霞飞路,梦缘咖啡馆。

    一身白色西装,面容俊秀的白菊生走了进来,目光落在靠窗的五号桌客人脸上。

    “是秀红楼阿丽介绍的金先生吗?”白菊生坐了下来,笑问道。

    金泽看了看他。

    这个人浑身透着被大烟腐蚀透了的气味,可惜了这张好面皮,这把好嗓子了。

    “是我。”

    “我想见季爷,求个晋升之道,我知道老弟你有门路。”金泽道。

    “我就是个戏子,哪来的门路。”

    “你找错人了吧。”

    白菊生警惕的看了他一眼,露着被大烟侵蚀的黄牙笑道。

    “我知道小玉凤是你的情人。”

    “虽然你挨过打,但私下依旧在约会对吗?”

    “都是明白人,痛快点吧。”

    金泽说着,把手上的手包打开一亮,里边是五根小黄鱼。

    “咳咳!”

    说话间,他剧烈的咳嗽起来,蜡黄的脸部痉挛、抽搐,像是随时会断气。

    “你没事吧。”

    白菊生皱着好看的眉头,翘着兰花指往后躲闪扇起风来。

    “先生,你没事吧。”服务生走了过来。

    “没事。”金泽道。

    “最近着了风寒,有点咳嗽。”

    “要不要,给句痛快话。”

    待服务生走了,他沉声问道。

    “哎呀,好啦,好啦。”

    白菊生怕他有传染病,哪里还敢磨叽,也懒得探他底子了:

    “明天下午三点左右,季老狗会去南成都路的华清池泡澡,一般两个小时,有护卫有枪。”

    “就这样。”

    说完,他直接拿了手包,“哎呀呀”的像女人一样哼唧去了。

    金泽捂着火辣辣的胸口,口腔内弥漫着血腥味。

    没错。

    他得了很严重的肺病,医生说时日无多了。

    正好,陈区长找上了门来,给了他一千块钱跑这一趟。

    都是情报线上的。

    金泽知道,他就是来暴露送死的。

    无所谓了。

    至少家里老母、孩子短时间花销有着落了。

    窗外。

    王学森透过车窗,冷冷看了一眼。

    他没有停留。

    确定白菊生和人在谈,这就够了。

    陈公澍的业务能力很过硬,既然能找到人,应该问题不大。

    取了皮鞋。

    他径直去了一家日货商场,在洗手间化了妆,从后门穿了出去,乘坐黄包车到了老城区。

    拐进老巷子。

    走进一间看似荒废已久的小屋。

    打开门,掀开一块地砖。

    里边是三百块钱。

    这是庆福卖夏家山新四军情报的分红。

    王学森又取出纸笔。

    用一种只有他和庆福才能看懂的文字,写下了76号的情报。

    当然,这些还得再透给老杜一份。

    多点人通风报信,那些人撤离也会更重视些。

    ……

    下午两点。

    王学森驱车回到76号。

    刚下车,就看到一个穿着白色风衣的卷发丽人从另一辆车上走了下来。

    “你好,王主任。”女子嫣然打招呼。

    “你是?”王学森笑问。

    “这位是郑小姐,丁主任的私人秘书。”司机介绍了一嘴。

    “我叫郑萍萍,王主任歌写的不错。”郑萍萍温魅一笑。

    “谢谢。”王学森绅士微笑。

    “有空我请你喝咖啡。”郑萍萍不再多聊,踩着高跟滴答滴答进了大厅。

    吁!

    郑萍萍!

    很漂亮,可惜了!

    回到办公室摸鱼。

    下午五点。

    王学森站在门口边,透过窗户缝看到郑萍萍上了汽车而去。

    他眉头一锁,陷入了沉思。

    叮铃铃。

    电话响了。

    “是我。”王学森回过神来,快步走到书桌边抓起了电话。

    “好的。”

    挂断电话,他来到了丁墨村的办公室。

    老丁身上依旧残留着郑萍萍身上的香水味,脸上挂着一丝丝愉悦的疲惫。

    狗东西!

    有事秘书干,没事干……秘书。

    真是享尽了风月之美。

    “主任。”王学森问好。

    “学森啊,你刚刚见到郑秘书了?”丁墨村问道。

    “嗯,楼下见的。”王学森点头。

    “怎样?”丁墨村笑问。

    “容貌、气质俱佳,堪称人间绝色。”王学森很中肯的评价。

    “我也这么觉得。”

    “当年我在明光中学任校长,郑小姐是我的学生。”丁墨村似乎不急着说正事,很随意的闲侃了起来。

    “美女爱英雄,想来郑小姐仰慕主任,情根深种已久。”

    “我上中学的时候,也曾暗恋过我的一个女老师。”

    王学森给丁墨村递了支烟,一副情场老手间的交流之态。

    丁墨村没接。

    他不抽别人的烟。

    王学森笑了笑,收了回来自个儿点上,吸了一口:“主任,您叫我来,该不是聊风月的吧?”

    “郑小姐很欣赏你的才华,她说你写了什么歌……来着,在夜场很火爆。”丁墨村依然没提正茬。

    “我的心里只有你,我写给白玫瑰的。”王学森道。

    “白玫瑰,俗物。”

    “她就不配。”

    丁墨村聊了这一圈,就是想说这句。

    他也睡过白玫瑰。

    没盘好,被白玫瑰嫌弃了,心里一直有疙瘩。

    王学森与白玫瑰共度良宵一事已经传开,白玫瑰可是赞不绝口,丁墨村说了这么多,不过就是想找点平衡。

    顺便小小炫耀下郑萍萍。

    作为一个情场老手,他对学森是不服、不爽的。

    男人们,谁还不想要个强呢?

    “那当然,就白玫瑰那种货色给郑小姐提鞋都不配。”王学森哪还不知道他这点虚伪心,连忙奉承道。

    “有品味。”

    “说正事,我想送郑小姐一个礼物,我听说蒋夫人有款美国晚宴包很受欢迎,我想送她一个,你能搞到吗?”丁墨村道。

    “主任,你说的是哈蒂·卡内基品牌吗?”王学森问。

    “对,对,郑小姐说的就是这个。”丁墨村连忙点头。

    “订制的VIP款,我可能搞不到,普通高端款可以试试,不过可能得上百美……嗨,我说这个干啥。”

    “叔的事,就是我的事。”

    “今晚,我就去找人拿货。”

    王学森见他脸色一沉,笑容更殷勤了几分。

    “放心,叔不占你的便宜。”

    “不就是一百块嘛,哪能老让你白搭钱。”

    丁墨村笑了笑,拿了钱包掏出一百法币递了过来。

    尼玛。

    老子说的是一百美元啊。

    点都点不醒。

    故意装聋,漏关键字是吧!

    “叔,这怎么好意思呢。”王学森连忙摆手。

    “拿着。”

    “你要不收,就是瞧不起叔我。”

    “颜色挑亮一点的,一进百乐门能吸睛、出彩、倍有面的那种。”丁墨村还来劲了,硬塞在他手里,指了指郑重道。

    “明白。”

    “包郑小姐有牌面的。”王学森道。

    “好好好!”丁墨村愉悦笑了起来。

    “主任,那没别的事,我就下班了。”

    “白玫瑰舞厅的事,婉葭生气了,我得老实几天,要不然又该闹了。”

    王学森指了指腕表,眨眼笑道。

    “理解,理解。”

    “男人嘛,外边彩旗要飘,家里的旗子也不能倒。”

    “去吧。”

    丁墨村摆了摆手。

    ……

    王学森下楼上了车,皱眉舒了口气。

    郑萍萍是个大麻烦啊。

    他是知道历史的。

    但鬼知道,会发生些什么?

    他现在还需要丁墨村跟李世群拉扯,培植自己的势力,这时候任何失衡都会打破他的计划。

    只是有些事,他还没法跟老杜明说。

    否则,情报来源说不清楚。

    不行,得让老杜上报老板,把这颗雷排了。

    军统嘛。

    暗中打中统的冷枪,相爱相杀,不是很正常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