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即有人把满身是血,鼻青脸肿的疤子带了进来。

    “丁主任,这人是黑市有名的情报倒爷,绰号子。”胡君鹤简单介绍了一下,然后揪着把子推到了茅子明跟前:

    “认识茅秘书吗?”

    “认,认识。”把子哆哆嗦嗦道。

    “你……………”茅子明嘴角颤抖了起来。

    “老茅,他们打的太毒了,我,我实在扛不住,对不住了。”疤子苦巴着猪头脸,嚣张不起来了。

    “疤子,说说吧。”胡君鹤道。

    “丁主任,我先后八次从茅子明手里买过情报,其中......”疤子一五一十的都交代了,连带着连账本都掏了出来。

    什么时候,什么地点,给了多少钱,情报内容,一应记载的清清楚楚。

    “我说怎么最近行动怎么次次扑空和被人截胡,合着是你小子搞的鬼,还想倒打一耙栽老子头上。”

    “卧槽尼玛的狗杂种!”

    王天牧暴脾气又发作了,冲过去照着茅子明就是两巴掌。

    “茅子明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什么话说?”胡君鹤拉开王天牧,厉声质问。

    “我,我!”

    茅子明无从狡辩,唯有向丁墨村投去求救的目光:“丁主任,救救我,我一时糊涂,财迷心窍,我知道错了。”

    “呵,这会知道错了。”

    “你刚刚不是说喝茶会友吗?”

    “我真想撕烂你的嘴!”

    胡君鹤脸一板,狠狠戳了戳茅子明的额头。

    “来人!”

    “上家法,先给老子把他的嘴给我撕了。'

    他恼火吩咐道。

    “是!”

    马老三和另一个刑讯员取来锋利的钩子,一左一右怪笑着往茅子明了过去。

    茅子明这货平时飞扬跋扈。

    这楼里没一个看他顺眼的,如今逮着了不得往死里整啊。

    “主任!”

    “我......我真的错了,求求你看在我跟了你这么久的情分上,帮我说说情,饶我一命吧。”

    茅子明吓的涕泪横流,挣扎哀嚎着。

    “畜生!”

    丁墨村恨不得生吞活剥了他。

    老子辛辛苦苦打下的优势,一朝全被毁了啊。

    李世群盯茅子明恐怕不是一天两天。

    早不抓,晚不抓,这时候下手分明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哎!

    完了。

    一切都完了!

    胡君鹤一挥手。

    马老三二人铁钩子左右勾住茅子明的大嘴,嗤啦一拽,茅子明的两扇腮帮子就被扎了个对穿,鲜血横流,发出阵阵杀猪般的惨叫声。

    “证据充分。”

    “几位领导,移步吧。”

    王学森看的头皮发麻,抬手道。

    几人出了审讯室。

    “鉴于此事的严重性,我将报请宪兵队和影佐机关长,丁主任,希望你明天能给出答复。”涩谷面无表情道。

    “丁某驭下不严,我一定深刻检讨。”丁墨村躬身领命。

    待李世群和涩谷一行人离开,丁墨村愤怒的在掌心砸了拳头:“茅子明误我啊!”

    “学森,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说完,他转头看向王学森。

    进了办公室,丁墨村用方巾擦了擦头上的冷汗,焦躁不安道:“学森,茅子明知道的事情太多了,他那张臭嘴指不定说出点什么来。”

    “我搞不好要被他牵连啊。”

    “这事确实对主任不利,但远没到悲观之时,不过主任您放血是在所难免了。”王学森想了想道。

    “放血我不怕,我现在就怕李世群这条疯狗咬着我不放啊。”丁墨村背着手,焦躁踱步。

    “你说吧,怎么放才有疗效。”他转头看向王学森。

    “两步。”

    “出了这种事,当务之急除了撇清与茅子明的关系,第一步就是送钱。”王学森道。

    “怎么送,送给谁。”丁墨村现在脑子一团乱麻。

    “送三个人就行。”

    “一是周佛海,你毕竟是他的人,让嫂子找杨淑慧送钱,让他替你在机关长那说话。”

    “第二就是涩谷准尉和李世群,只要他们不搞扩大化,主任就不会有生命之虞。”

    王学森不疾不徐的分析。

    “送涩谷、周佛海,我能理解。”

    “但李世群,他会轻易撒嘴吗?”

    丁墨村头疼的揉了揉鬓角。

    “当然!”

    “这不还有我吗?”

    “只是,李世群这光有钱还不行,主任你还得卖个低,放权。”

    王学森继续点拨他。

    “卖低没问题。”

    “只要能过了这关,老子给他擦皮鞋都行。”

    “放权是几个意思?”

    丁墨村点了根烟,不爽问道。

    “取消四厅制,把厅里大权重新交由李世群改制。”王学森斩钉截铁道。

    “如此,我岂不是任人宰割?”

    丁墨村手撑在桌子上,探身低吼。

    他深知一旦丢掉这点权利,除非离开76号,否则他早晚得被李世群整死。

    “叔,你怎么还不明白呢?”

    “这是茅子明的事吗?

    “茅子明算个屁,人家是奔着你和外务省派系来的,让不让根本由不得你。”

    “你主动点,卖李世群个好,这叫以退为进。”

    “而且只要钱到位了,我保证你最多退回四厅制以前,不会有性命之险。”

    王学森很笃定的说道。

    “要能回到之前,那就烧高香了。”

    “你要多少钱。”

    丁墨村咬了咬牙道。

    “十根十两大黄鱼!”王学森开出了价格与规格。

    “三万五千块?”

    “这都抵我十年的薪水了。”

    “不行,绝对不行!”

    丁墨村肉疼的大叫了起来。

    “我中午得出去有点事。”

    “你慢慢琢磨着。”

    “啥时候想好了,给我打电话。”

    王学森懒得再跟他磨洋工,看了眼手表敷衍一句,起身而去。

    下午五点半。

    王学森回到家。

    婉葭正跟李露在客厅包饺子,两人有说有笑的,看起来处的不错。

    “回来啦!”

    婉葭转身打了声招呼。

    “王先生。”李露眉眼春色收敛,盈盈欠身问好。

    “茅太太来了,我瞧瞧,做什么呢?”

    “饺子!”

    “怎么突然想到包饺子了,上没这习惯吧?”

    王学森惊喜笑问。

    苏婉葭愣了愣,眼神有些慌乱,还以为自己又做错事了。

    “是这样的,我母亲是承德人,她以前在世的时候逢年过节都会包饺子,我学了点。”李露解释道。

    “原来如此。”

    “那我今晚可有口福了。”

    王学森欣然笑道。

    “王先生不......不嫌弃就好。”李露红着脸道。

    正好婉葭蹲在柜子边翻找酱油。

    王学森见她娇羞可人,趁机在李露脸上亲了一口,顺手在她翘臀上攒了一把。

    李露没想到他狗胆子这么大,险些惊叫出声,俏脸却是忍不住红了。

    “学森,你先上去洗澡吧,一身烟味熏死人了。”婉转过头来,见王学森杵着跟木头柱子一样,忙吩咐道。

    “好的,夫人。”

    “茅太太,你们忙着。”

    王学森很绅士的笑了笑,夹着公文包上楼了。

    “露露,你脸怎么红了,我去把风扇搬过来,这大锅水一开是挺冲的。”婉葭见李露脸颊发红,还以为是厨房太热了。

    “好的,谢谢婉儿。”李露连忙点头。

    晚上吃完饺子,王学森在一边看报纸,眼睛却时不时瞄着李露旗袍下的肉丝美腿。

    李露却是半点不敢看他。

    她心虚,有罪恶感。

    李露上过大学。

    以前还做过一段时间的国文老师。

    钢琴、舞蹈、诗歌都略通一二。

    婉葭跟她挺相投的,两人聊到了晚上九点多,李露起身告辞。

    “学森,你送送茅太太吧。”婉葭道。

    “我晚上还有些文件要处理,要不你送吧。”王学森装作繁忙,拒绝了。

    “不用了,我自己坐黄包车回去就行。”李露连忙谦让。

    “真是大老爷,啥都指望不上你。”

    婉葭白了王学森一眼,取了车钥匙,亲自送李露出门。

    “茅太太,慢走。”王学森送到门口。

    李露转过身,轻泯嘴唇没敢看他,只是微微躬身,然后与婉葭挽着手走了。

    呼!

    我可怜的小宝贝。

    王学森吐了口气。

    他当然想亲自送李露,顺便吃顿饱的。

    只是难得婉葭待她极好,两人相处不错,正是打底子的阶段,还是别搞砸了。

    好歹等哪天婉葭真把她当姐妹了。

    习惯了与她共处。

    到时候好光明正大的公开。

    再者,婉葭是大线条,对自己又信任,做人不能太过分。

    先节制点,暗中偷就行了。

    明火执仗的事,就算了吧。

    半个小时后,婉葭回来了。

    一进门就赏了王学森一个热吻。

    “夫人心情不错啊。”王学森捏了捏她的脸蛋,笑问道。

    “当然。”

    “今天表现的不错,没像平时一样见了美女挪不开眼,本小姐决定破例加个班,伺候我家大老爷。”婉葭踮着脚尖,搂着他的脖子撒娇。

    “什么叫今天,我每天都表现很好好嘛。”王学森道。

    “我跟你说,李露唱歌可好听了。”

    “哎,我要唱歌有她一半好听就好了。”

    苏婉葭撇了撇嘴,有点小羡慕。说来奇怪,她声音好听,但是天生的五音不全,唱歌跑调。

    我知道,我还知道她叫起来更好听......王学森笑了笑,安慰她道:“她唱歌比你好,但你钢琴比她弹的好。”

    “关键,你眼光比她好。”

    “她嫁了暴虐狂茅子明。”

    “你嫁给了一个绝世温柔好男人。”

    “就凭这一点,你就完胜她啊。”

    “呜呜,你个坏家伙,怎么说话这么好听呢?不行,我太幸福了,你快去洗澡。”婉葭一听心都化了,嚷嚷着就要解他的腰带。

    王学森到了浴室。

    刚洗,婉葭就冲了进来,在水花下再次缠住吻了过来。

    “你就这么急吗?”王学森轻轻隔开她。

    “就是急。”

    “今天太喜欢你了。”

    “快点......”

    婉葭老司机驾轻就熟,一手扶墙,一手急不可耐的牵引。

    王学森就无语。

    是不是过了恋爱期,老婆都会变成女汉子。

    什么预热全是白搭,主打一个真刀真枪。

    还特么贼猛,贼刚。

    我娇羞、可人的婉儿去哪儿了?

    洗完澡。

    王学森搂着满脸绯红余韵的婉儿,享受着静谧二人时光。

    “茅子明这畜生还会回来吗?”婉葭问道。

    “他活不成。”

    “丁墨村、李世群甚至日本人,都需要他的死来为这件事画上句号。”王学森道。

    “丁屠夫会滚蛋吗?”

    苏婉葭捋了捋头发,靠在他宽阔的胸膛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顺手,她撩起被子盖住身子,尽量不碰学森胸部以下,省的再擦枪走火。

    老杜的话还是要听的。

    她可不想成为废汉典型,有点乐子就够了。

    “不会。”

    “76号成立时间不长,这时候丁墨村爆雷,于汪兆铭、日本人面子上不好看。”

    “再者,丁墨村背后是外务省派系。”

    “影佐祯昭为了平衡,不会做的太过分,主要是把核心权力拿回到李世群、晴气庆胤这些陆军派系手里。”

    王学森摇了摇头。

    “可惜了,你就不该帮他。”苏婉葭气道。

    “我哪能左右日本人的事,无非是见缝插针捞取生存资本,增加李世群的信任。”王学森很有自知之明。

    他的任务是潜伏,挑拨、分化76号。

    谋的是大局。

    在乎的是一城一地。

    细节只是他为自己编制伪装的针线而已。

    要把心思着一人一事上,那叫一刀一枪,纯属短视。

    当然,并非说一刀一枪与一城一地有高低贵贱之分,像郑萍萍这种一门心思,坚定谋刺的人同样值得尊重。

    只是使命各有不同罢了。

    在这条路上王学森注定只能默默独行、为人送行,然后继续端着酒杯游走于豺狼虎豹之中,直到彻底瘫痪、掌控76号。

    “对了,我和露露最近加入了职妇俱乐部,教妇女们认字。”

    “茅主任还邀请我们参加义演,给难民募捐米面粮油和冬衣,前段时间,我爸还托我捐了三千块大洋呢。”

    苏婉葭俏皮的说起了闲话。

    “参你个几把。”

    “茅主任,哪个茅主任?”王学森恼火的踢了她一脚,破口大骂。

    “哎呀,你斯文点,不许说脏话。”

    “就是茅丽颖主任啊。”

    “很有才干、爱心的一位大姐,上海滩有名的慈善家。”

    苏婉葭提到此人,一脸的敬佩。

    “茅丽颖?”

    王学森总觉的在哪听过,但是一时间又想不起来。

    “咱爸妈让你去的?老杜同意了吗?”他一连串的质问。

    “他们同意了。”

    “老杜说,偶尔过去捐捐款有助于维持商会和苏家的名声。”

    “你也知道,现在商会被日本人压的喘不过气来,多少有点合作成分,为灾民捐款是为数不多能挽回声誉的事了。”

    苏婉葭解释。

    “行吧,明天给我也捐两千。

    “记住,捐了钱,你和李露就别参与了,这种进步团体很容易受到76号重点监控。”

    “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搞慈善不是你的任务。

    王学森凝重道。

    “好吧。”

    “我明天就去辞了。”苏婉葭很乖的点头,其实她挺怕王学森的。

    这家伙平时嘻嘻哈哈,在正事上严厉的过分。

    婉葭理解,这也是为了生存。

    “还有李露。”

    “你们这些太太,凑一块打打牌聊聊荤段子就得了,遇到这种进步团体,该捐捐,尽心就好,其他的少做。”

    王学森才不管什么商业上的事。

    他只知道李世群马上就要重掌76号。

    胡君鹤、吴四保、杨杰这些可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虎豹,鼻子一个比一个灵,稍有不慎就会被他们盯上。

    接下来几天,李世群一直在加码审讯茅子明。

    审讯室被胡君鹤隔绝了,丁墨村完全只能被动煎熬。

    终于,老丁坐不住了,答应王学森的条件,决定出十根大黄鱼找李世群消灾。

    11月2日,夜。

    天微凉。

    李世群坐在沙发上整理着茅子明的口供。

    叶吉青脸上带着复仇的快意,笑的比花儿还灿烂:“世群,这次咱们是不是能钉死老丁了。”

    “不好说。’

    “茅子明反映的这些问题,大多是丁墨村的私德。”

    “想把他弄进监狱,证据还不够扎实。’

    “不过,倒是可以动动手脚。”

    李世群沉稳说道。

    “刘忠文什么态度?”叶吉青道。

    “他没表态。”

    “老刘素来稳重,估计有些不一样的想法,不好说而已。”李世群道。

    “这是对的。”

    “不会说话,就特么别说话。”

    “丁墨村,尤其是他家那个妒妇赵惠敏,每次在外边酒会或者俱乐部,逢人就压我一头,敬酒都得可着她先来。”

    “明明76号是你一手创建、功也大多是你的,到头来为他人作了嫁衣。”

    “我忍这口恶气很久了。”

    叶吉青怨气森森道。

    “吉青,我知道你心里委屈。”

    “不过眼下不能义气用事,是否钉死丁墨村需再仔细斟酌。”

    李世群握住她的手,温柔开解道。

    “你就是太善了。”叶吉青一把挣脱,别向一边赌气道:

    “当初唐惠民动手打我,你也是忍忍忍。”

    “结果,咱轻轻松松就搞定他了。”

    “也没见影响大局啊。”

    “现在影佐机关长明确表态站你了,你还是这么犹犹豫豫。”

    “哪像个干大事的人。”

    “好了,不生气,不生气。”李世群轻轻拍着她的背,好生安慰。

    他当然不会盲听女人的。

    这事远不像表面上的那么简单,有很多事他一时解释不清楚。

    正发愁,警卫走了进来:

    “主任,王学森求见。”

    “叫他进来。”

    一提到王学森,叶吉青心情好多了。

    学森每次都能带来惊喜,再不济也总有法子说些让人开心的话。

    叶吉青是真喜欢这小伙子。

    当然,精神上的。

    甚至隔一茬不见,还怪念的慌。

    很快王学森满面春风的拎着一个布兜子走了进来。

    依旧是平角裤衩子、背心,人字拖,身上只多了件不系扣的半透明白色丝绸衫。

    一句话,主打一个一览无余,人畜无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