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山,那魔珠你直接拍吧,七阶宝物,如今也不需要过于隐蔽了。”叶景诚随后开口道。

    这椟灵魔珠虽然是古魔之物,但毕竟只是七阶之物。

    真有人盘算也没什么。

    人家都敢放在拍卖会上卖,他...

    青冥山巅,云海翻涌如沸,一道赤金剑光自天外撕裂云层,直贯而下,轰然撞在山腰那座残破的古祭坛上。石屑炸裂,碎玉纷飞,三十六根断裂的镇灵柱齐齐震颤,柱身斑驳的符文竟在刹那间泛起幽蓝微光,仿佛沉睡万载的呼吸骤然一滞。

    林玄衣袍猎猎,足踏半截断碑,左袖空荡,袖口焦黑翻卷,露出小臂上纵横交错的暗红血纹——那是“焚心引”反噬未消的印记。他右手紧握一柄通体漆黑、无锋无锷的短刃,刃脊蜿蜒着九道银线,此刻正随他呼吸明灭不定,如活物般微微搏动。他身后三丈,伏着一只通体雪白、独目赤金的异兽,正是白泽遗脉·照夜猊,右前爪齐腕断裂,断口处凝着一层薄薄的冰晶,却不见血,只有一缕极淡的青烟袅袅升腾,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发出细微的“咔嚓”声,似被冻裂。

    “第七次了。”林玄嗓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生铁。他垂眸,盯着祭坛中央那方仅余三寸高的残碑。碑面龟裂如蛛网,唯有一角尚存半句古篆:“……万灵归墟,唯吾……”字迹被一道狰狞剑痕生生劈断,剑痕深处,隐隐透出暗紫色的浊气,正丝丝缕缕渗出,缠绕上他脚下断碑的基座。

    照夜猊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呜咽,独目赤金光芒忽明忽暗。它艰难撑起身子,头颅轻轻抵住林玄后膝,温热的鼻息拂过他染血的裤脚。林玄没回头,只是左手缓缓抬起,五指张开,掌心朝下。一缕极细的、近乎透明的银色丝线自他指尖垂落,无声无息缠上照夜猊断裂的右爪。丝线甫一接触冰晶,那层寒霜竟如活物般蠕动起来,迅速向断口蔓延,所过之处,皮肉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弥合,新生的毛发雪白如初,唯有爪尖一点朱砂似的红痣,悄然浮现。

    “别动。”林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他额角青筋微微跳动,左袖下的焚心引血纹骤然灼亮,仿佛有岩浆在皮下奔流。那银色丝线随之剧烈震颤,一端没入照夜猊断爪,另一端却如活蛇般倒卷而回,猛地刺入林玄自己左腕内侧——那里,一道新添的、深可见骨的爪痕正汩汩渗血,血珠竟是诡异的靛青色。

    剧痛如惊雷炸开,林玄身形晃了晃,喉头一甜,硬生生将涌上的腥气咽了回去。他目光却死死钉在残碑之上。就在银线刺入他血脉的同一瞬,残碑那道紫黑色剑痕深处,浊气骤然狂暴!无数细如毫发的暗影自裂隙中喷薄而出,扭曲、拉长,瞬间凝聚成数十个模糊人形,皆披着残破不堪的灰白战甲,手持锈蚀长戈,无声无息,却带着碾碎神魂的肃杀之意,齐齐转向林玄与照夜猊!

    为首者身形稍高,甲胄缝隙里透出枯槁如朽木的皮肤,空洞的眼窝里,两簇幽绿鬼火幽幽燃起。它并未持戈,而是缓缓抬起一只干瘪如鹰爪的手,五指箕张,掌心赫然悬浮着一枚指甲盖大小、不断旋转的墨玉轮盘——轮盘边缘,九枚细小獠牙森然开阖,每一次咬合,都发出令人心胆俱裂的“咯吱”声。

    林玄瞳孔骤然收缩。他认得这轮盘。三年前,他潜入北邙古墓盗取《太虚引灵图》残卷时,在最后一重尸傀大阵的核心,见过一模一样的器物。那时,轮盘悬于一具金甲尸王头顶,转动之间,整座地宫百万具尸傀同时睁眼,尸气冲霄,连元婴修士的神识都被生生蚀穿。而眼前这具灰甲傀儡,气息远不及当年尸王,可那轮盘上缭绕的阴秽之气,却比彼时浓烈十倍!更令人心悸的是,那轮盘中心,并非空无一物,而是浮着一枚米粒大小的、凝固的血痂——那血痂色泽暗沉,边缘泛着不祥的金边,竟与林玄左袖下焚心引血纹的底色,如出一辙!

    “是‘归墟血契’的烙印……”林玄齿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砾摩擦,“他们用我的血,喂养这邪器?”

    话音未落,那灰甲傀儡首领五指猛地一攥!墨玉轮盘骤然加速旋转,九枚獠牙疯狂开合,发出刺耳绝伦的尖啸!一道肉眼可见的灰黑色波纹自轮盘中心轰然扩散,所过之处,云海瞬间冻结、崩解,化作漫天齑粉;祭坛上尚未散尽的碎石,无声无息湮灭为最原始的尘埃;连照夜猊独目中燃烧的赤金火焰,都猛地一黯,几乎熄灭!

    林玄闷哼一声,左袖下血纹瞬间由暗红转为刺目的金红,仿佛熔岩即将喷发!他右手黑刃“嗡”一声长吟,九道银线尽数亮起,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光网,横亘于他与照夜猊身前。灰黑波纹狠狠撞上光网,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亿万只虫豸啃噬琉璃的“沙沙”声。光网剧烈凹陷,九道银线寸寸崩断,又寸寸重生,每一次断裂重生,都带起一蓬细密的金色血雾,尽数被那黑刃贪婪吞噬。刃身愈发幽暗,仿佛能吸尽世间所有光明。

    “吼——!”照夜猊独目赤金光芒暴涨,仰首发出一声震彻云霄的咆哮!声浪并非无形,而是凝成一道肉眼可见的赤金色音锥,悍然撞向那灰黑波纹!两股力量在半空相撞,无声无息,却见空间如镜面般寸寸皲裂,蛛网般的漆黑裂痕疯狂蔓延,直至百丈开外才堪堪止住。裂痕深处,传来遥远而混沌的嗡鸣,仿佛隔着无尽虚空,有某个沉睡的庞然巨物,被这微不足道的震荡,轻轻掀开了眼皮。

    就在这空间裂痕明灭不定的刹那,林玄一直垂在身侧的左手,倏然抬起!并非攻击,而是五指张开,掌心向上,对着那裂痕深处,做了一个极其古怪的手印——拇指内扣,食指与中指并拢如剑,无名指与小指蜷曲,指尖隐没于掌心阴影之中。手印结成的瞬间,他左袖下那片金红血纹,竟如活物般顺着小臂蜿蜒而上,瞬间覆盖整条左臂,皮肤之下,无数细密的金色符文亮起,流转不息,最终全部汇聚于掌心!那里,赫然浮现出一枚只有指甲盖大小、却无比清晰的古老印记——形如一轮残月,月弧之上,九颗星辰按特定方位排列,其中三颗星芒黯淡,六颗却熠熠生辉,正散发着与那墨玉轮盘獠牙上一模一样的、令人心悸的暗金光泽!

    “九曜残月印……”灰甲傀儡首领空洞的眼窝里,那两簇幽绿鬼火猛地爆燃,竟似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惊骇与……狂喜?它干瘪的喉咙里,第一次发出嘶哑、破碎、仿佛无数砂石在胸腔里滚动的声音:“……归墟……竟真在你身上……引灵图……不是钥匙……是……祭品……”

    话音未落,它手中墨玉轮盘陡然脱手飞出,化作一道乌光,无视空间裂痕的阻隔,径直射向林玄掌心那枚残月印记!速度之快,超越神识捕捉,只留下一道撕裂虚空的漆黑尾迹!

    林玄瞳孔缩成针尖!他早知此印凶险,却不知其与归墟竟有如此牵连!电光石火间,他竟不闪不避,反而将左掌迎着那乌光,狠狠向前一送!掌心印记金光大放,九颗星辰齐齐旋转,其中六颗星光暴涨,化作六道凝练到极致的金色光束,主动迎向墨玉轮盘!

    “嗤——!”

    没有爆炸,只有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仿佛烧红烙铁浸入寒冰的锐响!墨玉轮盘撞入六道金光,竟如泥牛入海,瞬间被包裹、禁锢!轮盘疯狂震颤,九枚獠牙咬合频率提升到极致,发出濒死般的尖啸,却无法撼动金光分毫。然而,就在轮盘被彻底压制的刹那,那六道金光却猛地一滞,随即,一股无法抗拒的、源自血脉最深处的冰冷吸力,骤然从林玄掌心印记爆发!那墨玉轮盘上萦绕的污浊紫气,连同轮盘本身,竟如百川归海,疯狂倒灌,尽数涌入林玄掌心印记之中!

    “呃啊——!”林玄双目瞬间充血,眼白布满蛛网般的血丝!他左臂上那片金红血纹,此刻彻底沸腾,皮肤下仿佛有无数条金红色的小蛇在疯狂游走、撕咬!一股无法形容的、混合着亿万亡魂凄厉哭嚎与无尽腐朽寂灭的意志,顺着那吸力,蛮横无比地冲入他的识海!眼前景物瞬间扭曲、褪色,化作一片无边无际的、翻涌着灰黑色浊浪的死亡之海!海面之上,无数残破的尸骸、断裂的灵器、凝固的仙血……漂浮、沉没、又被浊浪裹挟着,永不停歇地奔向海平线尽头那一片永恒的、吞噬一切的黑暗漩涡!

    “归墟……归墟……”一个宏大、冰冷、毫无情绪的意志,直接在他神魂最核心处响起,每一个音节都像一柄重锤,砸得他神魂欲裂,“……汝携引灵图而至,身负九曜残月印,血契已烙……当为……归墟守门人……”

    “守门人?”林玄在识海风暴中狂吼,神魂被撕扯得支离破碎,却死死守住最后一丝清明,“我林玄……只修己道!不守门!不归墟!”

    他右手黑刃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近乎悲鸣的尖啸!九道银线彻底爆裂,化作漫天银色星雨,尽数倒卷,不是攻敌,而是尽数没入他左臂那沸腾的血纹之中!黑刃本体,竟开始寸寸崩解,化作最精纯的、带着亘古苍茫气息的黑色物质,顺着银色星雨,一同汇入左臂血纹!那沸腾的金红血纹,竟在黑色物质融入的刹那,奇异地平静下来,颜色由金红转为一种深邃、内敛、仿佛能包容万物的暗金色。掌心那枚九曜残月印,六颗星辰的光芒非但未减,反而更加沉凝,如同六颗亘古存在的星辰,无声运转,稳稳镇压着那狂暴涌入的归墟意志!

    “以吾身为炉,炼万灵之髓;以吾魂为薪,燃长生之火!”林玄仰天长啸,声震寰宇,竟将云海尽数搅碎!他左掌猛然向下一压!那被强行吸入的墨玉轮盘,连同其中蕴含的滔天浊气与归墟意志,竟被他掌心印记硬生生“炼化”!轮盘崩解,化作最本源的墨色精粹,被九曜残月印吸收;那狂暴的归墟意志,则被六颗星辰的金光反复淬炼、压缩,最终凝成一枚仅有芝麻大小、却重逾万钧、表面流淌着灰黑色星河流转的奇异结晶,静静悬浮于印记中央!

    就在结晶成型的瞬间,异变陡生!林玄脚下那方残碑,所有龟裂的缝隙里,猛地爆发出刺目的白光!白光如液,迅速汇聚,竟在残碑上方,凝成一道模糊却无比清晰的人形虚影!那虚影身着玄色广袖长袍,袍角绣着繁复到令人目眩的九爪金龙,面容模糊不清,唯有一双眼睛,开阖之间,仿佛有星河流转,日月生灭!一股难以言喻的、浩瀚、威严、古老到令人窒息的气息,如潮水般弥漫开来,瞬间压过了归墟的寂灭,也压过了云海的喧嚣!

    虚影的目光,越过林玄,落在他身后重伤的照夜猊身上,那目光中,竟流露出一丝极淡、却真实存在的……悲悯?随即,虚影缓缓抬起一只同样模糊的手,指向林玄掌心那枚刚刚凝成灰黑结晶的九曜残月印,嘴唇微动,无声吐出两个字。

    林玄心头巨震,神魂深处,一道早已遗忘的、属于幼时族中老祖的苍老声音,竟与此刻虚影的口型,诡异地重叠在一起:

    “……归墟……开门。”

    几乎在同一刹那,照夜猊独目赤金光芒大盛,它猛地昂起头颅,不再看林玄,而是死死盯住那玄袍虚影,喉咙里发出一种低沉、古老、仿佛来自时间源头的呜咽。它断裂的右爪,那点朱砂似的红痣,突然变得无比灼热,红光一闪,竟在虚空中,勾勒出一道与玄袍虚影所指方向完全一致的、微不可察的……空间褶皱!

    林玄浑身汗毛倒竖!他瞬间明白,那玄袍虚影所指,并非他掌心印记,而是……照夜猊爪上那点朱砂痣所引动的空间褶皱!那褶皱之后,是真正的归墟之门?还是……另一个陷阱?

    他来不及思索,因为脚下残碑的白光,已如退潮般急速收敛。玄袍虚影在光芒中渐渐淡去,最后消散前,那只抬起的手,指尖轻轻一点,一缕细若游丝、却璀璨到极致的白色星辉,倏然射出,不偏不倚,没入照夜猊独目赤金光芒最盛之处!

    照夜猊浑身剧震,独目赤金光芒猛地内敛,化作一颗纯粹、凝练、仿佛蕴藏着整个宇宙初生之火的金色光珠,静静悬浮于眼眶之中。光珠深处,一点微不可察的白色星辉,悄然旋转。

    林玄喘息粗重,左臂暗金血纹缓缓平复,掌心印记中的灰黑结晶安静蛰伏,再无丝毫暴戾。他低头,看着自己左腕上那道靛青色爪痕,此刻已尽数愈合,皮肤光滑如初,唯有一道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银色细线,如活物般缓缓游走于皮下,最终,悄然没入掌心印记。

    云海重聚,风声渐起。远处,几道迅疾如电的遁光正撕裂云层,朝青冥山巅疾驰而来——那是青冥宗执法堂的巡山长老,感应到了此处惊天动地的灵气波动与空间异象。

    林玄缓缓收回左手,五指收拢,将那枚蕴藏归墟结晶的九曜残月印,紧紧攥在掌心。他侧过头,目光扫过身后重伤初愈、独目中金珠流转的照夜猊,又望向远处疾驰而来的遁光,最后,视线缓缓投向云海尽头,那轮正缓缓沉入山峦的、血一般殷红的夕阳。

    血色余晖,将他半边脸映得如同覆上了一层凝固的铜锈,另一半则沉在深重的阴影里。他嘴角,缓缓扯开一个极淡、极冷、却带着某种近乎残酷决绝的弧度。

    “归墟……”他声音低哑,如同砂砾碾过古铜,“……想关门?先问问我这把锁,答不答应。”

    话音落下,他右手随意一招。半空中,那些因黑刃崩解而散逸的、漫天银色星雨,竟如百川归海,尽数倒卷而回,于他掌心上方三寸处,重新凝聚、塑形。这一次,不再是无锋无锷的短刃,而是一柄尺许长、通体流动着暗银光泽、刃脊之上,九道银线如呼吸般明灭的……微型剑胚!

    剑胚未成,却已有凛冽剑意冲霄而起,撕裂云层,直指苍穹深处!那剑意之中,再无一丝一毫的阴柔诡谲,唯有一种斩断万古、劈开混沌的、纯粹到极致的……锋锐!

    照夜猊低低呜咽一声,独目金珠微转,一道柔和却不容抗拒的赤金光晕,悄然笼罩住林玄与它自身。周遭空间,无声无息,开始泛起细微的涟漪。

    远处,执法堂长老的遁光已近至十里之内,为首的白须老者厉声喝问:“何方妖孽!竟敢擅闯青冥禁地,毁我古祭坛?速速束手就擒!”

    林玄没有回头。他只是握紧了手中那柄尚未成形的银色剑胚,感受着掌心印记中,那枚灰黑结晶与九曜星辰共鸣时,传来的、沉稳而磅礴的搏动。

    咚……咚……咚……

    如同归墟之心,在他血脉里,第一次,真正地……跳动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