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哥在门口换了拖鞋,霍丝燕很体贴的帮他脱下外套。

    刚刚在电话里面,刘滔可是没有说霍丝燕也在这里,所以这个时候树哥还是蛮惊讶的。

    他走到沙发上坐下来,看着霍丝燕问道:“你滔姐呢?”

    ...

    七家卫视的领导面面相觑,放映室里空调嗡嗡作响,却压不住空气里骤然绷紧的呼吸声。海豚台副台长手里的保温杯盖子“咔”一声磕在桌沿,荔枝台那位女台长下意识抬手扶了扶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瞳孔微微收缩——这价格不是报价,是甩过来的一记闷棍。

    “陈总……”番茄台的总监喉咙发干,指尖无意识捻着袖口,“七千五百万?”

    老陈没接话,只把胳膊往椅背上一搭,慢条斯理掏出烟盒,抽出一支叼在唇边,打火机“啪”地脆响,青白烟雾浮起,他目光扫过全场:“诸位心里都清楚,《汉武大帝》首播权三千万出头,那是央视自己捧着自家孩子上炕。可《朱元璋》呢?濮存鑫、陈保国、张国利、王志闻……光片头字幕念完,够开三场行业研讨会。去年《大宅门》重播收视破八,靠的是什么?不是演员,是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劲儿。我们这部剧,五十集,每一集都得让观众攥着遥控器不敢换台——您说,这钱,是不是该值?”

    蓝莓台的制片主任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星火的账,我们算过。单集制作成本一百二十万,五千万投资打底,后期特效、实景搭建、服装道具全按电影规格走。这还不算濮老师为了演好朱元璋,提前三个月去凤阳蹲点,学方言、练农活、晒脱三层皮……”

    “对!”荔枝台副台长猛地一拍大腿,茶水溅出杯沿,“我们金陵台已经定了!开机仪式当天,我亲自带着南京明孝陵的拓片去片场,送给了周总!就为一句话——朱元璋是我们南京人,不是你们北京胡同里编出来的土包子!”

    这话一出,放映室里气氛陡然松动。树哥一直靠在沙发里没吭声,此时才抬起眼皮,目光如刀刮过众人:“各位领导,我不是来讨价还价的。这价格,是星火影视董事会集体决议——不是狮子大开口,是给历史一个交代。”他顿了顿,指尖轻轻叩了叩扶手,“您们想想,今年春节档,央视播《汉武大帝》,咱们七家卫视联播《朱元璋》,同一时段,同一个黄金档。观众打开电视,左边是汉朝的未央宫,右边是明朝的奉天殿。您说,哪边更带劲?”

    番茄台总监忽然笑了:“周总这话,倒让我想起个事儿。昨天我们台里开会,市场部报数据——星河网热搜榜前十,六条跟《朱元璋》有关,剩下四条里两条是‘朱元璋vs汉武帝’的对比帖,一条是‘濮存鑫剃头演乞丐’的路透视频,还有一条……”他停顿片刻,意味深长地看向树哥,“是#范小胖演技封神#。”

    树哥眉毛一挑:“哦?”

    “就是娄嘉仪医院骂原配那场戏。”番茄台总监翻开平板,调出一段星河网截图,“网友截了三百多帧,逐帧分析范老师的手势、眼神、语速变化。有人统计,她从进门到转身离开,一共三十七秒,十二次微表情切换,三次气声停顿,连护士站玻璃反光里她嘴角抽动的弧度都被人放大标注了——‘教科书级情绪递进’。现在网上都在传,范小胖凭这一场戏,能拿白玉兰最佳女配。”

    树哥沉默两秒,忽然笑出声:“她要是知道,自己被夸得这么细,估计今晚就得加练十遍台词。”

    话音未落,放映室门被推开,刘云探进半个身子,手里举着手机,压着嗓子喊:“哥!紧急消息!中录出版总社刚打电话来,说他们内部会议临时追加预算——《朱元璋》音像版权,再加两百万!总价一千四百五十万!他们要赶在腊月二十三小年前签合同!”

    满屋寂静。海豚台副台长缓缓放下保温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出清越一响:“周总,陈总……我们七家,现在就表态。”他直视树哥双眼,“七千五百万,分三期付清。首付三千万,签完立刻打款;第二期三千五百万,首播前三日到账;尾款一千万,等收视率破十后三个工作日内结清——但有个条件。”

    树哥坐直身体:“说。”

    “首播必须同步。”海豚台副台长一字一顿,“腊月二十八晚七点半,七家卫视,同频同画,连广告都得一样时长。我们要让全国观众看见——明朝的龙旗,是七道光同时亮起来的。”

    树哥没立刻应答,而是转头看向老陈。老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热气氤氲中眯起眼:“陈总,您觉得呢?”

    老陈吹了吹茶叶,慢悠悠道:“同步播出,等于把七家卫视的广告时间、收视份额、宣传资源全捆在一起。这风险,谁担?”

    “我们担。”荔枝台副台长斩钉截铁,“但星火得答应一件事——所有海报、预告片、宣传物料,必须用七家台标并列排版。不是小字署名,是平起平坐。海豚台的蓝色浪花、荔枝台的红果、蓝莓台的靛紫……都得跟星火的火焰logo一起烫在海报最底下。”

    树哥忽然起身,走到投影幕布前。幕布上还残留着《朱元璋》第一集最后的画面:朱元璋身着粗布麻衣立于凤阳荒野,身后是漫天黄沙与残破城楼,他缓缓抬头,镜头推近至瞳孔深处——那里没有帝王威仪,只有一簇将熄未熄的、野火般的光。

    “行。”树哥背对着众人,声音不高,却砸得地板嗡嗡震,“但海报上,除了七台标和星火标,还得加一行小字。”

    “什么字?”蓝莓台制片主任追问。

    树哥转身,目光如铁:“‘本剧献给所有在泥泞里种出星辰的人。’”

    七家卫视领导齐齐一怔。番茄台总监喃喃重复一遍,忽然抬手抹了把眼角:“……周总,这话,得刻进片头。”

    签约当天,北官房胡同的周家小院飘着腊梅香。范秀华系着围裙在厨房剁饺子馅,砧板声笃笃作响,窗外雪粒子簌簌敲打窗棂。树哥坐在堂屋八仙桌旁,面前摊着刚签完的七份合同复印件,每份首页都印着七种不同颜色的台标。

    “妈,饺子馅里搁点韭菜吧。”树哥捏着合同角,忽然开口。

    范秀华剁得更响了:“韭菜?你当这是包饺子还是包炸药?”

    “真包炸药。”树哥咧嘴一笑,把合同推过去,“您看,七家卫视掏七千五百万,中录又加了两百万音像费……这钱堆起来,比咱家院墙还高。”

    范秀华瞥了眼数字,手没停:“钱多不压身,可你得想清楚——媛媛刚生完孩子,兵兵那儿……”

    “我想清楚了。”树哥打断她,声音忽然沉下来,“明天我就去趟医院,跟媛媛坦白。不是敷衍,是实打实摊开来说——兵兵的事,是我欠她的;媛媛的恩,是我这辈子都还不完的。我妈说得对,男人不能既想吃糖又怕牙疼。”

    范秀华剁刀声一顿,抬眼看他。三十年母子,她太熟悉儿子这眼神——不是赌气,是下定决心的钝感。

    “你真打算这么办?”

    “嗯。”树哥点头,“我跟媛媛说,以后家里规矩改三条:第一,孩子的事,她说了算;第二,我和兵兵之间,从此只有工作往来,剧本审核、剧组协调,公事公办;第三……”他喉结滚动一下,“我名下所有资产,包括星火股份,百分之七十归媛媛名下,写进婚前协议补充条款。”

    范秀华手里的菜刀“哐当”掉进盆里,溅起几粒葱花:“……你疯了?”

    “没疯。”树哥苦笑,“您知道我为什么敢这么干?因为媛媛从来没收过我一分钱红包。去年她生日,我偷偷往她包里塞了张五十万的卡,第二天她原封不动放回我书房抽屉,还压了张纸条——‘你的钱,得留着养儿子。’”

    雪停了。一只麻雀扑棱棱落在窗台,抖落满身碎玉。范秀华弯腰捡起菜刀,重新剁起来,节奏却变了,一下,一下,稳如钟摆。

    “饺子馅剁好了。”她把面盆往桌上一推,“趁热,给你媳妇儿送医院去。记住,别光说空话——把合同复印件带上,让她亲眼看着,她男人挣的钱,正经八百写着她的名字。”

    树哥拎起保温桶往外走,刚推开院门,手机响了。来电显示“范兵兵”。

    他盯着屏幕看了三秒,按下接听键,声音平静:“喂。”

    电话那头静了五秒,范小胖的声音裹着风声传来:“树哥,听说《朱元璋》签了七家卫视?”

    “嗯。”

    “那……”她顿了顿,雪粒砸在话筒上的噼啪声格外清晰,“你跟媛媛嫂子,谈妥了?”

    树哥望向胡同尽头,暮色正一寸寸吞没青砖灰瓦:“谈妥了。兵兵,以后剧组找你演戏,我亲自给你递剧本。但私下见面,除非媛媛在场。”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像冰面裂开一道细纹:“行啊。不过周树,你记着——娄嘉仪输给了周树,不是因为不够狠,是因为……”她声音忽然柔软下来,“她舍不得烧掉自己的心,去换一座宫殿。”

    树哥攥着保温桶的手指节发白:“我记着。”

    挂断电话,他深吸一口凛冽空气,雪粒子钻进鼻腔,凉得人清醒。拐过胡同口,路灯次第亮起,光晕里浮游着细密尘埃,像无数微小的星辰,在人间烟火里明明灭灭。

    保温桶里饺子热气蒸腾,氤氲了镜片。他抬手抹了一把,继续往前走。远处医院住院部灯火通明,窗格子里透出暖黄光斑,其中一扇,正映着大美媛低头翻书的侧影——她怀里,周臻东的小拳头攥着襁褓边角,睡得毫无防备。

    树哥加快脚步,雪地上留下深深浅浅的脚印,蜿蜒向前,最终融进那一片温柔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