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制试试?”等到叶景诚看完了所有灵丹心得,旁边云海圣君不由开口。

    “那就麻烦圣君大人了。”叶景诚听到这点点头。

    因为他事先预想过要来云堑州,所以他将映日长云炉也已经带来。

    叶景...

    灵蟾耳廓微颤,三寸长的银须随风轻扬,腹下那枚隐在褶皱里的淡青色耳纹正泛起细微涟漪——这是它以《听灵引》秘术截取千里外音波后特有的共鸣征兆。它没将整段对话尽数录下,连青竹圣君分身催动竹影遮蔽传送阵时指尖一缕逸散的乙木灵息都凝成冰晶封入耳纹深处。此刻它不敢动,连眼皮都不敢眨,只将全部神识沉入耳纹,一遍遍回溯那句“赤渊圣君”四字。

    赤渊。

    这名字像一枚锈蚀千年的古钉,骤然楔入叶景诚记忆最幽暗的角落。

    他曾在天璇叶家残卷《尘寰纪略·器宗篇》末页见过这个名字——潦草朱批如血:“赤渊者,尘寰器道第一人,擅铸‘无垢玄火鼎’,万年前于无忧山闭关,鼎成之日,天降九色劫火,鼎碎,人杳。疑其携鼎残片遁入火元界域。”

    当时叶景诚只当是传说附会,毕竟万年过去,纵是合体大能也难逃岁月蚀骨。可如今青竹圣君亲口点破“赤渊圣君”,又言其“万年未踏尘寰一步”,分明印证了残卷所载非虚。更关键的是——那座刻着“无忧”二字的灵山,山势走向、地脉走势、甚至山腰处一道被剑气劈开的赤色裂痕,与《尘寰纪略》附图中无忧山主峰一模一样!

    叶景诚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留下四道月牙形血痕。他忽然想起火渊妖君初归时,曾无意提过一句:“无忧山地下三千里,有股灼热气息,似熔岩又似……锻铁余温。”当时他以为是地火脉动,如今想来,那哪是地火?分明是某尊通天彻地的玄火鼎余温,万年不熄!

    “主人,青鸾衔来此物。”雪蚕妖君的声音自洞府外传来,清越如冰棱相击。叶景诚抬眸,只见青鸾双爪紧攥一枚灰扑扑的石子,石子表面布满蛛网状裂纹,裂纹深处却透出暗金光泽,隐约可见细密符文流转——正是《尘寰纪略》所绘“无垢玄火鼎”鼎足碎片拓本上的纹路!

    叶景诚霍然起身,袖袍扫过案几,三枚玉简“啪”地坠地。他俯身拾起最上面一枚,指尖抹过玉简边缘——那是叶光远手书的《火元界域异闻录》,其中一页赫然记载:“无忧山阴,偶有赤鳞蜥吐纳异火,火色靛青,燃时不生烟,唯余灰烬凝作星砂。蜥腹常藏黝石,叩之如金鸣。”

    星砂……靛青火……黝石……

    叶景诚喉结滚动,猛地推开洞府石门。门外雪蚕妖君已化作人形,素衣广袖立于寒梅树下,发间银簪竟也泛着与石子同源的暗金微光。青鸾盘旋而落,长喙轻点石子表面,一道靛青火苗倏然腾起,火中竟浮现出半幅鼎纹虚影——与玉简拓本严丝合缝!

    “前辈,这火……”叶景诚声音发紧。

    雪蚕妖君眸光如冰湖映月:“永冻法则镇压不了此火,反被其灼穿三重冰障。老身方才以八阶水元试探,火苗只黯淡三分,余温却渗入冰魄,凝成星砂三粒。”她摊开手掌,三颗米粒大小的星砂静静卧在掌心,每颗表面都浮动着细微的鼎纹。

    叶景诚指尖悬停在星砂上方半寸,神识探入——刹那间,无数画面洪流般撞入识海:万丈鼎炉悬于云海,赤袍男子背对众生挥锤砸向鼎壁,锤落处星火迸溅如雨;鼎炉倾覆,九色劫火倒灌山腹,山体龟裂,一道赤色身影裹着鼎碎片坠入地火深渊;最后是漫天星砂簌簌落下,覆满焦黑山岩,岩缝里钻出第一株赤鳞蜥幼崽……

    “原来如此……”叶景诚喃喃,额角渗出冷汗。赤渊不是遁走,是鼎毁人残,肉身崩解为星砂,神魂寄于地火,借赤鳞蜥血脉代代转生!所谓“万年不出无忧山”,实则是被困于鼎炉残骸镇压的地火核心,唯有鼎纹完整,方能引动星砂反哺,重塑真身!

    他猛地转身,直奔福地中央的血泉。泉眼汩汩涌动,血色水雾蒸腾中,泉灵小家伙正抱着一颗朱果打滚。叶景诚并指如剑,凌空划出三道血线——正是《无垢玄火鼎》鼎足纹样!血线刚成,血泉骤然沸腾,无数猩红水珠腾空而起,在半空凝成巨大鼎影!鼎影底部三足,每足皆有七十二道符文旋转,赫然与石子裂纹、星砂纹路、玉简拓本完全一致!

    “血泉……竟认得鼎纹?”叶景诚心头剧震。他忽想起血泉进阶丹丹方最后一味辅药——“星砂引”。此前只当是寻常辅材,如今才知,此物竟是开启赤渊封印的钥匙!

    “景诚!”洞府外传来急促脚步声,叶庆炎手持丹炉疾步而入,炉盖掀开,一缕靛青火苗缠绕着三枚浑圆丹药升腾而起,“道神丹成了!玄蚁天炼之法果然可行,只是……”他话音戛然而止,目光死死盯住叶景诚掌中星砂,“这火息……与丹炉内残留的劫火余韵同源!”

    叶景诚豁然开朗。玄蚁天炼之法需引天外劫火淬炼丹胚,而赤渊当年引下的九色劫火,正是最纯粹的天地本源之火!道神丹若以星砂为引,再借血泉鼎影为炉,岂非天然契合赤渊鼎纹?

    “四哥,立刻召集学苍叔祖、庆抚叔祖、云镇叔祖,半个时辰后,福地血泉池畔议事!”叶景诚语速如电,“再传讯青竹谷——就说火渊妖君愿谈建城,但需青竹圣君亲携四阶疗伤丹,且……”他顿了顿,指尖凝聚一滴精血,血珠中竟浮现出赤鳞蜥吞吐星砂的画面,“需带三只赤鳞蜥幼崽,活的。”

    叶庆炎瞳孔骤缩:“赤鳞蜥?那可是无忧山禁兽!”

    “正因为是禁兽,才证明青竹谷早知赤渊底细。”叶景诚将星砂收入玉匣,匣面自动浮现出“无忧”二字烙印,“他们想用疗伤丹换火渊妖君低头,我们偏要掀开这层遮羞布——让青竹谷明白,火元大陆真正的八阶,不在火渊山,而在无忧山地火之下!”

    话音未落,福地屏障突然剧烈震荡!一道赤色剑光撕裂虚空,直刺血泉鼎影!剑光未至,炙浪已将周围灵草焚成飞灰。叶景诚拂袖挥出,雪蚕妖君冰魄长绫瞬间缠住剑光,却见剑尖陡然炸开,万千星砂如暴雨倾泻,每一粒星砂落地即化赤鳞蜥,嘶鸣声中扑向血泉!

    “赤渊……动手了?”叶庆炎骇然倒退。

    “不。”叶景诚盯着剑光消散处缓缓浮现的赤色符纸,唇角勾起冷笑,“是青竹谷的试探。他们发现我们截获了分身对话,便用赤渊名号做饵,想逼我们暴露血泉鼎影的秘密。”他屈指一弹,一缕靛青火苗自指尖跃出,精准点燃符纸——火光中,符纸显露出青竹谷独有的“青虚竹纹”。

    雪蚕妖君忽然轻声道:“主人,火渊妖君在山外求见。”

    叶景诚抬眸,只见洞府外火渊妖君正立于烈焰之中,周身火光比往日黯淡三分,右爪竟缠着一圈暗金锁链,锁链末端深深没入地面——那锁链纹路,分明与星砂鼎纹同源!

    “它被赤渊……反制了?”叶庆炎失声。

    叶景诚却笑了。他缓步上前,伸手按在火渊妖君额间燃烧的火焰上:“前辈,您体内那道火种,是不是比往日更躁动了?”

    火渊妖君低吼一声,眼中赤芒暴涨:“那火……在呼应地底!老夫的血脉,竟在向那座山……臣服!”

    “不是臣服。”叶景诚掌心浮现出血泉鼎影虚影,与火渊妖君额间火焰交相辉映,“是共鸣。您的火之法则,本就源于地火本源——而赤渊,是地火本源的化身。”

    他转身望向无忧山方向,眸光如淬火玄铁:“青竹谷想借赤渊之名压我们,殊不知赤渊才是我们最大的筹码。既然他们送来星砂、送来赤鳞蜥、送来四阶疗伤丹的许诺……”叶景诚指尖血光一闪,三滴精血悬浮空中,迅速凝成三枚血色符箓,符箓表面,赤鳞蜥盘踞成环,环中鼎纹流转不息,“那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请君入瓮。”

    血符离手,化作三道流光射向无忧山、火渊山、青竹谷方向。同一时刻,福地血泉轰然喷发,漫天星砂裹挟着靛青火雨,将整座福地染成一片赤金色泽。泉灵小家伙仰天长啸,声浪震得远处灵禽纷纷振翅,而它额间,一枚暗金鼎纹正缓缓浮现。

    叶景诚立于血泉之巅,衣袂猎猎如旗。他终于看清了棋局全貌——青竹谷想借赤渊牵制火渊,火渊想借叶家突破桎梏,叶家却要借赤渊撬动整个火元界域!这盘棋,从来不是三方博弈,而是四重因果:赤渊困于鼎,火渊困于阶,青竹困于利,而叶家……困于长生。

    “血泉进阶丹,现在可以炼了。”叶景诚轻声道,指尖一抹靛青火苗悄然没入血泉,“用星砂为引,以鼎影为炉,借赤渊地火淬炼——此丹一成,血泉化灵,无忧山封印,也将裂开第一道缝隙。”

    他望向天际,那里,青竹谷蛮荒古舟正调转方向,破空而来。舟首甲板上,青竹圣君负手而立,目光如电扫过火元大陆,最终定格在福地上空那片赤金色的星砂火雨中。

    “来了。”叶景诚微笑,掌心血符微微发烫,“那就……开始吧。”

    火渊山上,渊塑望着漫天星砂,第一次觉得脚下山岩在微微震颤,仿佛有庞然巨物正于地心深处,缓缓睁开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