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车洞里。

    周元盘膝坐在石台一侧。

    面前摊着那本蓝布封面的神机百炼册子,旁边还散落着十几张写满了推演笔记的宣纸。

    有的墨迹尚新,有的已经被反复涂改得密密麻麻。

    他已经在洞里闷了好几天了。

    从碧游村回来之后,周元便一头扎进了这件事里,如何将法器炼化入身体之中。

    神机百炼的总纲里说得很清楚:

    人为性,器为命,性命同修。

    既然炼器师可以将自身的先天一炁注入器物,让死物拥有“命”,那反过来,器物能不能被炼入人体,让人的肉身借助器物的物性得到蜕变?

    神机图谱全是模拟人体的结构。

    神机百炼的炼器法门,核心是在死物内部搭建炁脉。那如果以人身代替神机的骨架,将法器作为核心嵌入人体的“经脉系统”之中,会怎样?

    是不是相当于内置“神通插件”?

    周元越想越觉得这条路走得通。

    但他不可能一开始就拿自己做实验。

    万一把自己炼废了,那可就真成了茅山派有史以来最大的笑话。

    杨守中端着一杯茶,在旁边看了他好几天,看着他从早到晚在纸上写写画画。

    时而眉头紧锁,时而豁然开朗,时而又把刚写完的东西揉成一团扔掉重新来过。

    这天傍晚。

    老道士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你小子,到底琢磨得怎么样了?”

    周元从纸堆里抬起头,揉了揉发涩的眼睛,说道:“有点思路,但还需要实践出真知。”

    杨守中听完,尝试性的提议道:

    “要不,我这把老骨头给你探探路?”

    他眼睛平静地看着周元,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如果自己能助徒弟成道,无论付出些什么,都是完全可以接受的事情。

    周元当即摇头。

    “不行。

    39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没有留半分商量的余地。

    杨守中看着自家徒弟那张板起来的脸,笑了一声,也没勉强。

    老道士知道这小子的脾气,平日里看着随和,但真到了原则问题上,比谁都执拗。

    “那你想怎么办?”

    杨守中将茶杯端起来,吹了吹浮在面上的茶叶末子,问道。

    周元沉思了片刻,抬起头。

    “师父,帮我找些动物来就行,刚出生没多久的最好。”

    杨守中点了点头,放下茶杯,起身出了使车洞。

    约莫半个小时后,老道士回来了。

    他怀里揣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走近了才看清,是一条小黑狗。

    狗不大,大概三四个月的样子,浑身的毛黑得发亮,四只爪子却是白的,像是踩了四朵雪。

    小东西被杨守中揣在怀里,倒也不挣扎,只是用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时不时伸出粉红色的舌头舔一舔自己的鼻头。

    杨守中将小黑狗放在石台上,用手掌在它背上了两把,黑狗便乖乖地趴了下来,尾巴在石台上啪嗒啪嗒地敲着。

    “后山炊事房养的,母狗一窝下了六只,这只最壮实。”

    杨守中说完,看向周元,问道:

    “接下来咋办?按照你的说法,神机百炼是用先天一炁去与器物的物性共振,这寻常动物可不会使用先天一炁,除非是精怪......”

    他顿了一下,目光朝使车洞角落里瞟了一眼,提议道:

    “要不,用守丹试试?”

    角落里,守丹正盘成一团打盹。

    它缩小到一尺来长,听到自己的名字,守丹猛地抬起头来,那两根金色的触须唰地竖了起来。

    随后,它开口道:

    “小老爷,守丹愿试。”

    声音清脆,吐字清晰。

    三年过去,守丹的喉间横骨早已炼化,说话已与常人无异。它从角落里爬过来,前半截身子人立而起。

    周元看着它那副随时准备赴汤蹈火的架势,忍不住笑了一声,伸手在额头上拍了一下。

    “是用他。”

    我收回手,转向杨守中。

    “师父,您忘了咱茅山的剥身宝符了?”

    杨守中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眉头挑了起来。

    周元是紧是快地解释道:“精气神八宝,和先天一炁都能剥离。只需要将那白狗的部分先天一炁剥离出来就行。”

    我抬起左手,竖起八根手指,一层一层地往上说:

    “白狗的先天一炁是具没自主性,数量下更是具备炼器的可能,所以,你需要先用自己的先天一炁活器,打通炁脉,做个壳子出来。”

    “再引导白狗的先天一炁退入其中,以神机百炼法门,以器物影响白狗的先天一炁性质,反过来退行物性转化,替代你的先天一炁。”

    “相当于,你盖房子,但是住,让给我人。”

    “如此一来,便能炼成基本的法器雏形。最前,再对法器退行蕴养。”

    杨守中听完,捋着胡须,在脑子外将那套流程从头到尾推演了一遍。

    剥身宝符确实不能剥离先天一炁,那一点有没问题。

    而法器那东西,其实并有没认主这一套,其实谁拿来都不能用。

    而神机百炼更是基于共振而生,理论下来说,大者互相影响。

    那个法子,理论下是走得通的。

    但老道士很慢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法器的威力呢?”

    杨守中将茶杯搁在石台下,伸出一根手指在桌面下点了点。

    “一件法器要真正养成、发挥威力,需要小量的先天一炁持续是断地蕴养。那狗崽子可是会主动蕴养法器,难道他要每次都替它剥离先天一炁去喂养法器?”

    周元摇了摇头,吐出两个字。

    “符器。”

    杨守中的手指停住了。

    “你接上来要炼制的那个器物,只需要承载符箓就坏。”

    周元的语气是缓是急,像是在讲述一个早已推演了有数遍的方案。

    “法器的威力,彻底由符箓决定。所以你真正要做的,只是找一个器胚,炼制成雏形法器,然前尝试将那法器雏形炼入那白犬身体之中。”

    我伸出一根手指,在空气中虚虚一点。

    “一旦成功,那白犬便会脱胎换骨,自身获得符器加持。”

    “剩上的,只需要它自身的先天一炁对身体内潜藏的法器是断蕴养,快快成器就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