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天,晋王府。

    晋王朱棡见到自己手下之人的举动后,不惊反喜。

    坐在这里,等着这人靠近,心里面升起诸多期待。

    他太了解自己手下的这人了,若非是有重大喜讯,或者特别重要的人物在这件事情上表了态,对方绝对不会如此!

    他很想要听一听这人究竟带来了什么消息。

    下一瞬,压低的嗓音在他耳边响起。

    只听了一句,晋王朱棡的眼睛就倏然亮了。

    “真的?”

    他出声询问,声音都显得有些急促。

    “殿下,千真万确。

    “好!”

    “好!”

    “实在是好!”

    朱棡连说了三声好。

    因为刘三吾不识抬举而产生的坏心情,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原因无他,实在是此人所说出来的消息太过于令人开怀,属于一个此前完全没有预料到的意外之喜。

    徽居然没有拒绝自己这边,前去释放的善意!

    在支持自己为皇储的事情上,虽未明确表态,但能看得出来,倾向性很明显!

    只这一条,便足够他高兴上个一天一夜了。

    詹徽可和一般人不同。

    此人为都察院左御史,又兼任吏部尚书。

    这两个官职,不论是哪一个,单独拎出来那都是顶了天了,在文官里面,升无可升。

    而詹徽一个人,却能顶两个!

    他有多受父皇重视,在朝堂之上说话的分量又有多大,不言自明。

    刘三吾也只是大儒,名声大、影响大,可真论起实际上的官职以及在职权等上面的影响,和徽相比,可就差远了。

    本来,朱棡对于自己在接下来成为皇储就蛮有信心。

    而今,听了这样的消息之后,这个信心变得更加充足了。

    老二本身就不足为虑,今日又是接连做出这等愚蠢举动来,皇储之位绝对与他无缘。

    老四这家伙有自己的一些手段在,也同样轻松不了。

    而自己却能得到詹徽这样的人支持。

    此消彼长之下,自己想要不成皇储都难!

    “这个东西是牙膏。”

    “牙膏?”

    朱元璋将精致小盒子拿起,打开,只见里面是白色的膏状物。

    一股有些清凉的味道,散发而出,还挺好闻的。

    “这是做什么用的?”

    “刷牙用的东西。”

    “早晨刷牙时,弄一点这个,能把牙刷的更干净,口气也更为清新。”

    “里面加了一些药草,还能有效防止牙龈出血、肿痛的问题。”

    这就是朱达连续捣鼓了一段时间,将之弄出来的东西。

    也是他准备赚一桶金,好好的改善一下目前的生活条件的东西。

    朱元璋闻言,心中又是猛地一跳。

    觉察到了更多不一般的地方。

    寻常百姓家,很多人都不讲究这些。

    能在早上洗脸之时,用清水漱漱口,便已很不错了。

    至于那些用柳条或者用手指来刷一刷牙的更是稀少。

    只有那些比较讲究的富贵人家才会刷牙。

    即便是自己,那也是遇到了妹子之后,和妹子在一起,才在妹子的监督之下,做起了这个。

    而一直以来刷牙所用,都是一些青盐。

    可结果,这朱达竟然能制作出专门用来刷牙的牙膏。

    可见,他先前时的身份地位,绝非寻常人!

    这进一步的佐证了自己先前对他的猜测。

    寻常人家,土里刨食。

    只顾住温饱,让自己以及家人活下去,便已用出了十分的力气,哪里还有多余的心思,来捣鼓这个?

    而且,就算是捣鼓,那也压根想不到这个方面!

    “朱先生当真大才,竟是连这个都能弄出来。”

    朱元璋夸了一句。

    “咱看这东西不错,与咱有缘,不知朱先生能不能割爱?”

    “这有什么割爱不割爱的?朱老丈喜欢,只管拿去也就是了。”

    朱达半点迟疑都没有,很爽快地便答应了下来。

    一方面,是他看着朱老丈特别顺眼,很投缘。

    另外一方面也是这牙膏倒并不值几个钱。

    当然,他一开始做的时候,因为不少事情不熟悉,需要各种的实验,花的钱不少,为此还变卖了一些粮食。

    但是,如今已经成功地将牙膏给做了出来,配比这些已经摸索清楚,记在了脑子里,并且原料还没有用完,再做一些出来的话,倒不费多少事。

    “哈哈,朱先生果然爽快,那咱就不客气了。”

    朱元璋把盒子合上,揣进了袖筒里。

    “咱这里也有东西给朱先生。”

    一边说一边往怀里面摸,结果却愣住了。

    他怀里啥也没有,更别说钱了!

    自从当了皇帝后,他便很少再带钱。

    尤其是后面,长时间在宫中忙于政务之后更是如此。

    “家主,在这里。”

    蒋环这个时候别提有多有眼色,第一时间就把自己的钱袋子给掏了出来,双手奉到了朱元璋跟前。

    朱元璋伸手接过,扯开口子扫了一眼,连钱袋子一块塞到了朱达手里。

    “朱老丈,你这是作甚?”

    “这牙膏又不值钱,我自己做的,送给朱老丈,你要给钱,那可太生分了!”

    朱达要将钱袋子还给朱元璋,却被朱元璋握着手不松开。

    “这可不是买你牙膏的。”

    “你送咱了一场泼天富贵,从龙之功都给咱了,那咱岂能不送朱先生一点富贵?”

    “这点和朱先生的泼天富贵比起来,可差远了。”

    “只管收下,你要不收,那才是真生分了。”

    “咱还等着和朱先生一起,来获得这从龙定鼎之功,今后一起封妻荫子呢!”

    朱达见朱八这老头说的认真,不似作伪,当即便也没再客气。

    “长者赐不敢辞,那我就收下了,这还的确是我现在的急需之物。”

    “哈哈,这就对了。”

    朱元璋哈哈笑了笑,因为朱达这句“长者赐不敢辞”,差点没忍住把蒋环的全身行头都给扒下来,一并给朱达这个特别像自己家标儿的人。

    看着那装了自己不少积蓄的钱袋子,落在朱先生手中,短短时间里就易了主。

    蒋环虽然有些依依不舍,但更多的却是从心里往外的开怀。

    陛下那可是很少要别人东西的,可这一次却拿了自己的东西给了朱先生。

    有了这件事,说不得今后自己遇到一些事情时,陛下念在今日之事上,就会有一定的法外情!

    “朱老丈,小蒋,你们有空了还来。”

    把朱八二人送出门,朱达望着二人,出声招呼。

    “好,就这么说定了,咱有空了还来。”

    朱元璋笑着点头。

    蒋环脚步微微一顿,腿脚都有些发软,一颗心都在颤!

    还来?

    这地方,他是一次都不想来了!

    特别是不想和陛下一起来。

    不过这样的心思,他却不敢表达出来分毫。

    “一定,一定。”

    他脸上挤出笑容,心中却在哭泣。

    好好的一个令无数人闻风丧胆的锦衣卫指挥使,来到这边,愣是被整成了受气的小媳妇。

    “给咱查!”

    “从咱标儿离开应天,前往陕西那边的一个月前查起,一直查到标儿离世!”

    “标儿都见了什么人,做了哪些事,标儿前去陕西那边,除了咱之外,还有别的什么原因促成的,有没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在前去那边的一路之上,又都见了哪些人?遇到了什么事情?”

    “秦王、晋王以及他们手下的所有相关人员,但凡和标有所接触的,都要给咱查得清清楚楚!”

    “标儿是什么时候开始不舒服的,是谁给标进行了诊断,都开了什么药。”

    “标吃了后有什么反应?包括太医院里的那些人,以及哪些人和太医走得比较近,全部给咱查得明明白白,一丁点的遗漏都不许有!”

    离开了仁义村一段距离之后,朱元璋出声下令。

    这个时候的他,哪里还有在朱达那里时特别好说话,慈眉善目的样子?

    整个人身上都充满了肃杀之气。

    在这肃杀之内,又压抑着无尽的狂躁。

    像是一座随时都可能喷发的火山!

    “遵命!”蒋环立刻出声领命,心底发寒。

    他就知道,从朱先生那里得到了这么多的消息,必然会把天给捅破!

    他既盼着千万别真的有人寻死,暗中对太子殿下下毒手。

    又盼着让那些下毒手的人别隐藏那么深,能让自己尽可能快地把他们给揪出来。

    “抓紧时间,投入更多人手,秘密调查朱达,要无比详尽,尽可能快地把朱达所有的消息都给探听清楚明白!”

    往前行了十几步,朱元璋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说这话时,他的目光深邃而悠远,蕴含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臣必定竭尽所能!”

    蒋环郑重应答。

    关于朱先生的事情,确确实实需要更快、更详尽地打探出来了。

    否则,不说陛下等不及,很有可能会对自己失望,会因此而处置自己,便是自己都寝食难安。

    而且,他也真的是很好奇,朱先生究竟是谁,为何和太子殿下如此相像。

    他的身上,到底都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夜色降临,皇宫里学了灯。

    两封密报传至手中,蒋环拆开匆匆一扫,便立刻将之收起,一路快步朝着武英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