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

    “夫人这次犯的错误也太大了,与日本人为伍,一着不慎,满盘皆输。”刘忠文当然知道这事有多凶险。

    “是啊。”

    “事已经发生了,责备无益。”

    “现在庆幸的是,不知王学森给丁墨村灌了什么迷魂汤,他虽然知道吉青给王学森透露了情报,但一直没向梅机关上报。”

    “显然,丁墨村不想放弃王学森,但又怕惹火上身,所以才一直观望。”

    “时不我待,得尽快结案,把学森提出来。”

    李世群愁的满脸直淌苦水。

    “主任,我可不可以换种方式理解,您,并不认为王学森是山城暗谍!”

    “或者说,你没有证据。”

    刘忠文食指放在嘴唇上,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我倾向陈碧君,王学森或多或少有问题。”

    “但在这件事上,我绝不赞同,也不敢赞同,你懂我的意思吗?”李世群点了点头道。

    “明白了,您对夫人的爱护之心,属下钦佩。”刘忠文会意。

    “这是我在租界的调查报告。”

    “在教堂附近三百米开外有一家老杨小卖部,是军统的秘密据点。”

    “也就是说,如果王学森不开枪。”

    “拖下去,等军统的人赶到,四保等人极有可能被围歼。”

    “我个人倾向,王学森是出于保护四保和其他队员。”

    “毕竟,他没靠山。”

    “四保是他为数不多能够骑墙的倚仗之一。”

    刘忠文从手提包里取出一份资料递给了李世群。

    李世群看完,神色大惊:“胡君鹤并未提及这个据点。”

    刘忠文抬起头,盯着他直勾勾道:“可能是没发现吧。”

    “怪不得他一直在拱王学森的火,看来是对学森救了四保不满啊。”

    “这个狗东西。”

    李世群听出他的弦外之音,没好气道。

    “他都能蠢到这时候在您这拱王学森的火,足见眼中只有小利,有点小聪明罢了,终归不是成大事之人。”

    “主任不必放在心上,我会暗中盯着他。”

    刘忠文道。

    “是啊。”

    “眼下克明和苏成德调去金陵盯着唐惠民了,胡君鹤没有合适的人替,先由着他跳吧。”

    “不过还算他识趣,没有往日本人那里捅事。”

    “你这边还有什么情报?”

    李世群目光凶光一敛,问道。

    “有,上次你和王学森去租界抓人时,根据电话局的记录,丁墨村不久就给霞飞路的一家裁缝铺打了电话。”刘忠文汇报道。

    “你的意思是丁墨村从王学森口风中,推断出了我的行动,然后透过电话传递了情报?”李世群双眼一亮。

    “主任你想多了。”

    “应滢的口述笔录里,有提过王学森时跟丁墨村说了取东西的事。”

    “依我看,丁墨村多半是想贪小便宜,让王学森买单。”

    “而且,我暗中调查过了,那家店并没有问题。”

    “但丁墨村和那家店有没有问题,不全是您说了算吗?”

    刘忠文手指在桌子上一划拉,两人心领神会的笑了起来。

    “嗯”

    “如果丁墨村敢借题发挥,把吉青拉下水,我就敢往那家店里塞电台、电报,看到底谁是内鬼。”李世群心弦一松,往沙发上靠了过去。

    “这个王学森无意之间帮了咱们大忙啊。”刘忠文道。

    “不。”

    “我有另外一种看法。”

    “事发那天,王学森与苏婉葭当着杨杰通过电话,他提到了画展,那是一个法国洋画展。”

    “我分析这极有可能是传递情报的暗号。”

    李世群很警觉的说道。

    “嘶!”

    刘忠文很诧异:“查到证据了?”

    “没有。

    “以吴开先的地位,如果真传递了情报,英法美三国肯定那天会派人来营救,事实上那天并没有异常。”

    “所以,这只是我的猜测。”

    李世群摇了摇头,欲言又止。

    “所以,你怀疑他跟丁墨村说了那句话,是想利用丁墨村贪小便宜,拉个垫背的。”

    “到时候偷偷往那家店塞情报或者别的。”

    “从而把情报泄露的事嫁祸给丁墨村。”

    “不会吧,我们并没有在那家店找到东西,当然,也许是错过了时差性,王学森和他背后的人没必要做这种事了。”

    刘忠文顺着他的思路往深处理了理。

    “我反正是这么想的。”

    “就像他当初给孩子送跷跷板一样,就有挑拨孩子吵闹的嫌疑。”

    “以及他坐牢不出,不愿苏家请人去保他。

    “表面上看像是受了委屈,实际上是不是怕外国人出手,怕我怀疑他跟山城的背景。”

    “不知怎么的,我总感觉他跟我像是心有灵犀,我俩互相就像影子一样。”

    李世群越想越歪,甚至都有点神经质头疼了。

    “不,不!”

    “主任。”

    “你的思路很危险。”

    “王学森有没有山城,就凭丁墨村和他老丈人的关系,甚至逼急了他就去攀冈村的门子,多点钱,要出来也是迟早的事。”

    “有句话你说对了,他的确很聪明,跟你心有灵犀。”

    “不出来是为什么?”

    “我觉的是为了保护吉青。

    “你想他要借洋人关系出来,引起了日本人猜忌,不还是回到了老话题,他、吉青都得一块倒大霉。”

    “他没闹,没喊冤,不就是在配合你的冷处理,保护吉青吗?”

    “你怎么会想的那么偏激?”

    刘忠文连忙打住他的推断,笑了笑继续道:

    “主任,你这叫有罪推论,是受了陈碧君先入为主的影响,这本身对王学森就不公平。”

    “别说他,你就是搁我、吉青身上,你也能幻想成暗谍。”

    “人只要想,就没有想不出来的,不是吗?”

    李世群靠在沙发上,闭目拍了拍脑门子:“吁,可能我真的想多了,哎,都怪这个老胡,搞的我现在看谁都有问题。”

    “哦,我不是说你啊。”他意识到不对,连忙坐正解释。

    刘忠文不以为意,削了个苹果递给他:

    “主任,如果你说的这些手笔都是真的,那王学森相当于走一步,就准备了十招后手,这哪里还是人的脑子。

    “就算是诸葛孔明、鬼谷子再生,也算计不到这么深吧。”

    “更何况他只是个花花公子。

    “要知道吉青告诉他情报时,应滢后脚就跟上去了,他脑子想冒烟,也不可能瞬间准备出这么多应急方案来。”

    “而且,我不太相信,一个对白玫瑰流连忘返的男人,会有出息和这等惊世骇俗的智慧。”

    刘忠文摆了摆手,一脸的不可思议。

    “是啊。”

    “这样吧,明天我给梅机关和宪兵队上报,就说是情报失误,抓捕不力,王学森替四保解围。”

    “再让四保签个字,把这事了了。”

    “我亲自去把王学森以功臣之身接回来,给他申请嘉奖。”

    李世群经他这么一劝,决定把王学森这些破事都忘了,要不他满脑子都是这家伙的影子,都特么魔怔了。

    “行,主任,您早点休息。”刘忠文收拾好手提包,起身告辞。

    片刻,叶吉青扭着翘臀儿走了进来:“世群,都聊啥了,叨咕这么久。”

    “苏婉葭来干嘛?”李世群坐直身子,打起精神问道。

    “还能干嘛,让你救王学森呗。”

    “她还给了我一万块钱运作。”

    “这小丫头挺懂事的。”

    叶吉青掏出支票,美滋滋道。

    “糊涂!”

    “她给你钱,我去捞人,就说明王学森有问题,我在偏袒他。”

    “王学森有问题,你就有问题。”

    “回头她要失口跟冈村夫人说了,日本人就会查上门来。”

    “你别忘了,情报你是透给王学森的。’

    “你要钱不要命啊。”

    李世群一拍桌,恼火骂道。

    “我......”叶吉青懵了。

    但很快反应了过来:“那,那怎么办?”

    “你连夜把钱退回去,就说我说的,调查清楚了,学森是功臣,我和四保明天亲自去接他回来。”李世群瞪了她一眼道。

    “好的,我现在就去。”叶吉青道。

    “吉青,我最近很累,拜托你谨慎点吧,多在家看看孩子,先避避风头。”

    “这次要不是季老死的巧。”

    “现在你和王学森这会儿应该就在宪兵队的刑讯室了。”

    李世群疲惫至极,无力的叹了口气道。

    “好了,好了。”

    “世群,我知道错了,你别生气,我现在就去退钱还不行嘛。”

    叶吉青噔噔穿着高跟小跑了出去。

    李世群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脸色难看的厉害。

    如果这一切都是王学森算计好的。

    那自己就是被玩弄于鼓掌之间,彻头彻尾的输家。

    甚至连一丝反抗余地都没有。

    王学森!

    你真的是鬼吗?

    你特么不要吓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