管谁做皇帝,咱们该过咱们的日子,还是过咱们的日子。”

    “是是,老爷,您说的是。”福顺连连点头。

    “不过,老爷,咱们的生意,您倒也不必担心。”

    “各种关系早就打点好,各处的渠道也都十分纯熟,都是已经做惯了的。

    “再加上有老爷您在,没有什么人敢不开眼,做出一些不明智的举动来。”

    “一切都是顺顺当当。”

    “接下来,小人会更加上心,把老爷您的吩咐给执行下去,叮嘱各个人,都不许惹事生非,安安稳稳地把这段时间给熬过去,事情就更加稳妥了。”

    听了福顺这话,欧阳点了点头:“你做事情,我是放心的。”

    “对了,冯家那边如何了?”

    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出声询问。

    “老爷,冯家那里,跟着咱们做生意,还是很有赚头的。”

    “上个月,赚了八百三十六贯,今年下来总共赚了五千四百三十三贯。”

    “干得不错。”

    “跟着咱们做生意,该照顾的,还是要照顾的。”

    “宁可咱们吃亏,也绝对不能让冯家那边赔钱。

    问过这些,便让福顺下去做事情。

    欧阳伦则踱步上了二楼。

    站在二楼的回廊上,朝着东北方向望去。

    目光似乎要跨过千山万水、无尽虚空,来到一处庭院之内,看到庭院之中住着的人。

    恨不得肋生双翅,能立刻飞过去,与之相见。

    但这样的想法,却被他死死压在心头。

    任凭其如何翻滚、煎熬,都不能冲破牢笼分毫。

    人生处处充满着不得已,很多事,非是你想做就做,做了就能成。

    很多人,也不是想见就能见。

    中间隔着的,不仅有着两三百里的距离,更有着很多看不见摸不着,却真实存在的东西层层阻拦。

    负手站在这里一会儿,欧阳转身回了屋内.....

    “都查清楚了?”

    距离尚贤里那里,大约一两百里的一处地方,驸马府上的管事周正望着眼前之人,出声询问。

    “回禀总管,都查清楚了。”

    “前些日子,尚贤里那边的确是出了一场告御状的事。”

    “告御状的那人,就是尚贤里仁义村的朱达。”

    “这次的事,虽然没过江,就被江浦县的县令刘威给拦了下来,没闹到应天去。”

    “可终究还是惊动了陛下,降下了雷霆之怒。”

    “将那姓钱的里长几人,都给剥皮萱草了。”

    “后面,江浦县的典吏,想要嫁祸于县丞张志,便暗中雇人,想要趁夜杀了朱达。

    “结果还未动手,便被锦衣卫的人给逮到。”

    “一番审问之下,得知真相,抓住真凶。”

    “当今陛下又一次降下了雷霆之怒,杀了县丞张志全家,其余动手之人,包括买凶之人,全都诛了三族,手段严苛。

    听完此人汇报,周正点了点头。

    肥胖的脸上,非但没有因此而害怕,相反还多出了许多振奋之色。

    一个为了口粮被夺,活不下去,就能豁得出去告御状的人,如今面对别人送来的二十贯,这样一笔对于他而言绝对算得上可观的财富,却依然不肯出售他手中的方子。

    哪怕老赵这家伙,搬出了驸马府的名头,也同样不肯相让。

    甚至于,为此而不惜拿告御状来进行威胁。

    那只说明了一件事,他手中的这个方子,绝对很可以,是个珍品!

    否则,以此人的身份地位,以及贫穷的程度,又如何会不肯相让,以至于闹到这个份上?

    “备车马,随我走。”他出声招呼。

    “总管,去哪?”

    “江浦县尚贤里,去见朱达。”

    “啊?”

    这人愣了一下,极其意外。

    “总管,这......咱们去碰这么一个晦气的玩意干嘛?”

    “废什么话,赶紧准备车马去!”

    “是,是!”这人不敢再犹豫,忙前去准备。

    不一会的功夫,便将车马备齐。

    周正在人的搀扶下,上了马车,离了宅子,一路往尚贤里而去。

    面上带着笑。

    希望那牙膏的确够好,如同赵强所说的那样。

    如此,就足够了。

    自己必然能将之给拿下!

    赵强办不成的事,自己来办!

    赵强不敢动的人,自己来动!

    要不然,自己能成为大管事,而他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小管事?

    至于那人是不是比较敏感,是不是不好招惹。

    这点,根本就没在他的考虑之内。

    他自有办法!

    江水滔滔,昼夜不息,向东而去,分隔南北两岸,形成天堑。

    往来的渡船,则成为了沟通南北的唯一所在。

    渡船之上,朱元璋一身布衣,作寻常人打扮。

    迎着江风,看着不时消失,又不时涌现的浪花,静默无语。

    他到现在,都有些不甚清楚自己为什么要又一次出了宫,微服私访。去见朱达。

    见了朱达,又该说些什么?

    明明知道朱达并不是自己家标,明明知道自己家标儿真的是永远离开了自己,与世长辞了。

    可为什么,自己还是想要往朱达那边而去?

    单单就是因为朱达和自己家标儿,长得一模一样?

    自己,什么时候竟变得如此自欺欺人,要从一个完全不是自己家标的人身上,来找一些虚假的安慰?

    可是别管心中如何想,他还是被脚下的渡船,送往了江对岸。

    在环的搀扶下,下了船,毫不迟疑,朝着朱达所在的尚贤里而去……………

    来到尚贤里仁义村朱达的门前,结果却发现院门紧闭,里面的门也同样上了锁,根本无人。

    这让朱元璋有些意外。

    稍稍一想,便知道朱达应当是下了地。

    蒋环陪着笑,打听了几人,问了路,得知了朱达的去处。

    便和朱元璋一起离了仁义村,朝着村周围的田地而去.......

    【你辛勤耕耘,经验+1,耕作一级(62/100)】

    看着百业图鉴上面新闪过的消息,朱达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果然,在把别的事都忙完,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都投注在刷耕作经验值的情况之下,耕作经验的提升还是蛮快的。

    如今已经到了62。

    按照这个趋势来看,最多再有三天,自己就能将经验值刷满,让耕作经验达到二级。

    同时,也能收获那让自己心心念念的神秘礼包了。

    如此想着,便又一次埋头翻地。

    翻了一会后,不经意间一抬头,发现对面走来两人,看身影还挺熟悉。

    随后便认了出来。

    这不正是买了自己牙膏的大冤...大善人吗?!

    朱达出声招呼:“朱老丈,小蒋,今日得空了?”

    打招呼的同时,也想起了上次朱老丈和小蒋二人离去之后,自己这边对他们二人身份所产生的一些怀疑,准备接下来对他们探探底。

    只看到朱达那熟悉的面容,朱元璋的心,就狠狠触动了一下。

    又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心中就更加不能平静。

    哪怕他不止一次在心中告诉自己,眼前的人是朱达,根本不是自己家标,可就是忍不住心中恍惚。

    而那笼罩在心头很久的阴云,在见到了朱达之后,竟也一下子消失了很多。

    一直沉着的脸上,几乎是不受控制,本能般地露出笑容。

    脚下的步子也加快了不少。

    “对,有空了。”他出声应道。

    蒋环看着自家陛下,在这短短的瞬间,就出现的变化,忍不住暗中叹息一声,也加快了脚步,朝着朱达这边而来。

    看着眼前的朱达,身上沾染的泥土,脸上流淌的汗,还有这被耕好的土地,朱元璋心头便按捺不住,生出不少的心疼来。

    “朱先生,你现在应当也不怎么缺钱了吧?怎么还如此这般卖力气?”

    “在这里耕地不累?”

    “家有万贯,不如日进一文,总归不能坐吃山空。”

    “况且,说起累,又有几个人不累?”

    “都是忙忙碌碌,争口饭吃。”

    “便是当今的皇帝,看似人间至尊,天下在握,可那一样很累。

    朱达这话,听得朱元璋心中猛地一颤。

    至于那早就已经做好了,再一次被朱先生的惊人言语吓个半死,魂都要没了准备的锦衣卫指挥使环,不由得愣了一下。

    朱先生今天怎么转了性子?

    说话这般好听了?

    会说,那就赶紧多说几句!

    “况且我这是耕着自己的田,这天底下有多少人想要承受这份累,那还承受不了。”

    “能有这份累,便已经是羡煞常人了。”

    朱达颇为感慨地说道。

    这是这段时间以来,在大明生活了一些时间之后,他得出来的深切体会。

    以往在现代时的生活累吗?

    当然也累。

    每个时代,有每个时代要吃的苦,和受的累,都不轻松。

    但最起码,现代之时物资丰富,不会被饿死。

    吃苦受累,所为的是生活。

    但现在则不同。

    现在吃苦受累,为的则是生存。

    这个时候是真会饿死人的!

    而且,每年饿死的人数都不在少数。

    便是前身,那不也成为了饿殍吗?

    当然,他此时如此说,除了这些之外,也是为了遮掩一下自己通过在田间劳作,来刷耕作经验,提升等级的真实目的。

    这点总是不好与人说的。

    即便是眼前的朱老丈,看起来就让人觉得亲切,自己遇到他,总不自觉话就容易从嘴中蹦出来。

    可有些事还是要死死守住,不能说。

    “朱先生说的在理,还的确是如此。

    朱元璋点了点头,带着赞赏。

    不愧是和自己家标儿,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做事情总是这般踏实,很懂事。

    有些时候,懂事得让人心疼…………………

    “当然,除了这些之外,也是想着多做做地里的活,变得更加熟练。”

    “今后好在这事情上多做一些研究,看看能不能做出一些成果来。”

    “朱先生真就不准备做官?”朱元璋出声询问。

    朱达朝着左右看了看,发现今日自己在这边劳作的地方,并没有别的人。

    离自己最近的一个,也在两百丈之外,话根本不会被别人听去。这才开口。

    “朱老丈,不是和你说了吗?当今陛下的官,狗都不做。”

    “你咋还问我这个问题?”

    朱元璋面上的神情微微了。

    至于蒋环这个锦衣卫指挥使,在陛下问出了这句话之后,第一时间就把脑袋低垂了下去。

    此时嘴角还是忍不住地抽了抽。

    他就知道,陛下问出这话来,得不到别样的回答。

    “咱的意思是说,燕王不是真龙天子吗?”

    “你一直想着抱燕王的大腿,享荣华富贵。”

    “那不想着做官,一直在地里面打转,这可有些不怎么行啊。”

    “朱老丈莫非瞧不起农事?”

    朱元璋摇头:“如何敢瞧不起农事?”

    “士农工商,农排在第二。”

    “在咱看来,农才是天下之根本。”

    “没有百姓种地产粮食交税,这个国家就建立不起来。”

    “许许多多的人,都得饿肚子。”

    “那些皇帝,高官勋贵,都得饿死。”

    “想舒舒服服的在最上面掌控天下,怎么可能?”

    “咱可从来没有轻视百姓,以及农事的意思。”

    朱元璋连连摇头进行否认,对这个事进行解释之时,他很认真。

    “咱的意思是说,农事固然重要,可是这事会的人实在太多了,里面没有太多的门门道道。”

    “即便不会种庄稼的人,那也无妨,多看看别人怎么做,自己跟着怎么做也就是了。”

    “要不有句话说,庄稼活,不用学,人家咋着咱咋着。”

    “你就算在种地之上,种的再好,又能如何?”

    “就算真弄出来了一些事,让一亩地能比别人多收个一斗半斗的,也不出彩,很难入燕王的眼。”

    “即便是能入了燕王的眼,那么得到的官职也绝对不会太高,地位也不会高。”

    “这和朱先生想要的从龙之功,以及抱燕王大腿,今后万事大吉的想法,可相差得太远。”

    朱达点点头道:“朱老丈说的的确不错。”

    “凭借这些,的确不出彩,即便老早能算中燕王殿下今后为天子,也难以抱上大腿,得到想要的富贵闲人日子。”

    朱元璋听朱达如此说,就知道自己在这上面,确实没有看错。

    朱达肯定还有别的打算和别的本领。

    否则,想要抱老四的大腿,并且能把地位提升到一定的程度,那根本是不可能的。

    正如此想着,却听朱达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那......若是我能令种的粮食,亩产量能翻上一番,甚至于是现在的三倍呢?”

    朱元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