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也不怪乐园区别对待,有特性的技之升华都是专项加成,比如只给刀术、剑术、枪术、近战格斗、远程能量操控其中之一提供加成。

    而无特性的技之升华则能够为所有技法能力带来加成。

    不过代价就...

    高塔内部的光线并非来自烛火或魔法光源,而是某种凝固在空气里的微光——像被冻住的雾,又似悬浮的磷粉,无声无息地弥漫在每一寸空间。陆离抬脚迈过门槛时,脚下石阶微微泛起涟漪,仿佛踏进了一池静水,连带身后紧追不舍的冤魂也骤然僵停,喉咙里滚出半截嘶鸣便戛然而止,如同被无形之手掐断了声带。

    他没回头,只将手按在胸前那枚苍白之令上。卡片微凉,表面浮起一层极淡的银纹,如活物般沿着袍子前襟的暗线游走一圈,最终隐入长袍左袖内侧——那里早已悄然绣好一道微型炼金阵列,正是研究员制服自带的权限锚点。

    “咔哒。”

    一声轻响自头顶传来。

    陆离仰头望去,高塔穹顶并非实体结构,而是一片缓缓旋转的星图残片,由无数断裂的青铜齿轮与半透明骨片拼接而成,其间嵌着七颗黯淡的灰白色星辰,其中一颗正微微发亮,光晕垂落,在他脚边投下一道细长影子。

    影子里,有东西在动。

    不是蠕动,不是爬行,而是……折叠。

    陆离瞳孔微缩,原初神性悄然绷紧,却未爆发。他不动声色地挪开半步,影子随之偏移,那团折叠的轮廓也倏然平复,重归静默。

    ——不是敌意,是观测。

    这高塔本身就在呼吸,而它选择的第一口气息,落在了他身上。

    陆离缓步向前,走廊两侧墙壁并非砖石,而是一整面整面的人皮标本墙。那些皮肤被鞣制得薄如蝉翼,绷在金属框架上,每一张都保留着生前最后的表情:惊恐、狂喜、麻木、讥诮……更诡异的是,所有标本的眼珠都朝向中央通道,瞳孔深处倒映着同一个画面——苍白高塔顶层,一扇半开的门后,立着一尊背对观者的白衣人形,双手垂落,指尖滴落银灰色液体,落在地面后化作细小的、不断分裂的苔藓状生物。

    陆离脚步一顿。

    那画面,和他刚进王都遗址时,在第一具苍白医生尸体旁发现的壁画完全一致。

    当时他只以为是某种宗教图腾,如今看来,那是高塔的“主视角”。

    他低头看向自己左手——刚才扶墙时,指尖无意蹭过一张标本眼角,此刻指甲缝里沾着一点干涸的褐色分泌物,正缓慢渗出微弱的热气。

    【检测到古魂污染活性增强0.3%】

    烙印无声弹出提示。

    陆离皱眉,迅速用袖口擦净手指,同时将原初细胞凝聚成一枚细针,刺入掌心,逼出三滴黑紫色血珠。血珠落地即燃,腾起一簇幽蓝火苗,将那点褐色分泌物彻底焚尽。

    火焰熄灭后,地上只剩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银灰结晶,边缘泛着锯齿状纹路。

    【获得:腐殖凝晶(劣质)×1】

    【备注:由古魂污染与活体标本分泌物反应生成,可作为炼金辅料,亦可延缓污染扩散速度(持续3分钟)】

    陆离拾起结晶,塞进制服内袋。这玩意儿虽不能根除污染,但至少能为他争取喘息时间。而真正让他在意的,是刚才那一瞬——那滴分泌物,分明带有自主意识。

    它在试探他。

    高塔在试探他。

    整个苍白高塔,或许根本不是建筑,而是一具沉睡的、正在缓慢苏醒的巨型共生体。

    陆离不再迟疑,快步向上。楼梯盘旋而上,没有尽头感,却也不见重复——每层转角处的壁画都在变化:第一层画着医生解剖灵魂;第二层是孩童将饲魂虫喂给发光的蝴蝶;第三层则是一群穿白袍者围坐圆桌,桌上摆着七盏提灯,灯焰皆为纯黑,而他们手中执笔所书,并非文字,而是不断坍缩又重组的几何图形……

    到了第七层,楼梯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光滑如镜的弧形墙壁,墙面流淌着液态金属般的银光,隐约可见内部有无数细小的齿轮咬合、分离、再咬合,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咔…咔…”声。

    陆离抬手按去。

    掌心触到墙面的刹那,银光骤然收束,于他掌下聚成一枚浮动的符文——形如扭曲的钥匙孔。

    他取出苍白之令,轻轻嵌入。

    “嗡——”

    整面墙向内塌陷,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长甬道。空气陡然变冷,呼吸时竟能看见淡淡白气,而甬道尽头,悬着一盏孤零零的提灯。

    灯罩是半透明的颅骨,灯芯是一缕缠绕着银丝的灰发。

    陆离走近,那灰发忽然松脱一缕,飘至他眼前,无声悬浮。

    他没有躲。

    灰发在他视线下缓缓舒展,最终化作一行细小文字:

    【欢迎回来,第十七号观测员。】

    陆离眼神一凝。

    不是“新来的研究员”,不是“持证访客”,而是……第十七号观测员。

    他从未登记过编号。

    弗兰肯没给他编号。

    苍白医生的笔记里,也从未提及“观测员”这个称谓。

    陆离喉结微动,伸手触向那行字迹。

    指尖尚未碰上,文字便如雪消融,而颅骨灯罩内,灯焰猛地暴涨,由灰转青,继而爆开一团无声的光浪——

    视野骤黑。

    再亮起时,他已站在一间圆形大厅中央。

    地面铺满巨大而精密的蚀刻阵图,线条由凝固的血与汞混合浇铸,阵图中心凹陷处,静静躺着一枚拳头大小的水晶球。球体内悬浮着一滴银灰色液体,正以肉眼难辨的频率脉动,每一次收缩,都让整座大厅的光影轻微扭曲。

    而围绕水晶球,七张高背椅呈环形摆放,其中六张空置,唯独正对陆离的那张椅子上,坐着一个穿白袍的背影。

    袍子下摆拂过地面,却未扬起一丝尘埃。

    陆离没动。

    他盯着那背影的肩胛骨位置——那里本该是脊椎凸起,可此刻,却有两道细长的银线自衣领下蜿蜒而出,在空气中微微震颤,末端悬停于水晶球上方三寸,仿佛在汲取球内液体的律动。

    那是……饲魂虫的幼体?不,比幼体更原始,更像是……饲魂虫的“模板”。

    就在这时,背影缓缓开口,声音竟与弗兰肯有七分相似,却更冷、更平、更无起伏:

    “你身上有‘锈味’。”

    陆离挑眉:“锈?”

    “乐园的契约,是镀层。”那人终于微微侧头,脖颈转动时发出细微的齿轮咬合声,“而你,镀层之下,已经生锈。”

    陆离沉默两秒,忽而一笑:“所以你们早就知道我是谁?”

    “不。”背影彻底转过身来。

    没有脸。

    只有一片光滑的、泛着珍珠母贝光泽的空白。

    “我们知道你会来。”他抬起右手,掌心摊开,一枚与陆离手中苍白之令一模一样的卡片浮现,“因为上一次,你留下这张卡,说要‘再来看看’。”

    陆离瞳孔骤缩。

    他从未来过这里。

    他第一次踏入王都遗址,是在轮回乐园的强制传送中,坐标随机,毫无预兆。

    可这张卡……确确实实是他亲手炼制的。材质、纹路、权限密钥——全是他三天前在乐园工坊调试失败的废品,因能量残留过高被系统自动回收,根本不可能流落至此。

    除非……

    “时间锚点?”陆离低声问。

    “不。”空白面孔微微颔首,“是记忆回响。”

    话音未落,大厅四周墙壁轰然褪色,露出其下密密麻麻的刻痕——全是同一个人的字迹,同一支笔,同一角度,从不同年份、不同高度刻下:

    【第1次,我看见了灯。】

    【第7次,灯熄了。】

    【第12次,灯在哭。】

    【第17次,灯说,它记得我。】

    【第23次,我忘了自己是谁。】

    【第31次,我杀了自己。】

    【第49次,我成了灯。】

    最下方,是一行崭新的、墨迹未干的字:

    【第50次,你来了。】

    陆离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不是预言,是轮回。

    而他在其中,已是第五十次踏入此地。

    可他毫无记忆。

    烙印面板悄然弹出一条从未见过的新提示:

    【检测到深层记忆封锁协议·凯斯帝国·终焉层级】

    【当前解锁进度:0.0007%】

    【提示:需集齐七盏提灯核心,方可启动强制解封程序】

    七盏提灯……

    陆离猛然抬头,看向那空白面孔:“弗兰肯在哪里?”

    “弗兰肯?”空白面孔歪了歪头,动作僵硬如提线木偶,“哦,那个修补匠。他在第三层东侧实验室,试图把一具尸体缝回‘人’的样子。他已经缝了四百三十二年。”

    “四百三十二年?”陆离皱眉,“他不是……”

    “不是活人?”空白面孔轻笑一声,笑声如砂纸刮过铁板,“他是最早一批‘观测员’。只是他的观测方式……太温柔了。”

    陆离心头一沉。

    温柔?

    在这个连空气都在腐蚀灵魂的世界里,“温柔”二字,比任何暴戾都更令人不安。

    他不再追问,目光扫过六张空椅——每张椅子扶手上,都嵌着一枚小型提灯,灯焰颜色各异:靛青、赭红、铅灰、琥珀、墨绿、惨白。

    唯独第七张椅子空着,灯座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烬。

    “第七盏灯呢?”陆离问。

    空白面孔缓缓起身,袍子下摆拂过地面,竟带起一阵微弱的风声。他走向大厅边缘一扇紧闭的青铜门,抬手按在门上。

    门扉无声滑开。

    门后不是走廊,而是一片浓稠如沥青的黑暗。黑暗中,悬浮着一盏灯。

    灯罩破碎,灯芯焦黑,灯油早已蒸干,只剩灯座上凝固的、漆黑如墨的残渣。

    “第七盏灯,熄了。”空白面孔说,“而熄灭它的,是你。”

    陆离怔住。

    “你第三次来的时候,把它砸碎了。”空白面孔转身,空白面孔朝他伸出手,“现在,该还债了。”

    陆离没动。

    他盯着那只手——五指修长,皮肤下隐约可见银色脉络,指尖却覆盖着厚厚的老茧,像是常年握笔、切刀、拧螺丝留下的痕迹。

    这不是医生的手。

    是工匠的手。

    是……弗兰肯的手。

    陆离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那枚从弗兰肯处得来的提灯,轻轻放在水晶球旁。

    灯焰摇曳,映照出水晶球内银灰液体的每一次搏动。

    空白面孔看着那盏灯,许久,才低声道:“他让你带这个来?”

    “他说,远在天边,近在眼前。”陆离答。

    空白面孔沉默片刻,忽然抬起另一只手,指向大厅穹顶。

    那里,原本空无一物。

    此刻,却缓缓浮现出一行燃烧的文字:

    【勘探装置安置点:高塔顶层·镜渊之井】

    陆离抬头望去。

    文字下方,一道螺旋阶梯自虚空垂落,阶梯尽头,是一口倒悬的井口。井壁光滑如镜,映不出任何影像,只有一片纯粹的、令人眩晕的虚无。

    而就在那井口边缘,静静搁着一台设备——通体漆黑,形如缩小的天文望远镜,镜头盖上刻着一行小字:

    【请校准您的灵魂频率】

    陆离走过去,伸手握住设备。

    就在指尖触碰到冰凉金属的瞬间,烙印疯狂震动:

    【清收者抵达关键节点】

    【勘探装置激活中……】

    【正在解析世界底层协议……】

    【检测到异常变量:观测员陆离(第50次)】

    【协议重写启动:3%……17%……42%……】

    大厅骤然震颤。

    水晶球内的银灰液体疯狂沸腾,喷溅出数道细流,尽数射向七张高背椅——六道命中,最后一道,直扑陆离面门!

    陆离侧身避开,那道银流撞上墙壁,竟在石壁上蚀刻出一幅动态壁画:画中是他自己,正站在苍白高塔顶端,手持一柄长刀,刀尖滴落的不是血,而是与水晶球内同源的银灰液体。

    壁画中,他的双眼一片漆黑。

    陆离抬手抹过自己眼睑。

    指腹干燥,无痕。

    可就在这一瞬,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哭腔的童音:

    “爸爸……你这次,还会把我缝回去吗?”

    他猛然回头。

    空荡的大厅里,只有那盏破碎的第七盏灯,在虚空中微微摇晃。

    而灯座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小片湿漉漉的、泛着银光的布料——

    像一块刚从襁褓里撕下的尿布。

    陆离喉结滚动,攥紧手中勘探装置。

    校准灵魂频率?

    呵。

    他早该想到。

    这地方从来就不需要什么勘探。

    它等的,从来都是……一个认罪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