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柄神剑嗡鸣震颤,泛着层层叠叠的轮回剑气,瞬间将整间石室的空气都割得支离破碎。

    剑无心周身灵光暴涨,九柄神剑循着轮回轨迹旋动,朝着三人铺天盖地刺来,每一道剑痕都带着撕扯魂魄的诡异力量,哪怕是超脱者挨上,也要被拖入轮回道受万剑穿魂之苦。

    三人不敢大意,立刻散开阵形,祖糖糖周身风域撑开,将临近的几道剑气绞得粉碎,风雏则纵起身形,周身炎火暴涨成燎原火网,挡下了大半直射而来的剑影,秦夜兰则盯着剑轮转动......

    云澈刚踏进学院大门,一股混杂着汗味、药香与新鲜木屑的气息便扑面而来——那是数百名少年少女在烈日下挥汗如雨时蒸腾出的生命热气,是炼体丹炉里尚未冷却的赤阳草焦香,更是新劈的紫檀木廊柱散发出的清冽木质芬芳。舒白墨亲自引路,边走边介绍:“今年报名三十七万八千人,初筛淘汰二十九万,剩下八万六千人今日入校考核。我们分了三关:灵根显影、心性试炼、战意承压。前两关已过,现在正进行第三关——登天梯。”

    他抬手一指前方。

    只见学院主殿前,一条由九百九十九阶青玉砌成的长梯直插云霄,梯身泛着幽微银光,每一阶都刻有微型阵纹,越往上压力越重,至五百阶起,便需以真气强行撑开气场,否则双腿会如负千钧;七百阶后,幻象丛生,心魔自扰;九百阶顶,立有一面青铜古镜,镜中映不出容颜,只映出执念——若执念太炽、太偏、太窄,镜面便会碎裂,登梯者即被阵法弹出,判定不合格。

    此时,已有近百人站在第七百阶左右,面色涨红,额头青筋暴起,有人咬牙攥拳,有人闭目诵经,更有人双膝发软却死死抠住玉阶边缘,指甲崩裂渗血也不松手。

    “这天梯,是我们仿照上古‘问心台’所建,”舒白墨声音低沉,“不考天赋上限,只验心魂厚度。龙国不需要只会打架的武夫,要的是能扛得起山河重量的人。”

    云澈颔首,目光掠过人群,忽而一顿。

    在第八百二十阶处,一名灰布短衫的少年单膝跪地,左腿小腿骨明显错位变形,血浸透裤管,却仍用右手拄着一根磨得发亮的乌木拐杖,缓慢而坚定地向上挪动。他每挪一阶,阶梯便震颤一分,仿佛整条天梯都在抗拒他的攀登。他身后拖出一道蜿蜒血痕,在烈日下蒸腾出淡红色雾气,竟隐隐凝而不散,似有灵性缠绕其身。

    “那是谁?”云澈问。

    舒白墨神色微肃:“林砚,十六岁,东岭孤儿,先天残脉,右臂萎缩,左腿粉碎性骨折后接续失败,本该终身卧床。但他三年前偷学《锻骨诀》残卷,以铁钉钉入骨缝代替接骨,每日锤打三百下,硬生生将断骨重新长合。去年又自创‘跛行桩’,以瘸腿为轴,带动全身气血逆冲十二正经,硬是在残躯中养出一丝伪灵根——检测结果是……准三品火灵根,但灵力波动极不稳定,随时可能崩散。”

    乐正香菱蹙眉:“这种体质,连基础淬体都难撑过,怎敢来闯天梯?”

    话音未落,那少年已攀至第八百五十阶。

    骤然间,阶梯银光暴涨,幻象袭来——镜面虚影中,他看见自己躺在破庙草席上,高烧四十度,村医摇头离去,母亲抱着他哭到昏厥,窗外雷声轰鸣,暴雨如注。幻象中他听见自己嘶哑的声音:“我不练武,我只想活过十八岁……”

    少年喉结滚动,嘴唇无声翕动,却没低头,也没闭眼。

    他抬起左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掌拍向自己左耳——耳道瞬间涌出血丝,剧痛让他清醒如刀割。他盯着幻象中那个软弱的自己,忽然咧嘴笑了,血顺着下巴滴落,在第八百五十一阶上砸出一朵暗红小花。

    “活不过十八岁?”他哑声开口,声音不大,却穿透幻阵嗡鸣,“那我就把命当柴烧,烧到二十岁,三十岁,一百岁——烧到你们不敢再提‘残废’两个字!”

    话音落,第八百五十一阶银光一滞,随即轰然转为赤金色。

    整条天梯,第一次亮起火色纹路。

    云澈瞳孔微缩。

    那一瞬,他腰间古玉竟微微发热,似有共鸣。

    “这孩子……”他低声说,“不是在登梯,是在凿路。”

    舒白墨深深吸气:“他已连续七日未眠,靠吞服自制的‘燃髓膏’强撑。今早进门前,吐了三口黑血。”

    云澈不再言语,只是静静望着少年继续向上挪动。他走得极慢,可每一步落下,阶梯便震一次,仿佛不是人在踩阶,而是阶在迎人。当他在第八百九十阶停顿喘息时,云澈忽然抬手,指尖凝出一缕极淡的灰气,无声无息飘入少年后颈。

    那灰气入体即融,少年身体猛地一僵,随即瞳孔深处掠过一道极细的银线——是他腰间古玉中逸出的一丝“蚀空之息”,专破幻障、稳灵台、护神魂。此术本为禁术,非生死关头绝不轻用,但此刻云澈未加思索便施出,连他自己都未察觉。

    少年似有所感,抬头朝云澈方向望来。

    四目相接。

    没有感激,没有怯懦,只有一双眼睛,黑得像深潭,静得像冻湖,却在最深处燃着一点不肯熄灭的、近乎蛮横的火。

    云澈忽然想起自己十五岁时,在青鸾山断崖练剑三千次,手腕崩裂,血染剑鞘,也未曾眨过一次眼。

    那时他以为自己在争一口气。

    后来才懂,那口气,是留给所有被说“不行”的人,留下的第一道门缝。

    “让他登顶。”云澈说。

    舒白墨怔住:“可规则……”

    “规则是人定的。”云澈望向第九百阶尽头那面青铜古镜,“而他是第一个,让天梯自己改色的人。”

    话音未落,少年已踏上第八百九十九阶。

    轰——!

    整座天梯骤然剧烈摇晃,云层撕裂,一道粗如水桶的雷霆自天而降,直劈镜面!所有人惊呼后退,连守阵长老都跃上半空欲祭符挡雷——却见那雷霆临镜三寸忽而一折,竟化作千万缕金丝,温柔缠绕少年周身,缓缓渗入他每一寸皲裂的皮肤。

    青铜古镜嗡鸣震动,表面浮现出一行古老篆文:

    【非灵根所生,乃意志所铸;非天地所赐,乃自身所夺。】

    镜面未裂,反映出少年身后——那道由血与骨硬凿出的阶梯虚影,正一阶阶向上延伸,穿透云层,直抵虚空尽头。

    他登顶了。

    全场寂静。

    少年拄拐立于镜前,浑身浴血,气息微弱,却挺得笔直。他望着镜中自己模糊的倒影,忽然抬手,用沾血的拇指在镜面抹了一道横线,像是盖下自己的印。

    “林砚。”他报上名字,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我要进内院。”

    云澈缓步上前,在众人屏息中走到少年面前,俯身,从袖中取出一枚温润青玉佩——那是巫神遗迹中所得的“息壤玉”,内蕴一缕大地本源,可镇百脉、养残躯、缓蚀损。

    他将玉佩塞进少年汗湿的掌心。

    “拿着。不是赏,是押。”云澈声音低沉,“押你三年后,站在我左边第三个位置。”

    少年低头看着掌中玉佩,那青色光泽映亮他眼底血丝,也映出他紧抿的唇角终于松动半分。

    他没说话,只是缓缓屈膝,以拐杖为支点,重重一叩地面。

    咚。

    一声闷响,如擂鼓,如叩钟,如龙国大地第一次听见自己心跳。

    就在此时,学院西侧高塔突然爆发出刺目红光,警钟长鸣!

    舒白墨脸色骤变:“不好!能源武器核心舱遭入侵!”

    话音未落,三道黑影自塔顶破窗而出,裹挟着浓烈腐臭气息——竟是三具被仙元力强行催熟的尸傀,眼眶黑洞,皮肤泛着金属般的青灰色,胸口嵌着仍在搏动的暗红晶核,赫然是影之天国失传已久的“噬心儡”!

    它们不攻人,直扑学院地下三十六米处的能源核心室——那里,存放着刚刚组装完毕、尚未激活的“星穹镇岳炮”原型机!

    “拦住它们!”舒白墨怒喝。

    数十名教官拔剑冲去,剑光斩在尸傀身上却只溅起火星,反被其一爪撕开护体罡气,鲜血喷洒。

    云澈眸光一冷。

    他没动,只是抬手,朝空中轻轻一握。

    嗡——

    空气瞬间凝滞,三具尸傀动作齐齐僵住,如同被无形巨手扼住咽喉。它们胸腔内搏动的晶核骤然黯淡,表面浮现蛛网般裂纹,紧接着,一股无法形容的、源自生命本能的强烈便意轰然爆发!

    三具尸傀膝盖一软,竟当场跪倒,身体剧烈抽搐,青灰色皮肤下泛起可疑的棕黄纹路,胸口晶核疯狂明灭,仿佛下一秒就要炸开……

    “大变帝皇印?”乐正香菱脱口而出,随即蹙眉,“可这是死物,哪来的……”

    话未说完,云澈已淡淡接道:“神言术,本就不拘生死。它封的不是修为,是‘秩序’——活物的生理秩序,死物的运转秩序。”

    果然,三具尸傀体内晶核彻底熄灭,关节咔咔错位,瘫软如泥。其中一具甚至因晶核失控过载,腹腔直接鼓胀破裂,喷出大量黏稠黑液,落地即冒白烟,腐蚀得青砖滋滋作响。

    全场死寂。

    新生们呆立原地,望着那滩冒着泡的黑液,再看看自己裤裆,下意识夹紧双腿。

    云澈转身,对舒白墨道:“核心舱有内鬼。查监控,重点排查昨日进出后勤部的七名临时工,其中一人右耳缺耳垂——影之天国惯用的‘蚀魂钉’标记。”

    舒白墨悚然一惊,立刻调令封锁全院。

    云澈却已走向林砚,伸手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跟我走。”

    “去哪?”少年喘息着问。

    “去地下核心室。”云澈目光沉静,“你刚才登梯时,血气冲霄,震开了能源武器外壳的三道封印。星穹镇岳炮需要一个‘活引子’——以残躯为媒,以不屈为薪,才能真正唤醒它的龙魂。”

    林砚怔住,随即咧开带血的嘴,笑了。

    “好。”

    两人并肩走向核心室入口,背影一高一矮,一稳一跛,却奇异地叠合成一道笔直的线。

    乐正香菱望着他们消失在幽暗阶梯中的身影,轻声问舒白墨:“大团长……是不是早就知道那孩子能撼动能源武器的封印?”

    舒白墨沉默良久,望向天梯顶端那面依旧映着血痕的青铜古镜,缓缓道:“他不是知道。他是……认出了同类。”

    风过长廊,卷起几片梧桐落叶。

    云澈腰间古玉悄然流转一抹温润青光,与林砚掌心那枚息壤玉遥相呼应,仿佛两粒星火,在龙国新生的土壤里,无声点燃。

    而千里之外,极北冰原某处冻土之下,那块青灰色石板上的纹路,正随着云澈踏入核心室的脚步,悄然蔓延出一道微不可察的裂痕——裂痕尽头,隐约浮现出一只半睁的竖瞳轮廓,瞳仁深处,倒映着青鸾琉光神国的云阶,以及第一新武者学院那条染血的天梯。

    裂痕,正在生长。

    时间,正在倒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