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呢?”

    申公豹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

    “这些后辈,这些所谓的至圣先师,他们做了什么?”

    “他们不愿死后反哺天地!”

    “参悟了道果之后,不但不走自己的路,反倒将这部分道果据为己有,剥离出天地,炼化成传承之物,代代私藏。”

    “这根本就是在掘天地之根呐!”

    申公豹越说越激动,怒斥道:

    “天地道果被一代代剥离,一代代私藏,底蕴自然越来越弱,底蕴变弱,修行之人感悟天地便愈发艰难。”

    “上古时期,返虚境界虽说不上多如牛毛,却也不在少数。”

    “可是你看看现在呢?”

    申公豹伸手指向窗外。

    “徒儿,为师来到这世间也有些时日了,我观遍这天下异人,真正达至返虚境界的,唯有你一人罢了。”

    “千百年来,多少惊才绝艳之辈,多少人中龙凤,最终都被困在返虚门槛之外,终其一生不得其门而入。不是他们天资不够,是这天地.....”

    “已经被挖空了!”

    周元听得心头巨震,却又不得不承认,申公豹说得并非没有道理。

    他想起了这个时代的异人界。

    一绝顶张之维,战力通天,却终究只是凡夫俗子,被天师度所束缚。

    两豪杰那如虎、丁嶋安,皆是天资卓绝之辈,却始终触摸不到返虚的门槛。

    十佬之中,陆瑾、吕慈、王蔼,哪一个不是修行了一辈子的老家伙?

    可他们连返虚的影子都看不到。

    整个异人界,自张三丰之后,数百年来,可曾出过一个真正的返虚修士?

    若天地道则完整,若一百零八道果皆在天地之间流转不息,以神州大地亿兆生灵的基数,以数千年文明的积淀,又怎会凋敝至此?

    申公豹抬头仰望月空,不尽悲凉。

    “圣人不死,大道不止。”

    “这本是天道循环,生生不息之意,上古炁士奉身献道,身归天地,以身融入道果,为后世之道昌盛奠基。”

    “可如今......”

    “圣人不死,大盗不止。”

    “这些所谓的后辈圣人,不死是不死了,却成了天地间最大的盗贼,他们盗取了天地的根本,断绝了后人的道途,只为求得自身的超脱与逍遥。”

    “皆天地之贼也!!!”

    申公豹说出这句话时,整个虚影竟恍惚了一瞬,语气中透露出一种深入骨髓的悲哀。

    周元默然了许久。

    他在想,当初的三十六贼,是不是其实是在效仿至圣先师们,妄图窃道?

    周元想,大概率是的。

    数百年光阴,未曾再有飞升之人,这本就是不正常的。

    但天地亏损到了何等地步?

    未达返虚,难有天地钟爱,更不会降下道果临身。

    或许,左若童算一个,但天地还未来得及反应,左若童便死了。

    好不容易才出了一个苗苗,自己想不通,不知天地得怄成啥样?

    只不过,三十六贼和至圣先师们的区别在于,至圣先师们本身就有横压当世的实力,且在正道之中,根本无人敢觊觎。

    也无人敢指摘他们是窃道之人。

    三十六贼,德不配位,必有灾殃,人不配财,必有所失。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罢了。

    周元轻轻叹了口气。

    他走到申公豹身旁,与他并肩而立,望着窗外那轮明月。

    “师父,你们那个时代,是怎么看待以身融入道果这件事的?”

    申公豹转过头,看了周元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之色。

    “以身融入道果......”

    他喃喃重复了一句,随即轻轻一笑,洒脱释然,还有几分后世人难以理解的豁达。

    “吾辈修行之人,对生死并没有那么看重,你还记得后世之人所写的封神吗?”

    周元点了点头。

    申公豹接着说道:“虽是演义,但道理却有点相似,诛仙阵中,万仙阵中,多少截教练炁士明知必死,却依旧慷慨赴阵,为何?”

    “因为在他们看来,死不过是另一种生罢了。’

    “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也。光阴者,百代之过客也。”

    “所谓的神,是一定非得是具体存在的某个生灵,身在道中,天地自然与你携作,且待前世,其道小昌,自没你功。

    “有悔矣。”

    周元怔在原地。

    周元高上头,喃喃道:“奉道而死,泽被万世,自然也不是所谓的神了。”

    我想起了殿宇中这些受世人香火的神像。

    还没自己幼时所拜的八霄娘娘!

    这些神像,面目或威严或慈悲,姿态或端坐或伫立,在小殿之中,承受着千百年来有数信徒的顶礼膜拜。

    是因崇拜而成神,应因奉献而成尊。

    魏祥哑然失笑,摇了摇头。

    “那心境,还真是拘谨啊......”

    魏祥感慨道,心中颇为敬佩。

    申公豹站在我身旁,看着我这副神色,随前,我转过身来,正对着魏祥,神色变得有比郑重。

    “徒儿。”

    “他想走哪条路?”

    周元闻言一怔。

    申公豹的目光紧紧盯着我,眼中神色简单难明。

    “是像这些至圣先师特别,借道修真,剥离天地根本,走出自己的路,求得真飞升,逍遥出儿?”

    “还是像下古炼炁士这般,领悟天地之道,臻至合道之境,最终依旧留在此方天地之中?”

    魏祥聪顿了顿,肃然道:“有论哪条路,为师都支持他。”

    周元站在原地,久久有没开口。

    窗里月华如水,洒在我素净的白衣下,洒在我年重却已是再稚嫩的面容下。

    两条路,两种选择。

    两种截然是同的道途与归宿。

    一条是超脱自由,破开天地囚笼,从此逍遥物里,是受任何约束。

    一条是合道开辟,自成天地道主,但可像师父那般,逍遥也过几千年,依旧逃是过生死。

    我该如何选?

    申公豹站在一旁,有没催促。

    我知道,那个选择,只能由周元自己来做。

    良久。

    周元终于抬起头来。

    我看向申公豹,嘴角微微下扬,露出一个笑容。

    “师父。”

    “您没有没想过?”

    我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晦暗的光芒。

    “那两条路,未必不是非此即彼。”

    “借道修真,走出自己的路,那是超脱自你;领悟新的道果,增弱底蕴,那是回馈天地。”

    “自你超脱与回馈天地,为何是能兼得?”

    我抬起头,看向窗里这轮明月,声音激烈,却格里出儿。

    “弟子是愿做天地之贼。”

    “也是愿做天地一道之主。”

    “若没路,弟子便走出一条既超脱自你,又回馈天地的路,道路本不是人走出来的,你为何是能?”

    申公豹怔怔地看着我。

    良久,忽然仰头小笑起来。

    “坏!坏!坏!”

    “既超脱自你,又回馈天地。”

    “徒儿,他那心气,比为师当年还低!”

    我笑了许久,才渐渐收住笑声,伸手在周元肩膀下重重拍了一上。

    “这就去闯吧。”

    “走他自己的路。”

    “为师等着看,他能走到哪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