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将这封信和这箱金银带着,秘密前往凤阳,前去拜见信国公,务必将东西交到他的手中。”

    “拜见信国公之时,绝对不可有任何无礼,否则,直接打死!”

    秦王府书房,秦王朱将一封斟酌了很久,才终于写好,自认为满意的书信,以及一箱子亲自准备的金银等东西,交给心腹之人。

    前来办事的这人闻言,心中一凜,一股寒意直冲脑门。

    “臣下一定不负王爷所托,必然将事情给办好,将书信金银完完整整送到信国公手中,更不敢对信国公有丝毫怠慢。”

    他满脸郑重,做出保证。

    别的人说出这话来,或许只是威胁。

    可秦王殿下说出这话来,很有可能会说到做到。

    “行,去吧,一定要小心,把事办得漂漂亮亮的,做好了,本王重重有赏。”

    待到这心腹之人离去,朱脸上露出笑容,神情得意,禁不住哼起了小曲。

    对于这一次自己的安排,十分满意。

    信国公汤和,那可不是一般的人,乃是自己父皇同村的伙伴,亦是这一路行来一直紧紧跟随父皇之人。

    父皇当年的那一批老兄弟,大多都因为种种原因离世,最亲近的人里,就剩下了在凤阳养病的信国公。

    此等情况下,信国公在父皇心目中的地位自然更高。

    自己想要成为皇储,若是能得了汤和这个信国公的支持,至少能多上一成的胜算。

    而今,局势已经明朗,父皇想要自己的心思,很多人都能看得出来,信国公自然不会例外。

    自己的书信以及些许心意送到汤和处后,肯定会被汤和欣然接纳,投向自己,替自己在父皇跟前美言。

    一想起这些,他的心情就好得不得了。

    只觉皇位正在朝他招手。

    以往大哥在世,很多人都没有正眼瞧过自己,就连自己也都没有奢望过皇位。

    有大哥在,这个皇位,谁都不可能将之给夺走。

    可谁让大哥去世了呢?

    这个以往完全不敢奢望的位置,而今唾手可得!

    朱知道,其实有不少人,以往的时候对自己都不太看好,特别是一些文臣,对自己抱的敌意更深。

    可今后父皇龙驭宾天,自己当了皇帝,整个天下就是自己说的算了。

    有些人,须得让他们好好地开开眼!

    有仇报仇,有怨报怨,让那些看不上自己的人,通通去死!

    到了那时,且看谁还敢小觑自己!

    朱元璋瞬间懵住了,满心的疑惑。

    这朱达,说的都是些什么啊!

    怎么就变成了老四从自己手里接过了皇位?

    明明从一开始到现在,说了这么多的推论,那都是建立在允炆当了皇帝,而后老四最终起兵南下,夺了允炆江山的前提之下的,

    结果怎么到了现在,朱达却说老四不是反贼,是从自己这里接的皇位?

    这前后之间矛盾也太大了吧?

    不单单是朱元璋,坐在下手位置如坐针毡,像在承受天下间最为酷烈刑罚,到了现在一张饼子不过是吃了一个小尖的蒋环,同样也被听得疑惑不解。

    饶是他听了不少朱先生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话,知道不少时候朱先生思考问题的角度比较清奇,总是能出乎人的预料。

    可即便如此,还是非常憎。

    不知道朱先生这个,燕王朱棣从陛下手中接过皇位的结论,是从哪里算的?

    总不能是已经去世了几年的陛下,扒开了陵寝,从里面走出来,再把皇位传给他的吧?

    别的事,朱先生都能通过一些办法把事情给圆回来,让人听着还确实像那么回事。

    可这一次,任他如何想,那都想不出来该如何圆。

    “这不对吧?”

    “朱洪武那个时候都去世几年了,朱棣又如何能从他爹手里继承皇位?”

    “他爹托梦给他了?”

    朱元璋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疑惑。

    朱达见到朱八这老头那疑惑的样子,心里就一阵儿的舒爽。

    “老丈我还真没有乱说,这燕王的确是可以从他爹手里面接过皇位。

    朱元璋闻言,暗自皱眉,忽的想到了一件事。

    “怎么?也有我大明的老臣,在那个时候拿出来个铁匣子,从里面弄出来了咱的诏书,说咱生前有意把皇位给老四,只是一直没有明说,将诏书藏在了匣子里,让这老臣来保管?”

    朱达闻言笑道:“老丈,赵老二的金匮之盟,就有些搞笑了。”

    “燕王殿下完全不会用这一套,手段要比他这个高明多了。”

    朱元璋脑子飞快转动,短短时间里转了八百圈都不止,把能想的,不能想的都给想了,却也没有想到除了这些外,还能有什么办法让老四从自己手里接过皇位。

    见朱八着实想不起来,自己已经把老头的胃口吊得差不多了,朱达便不再卖关子。

    “老丈,这事其实也好办,比如,燕王殿下在入了京后,第一时间想着的并不是前去皇宫登基,而是先去当今陛下的陵寝,去尽孝道,拜见他爹。

    “给他爹好好地诉诉苦,说一说他的日子过得有多难,难这事,是有多么的迫不得已。”

    “拜见当今陛下之后,在群臣的再三拥护下,三辞三让,说你们真是害苦了朕,迫不得已之下才登基。”

    “而他这边登基后,还可以把朱允炆的年号,直接废了。”

    “将这几年改成洪武三十二年、三十三年等。”

    “如此,是不是就没有朱允炆的事了?”

    “他这个皇位,是不是就是从他爹那里继承来的了?”

    “当今陛下之后,紧接着当皇帝的就是他,中间根本就没有朱允炆的事。”

    朱元璋闻言,忍不住眨了眨眼。

    这样也行?

    还真能让朱达给圆过来?!

    直接废除允炆的年号,继续沿用洪武,这样的办法都能想到?

    锦衣卫指挥使蒋环,也同样有些发愣。

    不是,这朱先生脑子到底是如何长的?

    怎么总是能够想出这么多令人意想不到,匪夷所思角度来?

    朱达将朱八的反应收入眼中,就知道自己所言的这事,又一次让朱八开了眼了。

    当即便美美的吃了一口肉,只觉这肉更加的有滋味了,前所未有的香。

    把肉咽下,朱达决定再给朱八加一点猛料。

    清了清嗓子,开了口。

    “孝,这个概念被提出来之后,越来越被人认可,深入人心,历朝历代对孝都特别重视。”

    “特别是魏晋南北朝举孝廉,把孝道和做官相挂钩后,那更是出现了各种惊天大孝子。”

    “什么郭巨埋儿了,什么卧冰求鲤了,孝得令人发指。”

    “可真的论起来,谁都没有燕王殿下孝顺。”

    自己家老四这般孝顺的吗?

    朱元璋疑惑。

    虽然自己的这些儿子,没有哪个敢在自己面前放肆,更没有哪个人敢不孝,老四也同样如此。

    可若说老四特别的孝顺,孝到了惊天动地的地步,朱元璋并没有感觉到。

    莫非......是按照这朱达的推测,老四这家伙在成为了皇帝后,还会干出一些离谱的事情来彰显他的孝道?

    “哦,这燕王是如何孝顺的?”

    听到朱老丈终于是没能忍住,出声询问,鱼儿上钩,朱达憋着笑,道:

    “燕王殿下登基后,取消了朱允炆当皇帝那些年的年号,全部都用洪武年号进行取代。”

    “那这不是说,等于让当今陛下硬生生多活了好几年吗?”

    “为了让自己爹多活几年,给自己爹续命,燕王殿下悍然起兵,一路征战,经历了诸多生死,完成了有史以来从来没有人完成过的事,以藩王之身造反成功,当上皇帝!”

    “您说,这是不是天下第一孝?”

    “是不是孝顺到燕王殿下跟前没人了?”

    “咳咳咳......”

    朱元璋被呛住了,猛烈的咳嗽起来,心情简直别提了!

    原来,他这个史上第一孝,是这么算的?

    这还当真是让人难以想到!

    蒋环同样是目瞪口呆。

    朱先生是真敢想、真敢说。

    他知道朱先生这是想要调侃一下,讲个笑话。

    可是,他却怎么都笑不出来。

    不仅笑不出来,还觉得浑身上下冷得厉害,都要瑟瑟发抖了!

    当着陛下的面,来开陛下和燕王殿下的玩笑,这真的是以往做梦都不曾想到的情景

    可结果现在,就这般当着自己的面发生了!

    不仅发生了,这人说完后居然还问陛下,这是不是天下第一孝…………………

    要不是怕自己昏过去后,会惹怒了陛下,反而会让自己处境更糟。

    蒋环此时绝对已经干脆利落的晕过去了。

    “按你这样来说,这燕王还的确是够孝顺的。”

    朱元璋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一些哑然失笑。

    蒋环猛地一下咬到自己舌尖,一丝腥甜味道在口腔中弥漫开来。

    但是对于这种疼痛,他却丝毫未觉,只觉得像是见了鬼。

    这......还是陛下吗?!

    果然,很多事情只要和太子殿下扯上了关系,就会变得完全不同。

    但凡这朱先生长得不像太子殿下,有多少九族,那都不够陛下杀的,哪里还会被陛下如此对待?

    “按照朱先生推算,朱棣进京,朱允炆会是一个什么结局?”

    在问出这话时,朱元璋本就不平静的心,变得更加的不平静......

    “王爷,要不,咱们这里差人秘密前往凤阳,去拜访一下信国公,争取一下他的支持?”

    “依照信国公的身份地位,和在陛下心中的分量,若肯为王爷您美言几句,说不得便能起到出奇制胜的效果。”

    应天,晋王府,有人压低声音,对着晋王朱棡说出这话来。

    同样是把主意打到了汤和的头上。

    “不去。”

    朱棡摇头,拒绝得很是果断。

    几乎是这人的话刚说出口,他的声音便已响起。

    进言他的人显得有些错愕,显然是没有想到,朱棡拒绝得会如此干脆。

    “信国公汤和在父皇这边的分量不低是真。”

    “他若肯开口,必然是一大助力也不假。”

    “可汤和会开口吗?”

    “这家伙为人最是谨慎,看起来显得有些笨,实际上就数他聪明。”

    “这家伙胆子也小,紧紧地站在我父皇这边,别的事,那是能不碰就不碰,更何况是立储这样的大事。”

    “你信不信咱们这边刚派人前去和他接触,表面上一切都是和和气气的汤和,后脚就会派人,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把咱们送过去的银钱以及所说的话,原原本本,一点不差地就给送到父皇那边?”

    被朱棡如此一说,晋王府的这人微微变了脸色。

    “是臣下考虑不周,幸好王爷您英明神武,否则臣下真要酿成大祸,万死莫赎了!”

    “智者千虑,尚有一失,你有些地方没考虑到也正常。”

    “这个坑就留给老二去踩吧。”

    “老二这家伙,闹出来的动静很大啊,这蠢货,居然敢如此大张旗鼓地去拜访魏国公还有傅友德!”

    朱棡说起这事,脸上满是讥讽,又带着一些幸灾乐祸。

    这家伙连这等事都能干得出来,那信国公汤和,又岂能会被老二错过?

    他就等着看后面老二是如何被父皇给处置的。

    本来老二机会就不大,如今如此愚蠢地干出了这等事,机会更加渺茫了。

    完全不是自己对手!

    “朱允炆什么下场?他还能有什么下场?肯定是好不到哪里去。”

    “先前都对当叔叔的下死手了,而今更是把猪脑子都打了出来。

    “燕王兵临城下,入了京师,那这个大侄子还能有什么下场?肯定是没了命。”

    朱达一边干饭,一边理所当然地说道。

    “当然,燕王殿下这边有不少才能之士,肯定不会让他把事情干得这么糙,落下话柄,背上弑君以及杀害自己侄子的名声。”

    “他这边完全可以做上一些别的事情,让事情更加体面。”

    “比如在大军入城之后,不甘心失败,无法接受这个事实的朱允炆,万念俱灰之下,选择了在宫中自焚。”

    “在大火扑灭之后,燕王殿下再一路急匆匆而来,当众抱着朱允炆烧焦的尸体,痛哭失声。

    一边哭一边说:“傻小子,何至于此啊!”

    朱元璋听得心头难受。

    捏着筷子的手,都不用力。

    虽然很不愿意见到这种事情发生,可也不得不承认,若一切按照朱达所说的来推演,情况真的到了这一步,那这等事情是最可能会发生的!

    他的心情,此时格外的复杂。

    倘若朱允炆真的如同朱达所说的那样,当了皇帝之后,竟干出这么多的混账、愚蠢事情来,有这样的结局,是他活该。

    可是......可是作为一个爷爷,作为标儿的父亲,听着自己家孙子、儿子之间打成了这个样子,拼了个你死我活,心里面还是难受。

    虽然这只是朱达的推演,可是,这短短的时间里,通过朱达的话,他却像是一下子往后看了好几年一样。

    朱达通过推演,将不可捉摸的未来,以一种很清晰的方式,呈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让他禁不住去想,这到底是朱达推演出来的,可以参考一下,还是说......未来真的会发生这些?!

    朱元璋看着那狼吞虎咽的朱达,心情愈发复杂,目光也变得深邃。

    无数个念头在心中翻涌。

    诸多的疑惑,以及对朱达的猜疑,在此时达到了顶点!

    “朱先生,这些......朱先生是如何知晓的?真的只是推演?”

    终究他没能忍住,望着朱达问出这话。

    一双眼睛看似平和,实则暗地里锐利如刀,死死盯着朱达,要将朱达的每一分反应都收入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