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抱住这条大腿,我还扫什么破地?

    他随便从指缝里漏下一点机缘,没准都能让我当场结!

    到时候十万灵石算个屁!本姑娘反手就把欠条砸到大师兄那张黑心的脸上!

    宁红绡越想越激动,眼睛直发亮。

    她借着扫帚站起来擦了擦脸,立刻摆出一副坚韧倔强的小白花姿态。(à)g

    对付这种返璞归真的大能,肯定不能光靠色诱,得做懂他孤独灵魂的知音。

    “这位前辈......”

    “前辈,您在这石阶上待了一整日了。”

    “为这么多弟子指点迷津,赐下机缘,却连口水都没顾得上喝。”

    “您......一定很累吧?”

    穆棱的双眼一片死寂,垂着眼皮毫无反应,看的宁红绡心里直发毛。

    不愧是绝世高人!戒心可真重!

    她顺势收起水壶,蹲下身子替他扫掉鞋子上的灰。

    “前辈明明拥有夺天地造化的大神通,却甘愿枯坐在这喧嚣的石阶上。”

    “任由这些弟子拿着破碗、烂鞋来烦您。”

    “换作别人,恐怕早就一巴掌把他们拍死了。”

    “可您,却从来没有赶过他们。”

    “红绡虽然愚钝,却也能看出来。前辈心里,一定藏着某种......常人无法企及的大道坚持!”

    她紧盯着穆棱。

    “前辈。”

    “您每天坐在这里,看人来人往,看日升月落。”

    “您......究竟在等什么?”

    穆棱抬起头看了一眼远去的玩家和弟子。

    随后干裂的嘴唇半天才吐出四个字:“等他们走。”

    宁红绡瞳孔骤缩。(□□)/

    等他们走?

    是要等世俗的喧嚣散尽,再独自面对什么吗?

    宁红绡迫不及待的追问:“那......等所有人都走了以后,前辈想去哪里?”

    穆棱低头盯着那把破木梳:“找一个,没人的地方。”

    “那一定是个远离尘世,无人打扰的仙境吧?那里......有什么?”

    “什么都没有。”

    宁红绡僵在了原地。

    什么都没有?!

    无山。无水。无人。无物。

    难道是传说中万法皆空,大道归无的虚无之境?!

    这位前辈追求的,竟然是大道尽头的终极寂灭?!

    宁红绡脑子里已经补出自己磕头拜师、穆棱帮她勘破生死大道的画面了!

    还修什么元婴?这波径直保送化神咯!(≧?≦)

    她往前倾了倾身子,小心的试探着问:“那前辈到了那里以后,想做什么?”

    “躺下。”

    “前辈是想闭死关?!”

    “不是。”

    “那是......沉眠养魂,重塑金身?!”

    “也不是。”

    宁红绡愣住了。

    那还能是什么?等等!

    难道以天地为床!放下肉身的束缚,让神魂与大道完美相融?!

    “那......前辈躺下以后呢?”

    “闭上眼,不再睁开。”

    宁红绡愣住了。

    不再睁开?这话怎么听着透着一股死气。

    等等!

    一道灵光闪过宁红稍的脑海。

    “前辈,红绡明白了。”

    “您想找个无人的地方躺下,闭上双眼,不再醒来......是想要参悟生死,勘破轮回,对吗?”

    穆棱有些奇怪的看了她一眼。“不是。

    宁红绡的笑容僵住了。

    没关系!高人的脾气都很古怪,不愿意承认也很正常!她立刻换了个高深莫测的答案。

    “那您是想斩断因果,跳出三界?”

    “不是。”

    “那是羽化飞升?!"

    “没兴趣。”

    “超脱大道?!"

    “不想。”

    “以死证道?!!"

    “不证。”

    宁红绡额头开始往外冒冷汗了。

    不对啊!怎么全都不对?!绝世大能枯坐在石阶上面对一堆破碗烂鞋,心里绝对有个震撼世人的目标!

    一定是自己的格局太小,还没有触碰到前辈内心的孤独!

    “那前辈的梦想,究竟是什么?”

    “您若是有什么无法对别人诉说的心结,也可以告诉红绡。”

    “红绡绝对不会笑话您,更不会去告诉别人......”

    “如果您要走的那条路太过孤独......”

    穆棱沉默了很久,这才慢慢的开口:

    “我只是想找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

    “安静地躺下。”

    宁红绡呼吸一停。最核心的关键来了!

    穆棱抬起头看着她:“然后......”

    “死去。”

    宁红绡脸上深情的笑容顷刻间凝固了。

    “啊?”

    “是经历一次死亡,再向死而生?”

    “就是死。”

    “身死、魂灭、不再醒来。”

    “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想。”

    轰——!!!

    宁红绡脑子里一阵巨震。

    身死!魂灭!不再醒来!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想!

    这人等大家离开,只是单纯的不想见人!

    找个没人的地方,只是怕尸体被人发现!躺下闭眼,就是单纯的想死啊!!!(□□)/

    你堂堂一个言出法随、能凭空造物的绝世大能,别人做梦都想着飞升无敌长生不死,结果你的终极梦想居然是找个没人的地方把自己给埋了?!

    那你活着干嘛呢?怎么还不赶紧去死啊?

    有谁拦着你吗?有谁拦得住你吗?

    宁红绡愕然地看着穆棱。

    那套感人的拜师词死卡在嗓子眼里!

    就差那么一点点,她就要说出什么“红绡愿意陪前辈一起走,收我为徒,助我修行吧”了!

    真要说出口了,难不成真去陪他死吗?!

    宁红绡的后背直冒冷汗。

    疯了!又是一个疯子!刚才差点带着她一起去陪葬了!

    这归曦宗到底是魔窟还是疯子的集中营啊!(□')

    穆棱拿起刻刀和破碗站了起来。

    宁红绡的嘴唇直哆嗦,只能憋屈的捡起那截断绳用力扔进簸箕里。

    而就在此时。

    问道梯下方传来一个熟悉又慵懒的声音。

    “卧槽?这就已经散场了吗?”

    宁红绡浑身一僵,扭头看了过去。

    只见大师兄林清风穿着一身玄衣背着手,慢条斯理地从下面走了上来。

    他看了看一尘不染的石阶,又看了看灰头土脸的宁红绡,满脸遗憾的咂了咂嘴。

    “啧,来晚了啊。”

    宁红绡两只眼睛瞪得滚圆,眼里直冒血丝。

    大师兄?!你怎么现在才来?!!!

    我被这把破扫帚拖着跑了一整天!

    扫了五百多斤的垃圾啊!两条胳膊都快甩冒烟了!

    我苦心经营出来的吃苦耐劳人设......怎么特么又错过了啊!!!Σ( °°)→

    宁红绡紧盯着走上台阶的林清风,硬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大......大师兄………………”

    林清风停下脚步挑了挑眉毛,扫了一眼宁红绡和旁边的簸箕,长叹了一声。

    “哎。”

    “师妹啊,不是师兄说你。”

    林清风背着手,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指了指宁红绡手里的扫帚:

    “今天下午我在药园看到你的时候,你就在那溜达。现在我来问道梯,又看见你在这儿拄着扫帚发呆。”

    “师妹,咱们归宗可是要办大事的。怎么我一出来,就看到你不是在休息就是在偷懒啊?你的向道之心呢?”

    宁红绡脑子里“嗡”的一声,差点一口老血喷在青石板上。

    偷懒?!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在偷懒了?!(日)ㄖㄇ

    老娘被你那件丧尽天良的阵纹锁子甲绑架着,在这台阶上狂扫了几个时辰!连一口水都没喝过!手上的皮都快磨破了!

    明明我干活快累死的时候,最适合向你展现我绝佳牛马和娇弱小白花的人设,你连个影子都没有露!

    现在活干完了!几十座垃圾山全被我清空了!

    结果你背着手悠哉游哉地跑来视察了?!

    “大、大师兄,红绡冤枉啊!红绡真没有偷懒!呜呜呜......”

    “行了行了,年轻人要懂得吃苦。宗门不会亏待每一个努力的牛......努力的弟子。

    等回头我核算一下你的任务,功法少不了你的,我要办正事了。”

    听到“功法”这两个字,宁红绡肚子里的憋屈就压了下去。

    她暗暗咬牙。

    果然!大师兄在故意用话术打压我的骄傲!这就是魔窟高层的服从性测试!

    只要有好处,老娘忍了!

    宁红绡赶紧退到了一边。

    话说,办正事?

    她顺着看过去,发现大师兄径直走到了准备收摊离开的穆棱面前。

    “大师兄小心!这位前辈他......他好像要打烊了!他刚才跟红绡说,他已经散场了,什么都不想弄,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躺下......”

    “这事到时再说,先忙我的事!”

    林清风大步流星的走上前,掏出一个碗,豪气干云的放在了台阶上。

    “穆棱,来!给我抽一个试试水!我今天眼皮一直跳,感觉运气爆棚!”

    宁红绡倒吸了一口凉气。

    疯了!大师兄居然敢用这种使唤手下小弟的语气,去招惹一个一心求死的神经病大能?!

    这要是惹怒了这位前辈,大能不想找地死了,想直接当场自我了解,翻手弄出一个法则寂灭,说不定连她都得跟着陪葬啊!

    大师兄你要死不要拉上我的啊!!!

    但是,接下来的一幕——

    穆棱看到那个碗和大师兄,随后叹了口气重新坐回台阶上。

    “笃。”

    一声闷响传开了。

    宁红绡:“???”

    宁红绡:“!!!”

    不是,大能?!你刚才不是说已经散场了吗?!你不是说等人都走光了就要去死吗?!

    合着大师兄来了,你就不死了?!大师兄就可以强行让你加班是吧?!

    连这种看破生死的绝世大能,都不敢违背大师兄的要求吗?!

    穆棱麻木空洞的声音在台阶上幽幽的响了起来。

    “这木碗,曾经是城西屠户用来接血的槽盆。”

    “那屠户买了一头老黄牛。那牛犁了一辈子的地,老得走不动了,被主人卖了换钱。

    “老黄牛通人性,知道自己要死,跪在屠户面前流着泪,哀鸣着乞求活命。”

    “但是屠户没管,拿着刀就捅了进去,用这只碗接滚烫的血。”

    讲到这里,穆棱眼底闪过一丝悲凉,声音也跟着沉了下来:

    "

    “老牛怨气冲天,临死的时候爆发出了蛮力,一头撞死了屠户。它的牛角齐根折断,掉进了血碗里。”

    “怨气不散,因果轮回。”

    故事似乎讲完了。

    “砰!”

    破木碗炸开一阵刺目的白光!

    一堆杂物从里面掉了出来。

    一截带血的断牛角,几根发黑的干草,还有一块腥臭的碎木头。

    林清风皱着眉头,看了看那堆破烂。

    “靠!这都什么啊?就没点好东西吗?”

    “算了,好歹这个也算有点用,还能当个时装......”

    无奈的林清风弯下腰去拨弄那截断牛角:

    宁红绡躲在后面看着,心里嘀咕起来。

    “这就完了?”

    “大师兄好像也抽到了不入流的废品......”

    就在林清风的手指快要碰到断牛角的时候!

    “嗡——!!!”

    黯淡的断牛角突然爆发出狂暴的血光!

    红光立时化作一个巨大的漩涡,一口就把毫无防备的林清风给吞了进去!

    “卧槽?!是这个机制变身的吗——”

    林清风惊呼了一声,声音随即就没了。

    红光剧烈的扭曲膨胀,同时传出一阵让人牙酸的骨骼错位和血肉重组的声音。

    没过几秒钟,红光散了。

    宁红绡用力捂住嘴巴,两只眼睛瞪得老大,脑子里一片空白。

    大师兄.......变成了一头牛。

    准确的说,是一头长满了土黄色的短毛、肌肉虬结、身高两米多而且还能直立行走的人形大黄牛!

    这头大黄牛被强行塞在林清风的玄色长袍里面,衣服被夸张的肌肉撑得极紧。

    两只粗壮的牛蹄子特别别扭的揣在袖子里。

    最离谱的是那张牛脸。

    牛眼里面全都是清澈见底的呆滞,平时那种深不可测和算无遗策的样子全都消失不见了。

    “哞?”

    人形大黄牛歪着硕大的牛头,看了看自己毛茸茸的蹄子,又看了看地上的垃圾,随后发出了一声牛叫。

    “眸.......

    "ma......"

    “卧槽,终于关了!”

    宁红绡呆滞地站在冷风里,手里的阵纹扫帚“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什么情况?!

    堂堂魔道至圣、手段通天,喜欢用正道伪装自己的腹黑大师兄.......

    怎么就......变成了一头直立行走的呆滞大黄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