砍价?

    江凡当场呆住。

    砍什么价?

    不是说好给同样的优惠吗?

    就在江凡为之不解之际,洛仙已然正式开始砍价:“你好,这套房子我们很喜欢,现在可以聊聊价格。”

    “价格方面,两位尽管放心,这套房子的出售价格每平方是一万六,总价八百万,刚才我给了于先生九五折,现在可以同样给到九五折,打完折后仅需七百六十万,并且还附赠二十平的地下室和一个停车位。”

    赵雅快速介绍一番后,笑吟吟地对着洛仙点头示意,“美女,你对于这......

    门一开,燕青禾就站在那儿,穿了件墨灰长风衣,衬得肩线利落,腕骨突出,左手拎着个黑色保温箱,右手捏着张折叠整齐的A4纸,发尾微湿,像是刚从雨里收脚进门——可窗外明明艳阳高照。

    江凡张了张嘴,没发出声。

    燕青禾抬眼扫他一眼,睫毛浓密,眼神却像把薄刃,不带情绪地刮过他脸上那点尚未褪尽的惊愕,随即侧身迈进来,反手关门,咔哒一声轻响,像按下了某种倒计时开关。

    “你这房间,比上次见你时还乱。”她把保温箱搁在茶几上,纸随手压在箱盖上,指尖点了点,“我给你带了点东西。不是慰问品,是押金。”

    江凡下意识后退半步,撞上身后椅背,椅子吱呀一声晃了晃:“……押金?”

    “对。”燕青禾转身,拉开风衣领口,从内袋抽出一张折叠过的硬卡,往他胸口一拍,“《剑仙》影视化改编权,三方协议已签,制片方、平台、原著作者——你名字在签字页第三行,墨迹未干。但你昨天发的那条说说,把‘停更’和‘庆典’绑得太死,导致投资方风控组连夜开会,认为你存在履约风险。”

    江凡低头看那张卡——黑底烫金,印着“星野影业版权预付凭证”,金额栏写着七位数,后面跟着一个醒目的“¥”。

    他喉结动了动:“……你们连这个都查?”

    “不是我们查。”燕青禾扯了下嘴角,语气平淡,“是你自己发完说说三分钟内,就有十二个不同IP的账号在豆瓣、知乎、微博同步转发并加注‘作者疑似失联预警’,其中三个账号绑定的是中宣部备案的文学监测平台白名单。江凡,你现在不是写网文的江凡了。你是《剑仙》IP核心资产持有者。你每一次呼吸,都有人记在台账上。”

    江凡没接话,只默默把卡塞进裤兜,指腹摩挲着硬卡边缘,像在确认它是不是真货。

    燕青禾没看他,径直走到窗边,拉开百叶帘一道缝,眯眼望出去:“魔都这天气,看着晴,实则气压低,容易起雾。等会儿你出门,别走东侧旋转门——那边有两拨记者蹲守,一个是财经口,一个是文娱口。财经口想问你‘百万均订是否涉数据造假’,文娱口想问你‘主角洛仙真人版选角是否内定’。你要是答了,明天头条就是‘剑仙作者回应数据质疑’和‘江凡亲口承认洛仙由燕青禾出演’。”

    江凡猛地抬头:“你?演洛仙?”

    “不是我。”她终于转过身,目光沉静,“是‘洛仙’这个角色,必须由具备真实修真资质的人来演。而全国范围内,经国家宗教事务局、文旅部、中科院心理所三方联合认证,拥有‘古法凝神入定、胎息存思、心灯不灭’三项实证记录的,只有两个活人。一个是我,另一个——在终南山闭关,手机欠费三年,信号塔覆盖不到。”

    江凡愣住:“……所以你来,是替我挡记者?”

    “挡?”燕青禾嗤笑一声,从保温箱里取出一只青瓷小碗,揭开盖,一股清冽冷香瞬间漫开,似雪松混着霜梅,又透出三分药气,“我是来给你续命的。”

    她用银匙舀了一勺碗中乳白色膏体,递到他唇边:“张嘴。”

    江凡下意识往后缩:“等等!这玩意儿……”

    “《剑仙》第六卷第七章,‘洛仙渡劫,吞玄霜膏三钱,断脉三寸,续魂七日’。”她声音很轻,却像刀锋划过耳膜,“你写的。可你写的时候,根本没见过真正的玄霜膏。现在,它在你面前。张嘴。”

    江凡盯着那勺膏体,质地如凝脂,泛着微光,表面浮动着极细的银纹,像活物般缓缓游移。他忽然想起昨晚凌晨三点,自己对着空白文档枯坐四小时,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敲不出一个字。不是卡文,是手腕发麻,指尖冰凉,太阳穴突突跳着疼,仿佛有根细针顺着枕骨往里扎。

    他张开了嘴。

    膏体入口即化,凉意顺喉而下,不是刺骨,而是温润沁脾,像春水漫过干涸龟裂的河床。刹那间,他眼前一花,恍惚看见雪崖之上,一袭素衣女子背对他而立,广袖翻飞,长发如瀑,指尖捻诀,掌心托起一轮虚幻明月。月光洒落处,山石崩裂,云海翻涌,而她身形未动分毫。

    “咳……”他呛了一下,猛地回神,额角渗出细汗。

    燕青禾已收回银匙,正用湿巾擦手:“副作用。第一次服,会触发‘文境反噬’——你笔下所有未完成的场景,都会以记忆错觉形式返还。撑过去,三天内能稳定输出;撑不过,接下来三个月,你看到的所有文字都会自动变形,比如‘剑’字会变成‘贱’,‘仙’字会变成‘先’,‘爱’字会变成‘挨’。”

    江凡扶着茶几边缘,指尖用力到泛白:“……你早知道我会停更?”

    “不是我知道。”她把空碗放回保温箱,扣紧盖子,“是你自己写的伏笔太满,满到溢出来,烫伤了你自己。《剑仙》里,洛仙每次出手,必损寿元;你每写一章,必耗心神。第六卷写到她斩九幽冥蛟那场,你连续七天凌晨两点才睡,血糖低到晕倒在厕所——那天我刚好去剧组探班,你助理给我发了张照片,马桶沿上搭着你手,指甲盖发紫。”

    江凡怔住。

    “你以为没人盯着你?”她抬眼,眸色如深潭,“你微信运动步数连续三十天低于三百,你外卖订单里八成是枸杞黄芪炖鸡,你书评区每一条‘求更新’下面,都有个ID叫‘青禾小树’的马甲号,连发七条‘作者保重身体’,你都没点开看过。”

    他哑然。

    “我不是来逼你的。”燕青禾从风衣内袋又掏出一本薄册,封皮素白,无字,只有一枚朱砂印——形如一柄微弯小剑,剑尖朝下,剑柄缠枝。“这是《剑仙》实体书初校稿。印刷厂今早送来的。我没让编辑改一个字。但最后一页,我亲手贴了张便签。”

    她翻开末页,露出一行娟秀小楷:

    【舟泛舟,若你读至此处,请告诉燕泛舟:

    洛仙从书里出来,不是因为剧情需要。

    是因为他写她的第一万三千二百零七遍时,心灯亮了。

    灯亮之处,万物生灵皆可成真。

    ——青禾留】

    江凡呼吸一滞。

    燕青禾合上书,推至他面前:“你停更,不是怕读者砸臭鸡蛋。你是怕自己再写下去,洛仙真会踏碎书页,站到你面前。你不敢写,是因为你终于意识到——她不是你虚构的角色。她是……你心里一直不敢认的那部分自己。”

    窗外,不知何时飘来一层薄雾,将整座城市温柔裹住。

    江凡盯着那本素白封面,指尖迟疑着,迟迟没有碰。

    燕青禾起身走向门口,手搭上门把,忽又顿住:“对了,后天庆典,安保名单我亲自筛过。童鸣和赵海南的入场券,我让人塞进你酒店前台寄存柜了,编号B17。黄思甜她们五人的VIP通道权限,已绑定你手机APP。还有——”

    她回头,目光平静无波,却像穿透了十年光阴:

    “燕泛舟不是你朋友。他是第一个在你写出‘洛仙回眸一笑,天地失色’那句时,截图发朋友圈说‘我女朋友笑起来也这样’的人。你记得吗?那天你给他回了个‘滚’,但偷偷把那张截图设成了屏保。”

    江凡肩膀一颤。

    她拉开门,身影融进走廊暖光里,声音轻轻落下:

    “别怕她出来。

    你写了她十年,该轮到她,来牵你的手了。”

    门合拢。

    房间里只剩保温箱散发的淡淡冷香,和那本素白小册静静躺在茶几上。

    江凡慢慢坐下,伸手,指尖触到封皮那一瞬,突然听见手机震动。

    微信弹出一条新消息,来自“泛舟同学”:

    【凡哥,我们后天上午十点落地魔都虹桥,你记得穿帅点!甜甜说要现场验货,看看剑仙作者到底有没有传说中那么帅——我说有,她不信,说要看实物。P.S.我带了三盒自热火锅,海南说要跟你面谈‘剑仙世界观与量子物理耦合性’,童鸣说要当面举报你‘涉嫌用修真术语骗流量’。你最好别放我们鸽子,不然我就把你大二挂科三门的黑历史,发到剑仙读者群置顶。】

    江凡盯着屏幕,忽然笑了。

    他点开输入框,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回了一个字:

    【好。】

    发送成功。

    他起身,走到窗边,拨开百叶帘。

    雾气渐散,阳光刺破云层,落在远处一座玻璃幕墙大厦顶端——那里正挂着巨幅海报,画中女子执剑立于云海之巅,白衣翻飞,眸光凛冽,而海报右下角,印着一行小字:

    【剑仙·十万均订庆典|魔都国际会展中心|9月15日 10:00】

    江凡凝视良久,转身回到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

    屏幕亮起,文档标题栏空着。

    他深吸一口气,敲下第一行字:

    【第九卷·开篇】

    【洛仙不在书中。

    她在门外。

    她敲了三次门。

    第一次,是昨夜子时,你梦见她鬓角沾雪,指尖微凉。

    第二次,是今晨七点,你手机弹出黄思甜消息:‘小舟舟说,你停更,是因为怕她真的走出来。’

    第三次——】

    他停住,光标闪烁。

    窗外,一架民航客机正穿越云层,舷窗内,燕泛舟正低头刷着手机,忽然抬眼,望向舷窗外流动的云海,嘴角扬起一丝极淡的、笃定的弧度。

    同一秒,江凡按下回车键,继续写道:

    【第三次,就在刚才。

    她没带剑。

    她只带了一盏灯。

    灯名‘心’。

    光名‘泛舟’。】

    文档自动保存。

    文件名:《剑仙·第九卷·心灯泛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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