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远古时期一直到上个灵气时代，作为人界中的两大种族，龙族与人族的关系一直不算特别亲近。
龙族数量稀少，常在秘境之中生存，不喜欢与外界交流太多。
而且它们能通过血脉传承很多东西，许多知识...
青阳山巅，那座朴素得近乎寒酸的自建别墅里，空气骤然凝滞。
武极光与刘元君并肩而立，两人之间三尺之地，竟无一丝风过，连窗外掠过的仙鹤都绕道而飞——不是不敢近，是本能地感知到那片空间已成真空之域，连灵气都被抽空、压缩、绷紧如弦。
薛撼阳下意识后退半步，脚跟刚离地，便听见“咔”一声脆响。
不是骨头碎，是地板上一块汉白玉石板，无声裂开蛛网状细纹。
他额角沁出一滴冷汗，没敢擦。
“轰——！”
没有预兆，没有咒言，没有法相初显的灵光流转。只有一声沉闷如地脉断裂的爆鸣自二人掌心迸发，两道截然不同却同样暴烈的气劲撞在一处，未及相融，便陡然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环形气浪！
整栋别墅二楼的落地窗玻璃瞬间化作齑粉，簌簌落下，却在离地半尺处悬停——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托住，连尘埃都不曾扬起半粒。
可窗外的云海，却被这余波撕开一道长达百丈的豁口。
云裂处，天光倾泻如瀑，照见两人脚下地面寸寸龟裂，裂痕如活物般蔓延，直至撞上院中那棵百年银杏。树干微震，三片金叶飘落，其中一片刚触地，便“嗤”地一声，蒸腾为青烟。
不是烧灼，是被纯粹的力量碾成了最原始的炁尘。
“停。”
一道声音响起。
不高，不厉，甚至带着点刚打完游戏的慵懒尾音。
可那声音落下的刹那，武极光右臂上暴涨的金光骤然黯淡三分，刘元君指尖跃动的混沌火苗猛地一矮，仿佛被兜头浇了一瓢冰水。
两人同时侧首。
玄门运动装少年不知何时已站在院中银杏之下，左手插兜，右手拎着一罐刚开封的橘子汽水，铝罐表面凝着细密水珠，正顺着指节缓缓滑落。
他仰头灌了一口，喉结滚动，咽下时还“咕咚”一声。
然后才把空罐往空中一抛。
铝罐在半空静止。
不是悬停，是时间在它周围流速变了。
下一瞬，罐身突然向内坍缩，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拳头攥紧，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眨眼间压成一枚核桃大小的银色圆球，“叮”地轻响，坠入他掌心。
他摊开手，圆球静静躺在那里，表面光滑如镜，映出两人惊疑不定的脸。
“打架？”少年眨眨眼，眸子里星光跳动，像刚从某场旷世大战的余烬里踏出来，却偏要笑着问一句，“你们家大人没教过，仙门弟子动手前，得先报个名号，亮个招牌，再递个拜帖吗？”
武极光喉头一动，想说什么，却发觉自己竟发不出声——不是被禁言，是那一瞬的气机交锋，已将他喉间经络震得微微麻痹。
刘元君更惨，他指尖那簇混沌火苗彻底熄了，只剩一缕青烟袅袅，缠绕在他颤抖的食指上。
少年却不再看他们，转身走向屋檐下挂着的一串风铃。
那风铃由七枚残缺古钱串成，铜绿斑驳，边缘钝拙，绝非仙家法器，倒像是哪个山野道观门口褪了漆的旧物。
他伸手拨了一下。
“叮……”
声音清越，却非金属之音，倒似山涧击石，又似古琴拂弦。
风铃晃动，七枚古钱依次轻碰，每碰一下，武极光与刘元君体内便有一处窍穴微微一跳——不是疼痛，是某种久违的、被遗忘的律动，自脊椎深处苏醒，如春雷滚过冻土。
“你们修的是‘金光正法’，走的是刚猛无俦的路子，可第一卷总纲里写的是什么？”少年背对着他们，声音散漫，“‘金者，义之属也。义者，宜也。宜者，顺其自然，守其本分。’”
他顿了顿，指尖又拨第二枚钱。
“叮。”
刘元君浑身一震，眼前恍惚闪过幼时在藏经阁翻烂的《天火正法·序章》：“火者，礼之象也。礼者，敬也。敬者，畏天命，知进退。”
“顺其自然，守其本分；畏天命，知进退。”少年终于转过身，汽水罐不知何时又满上了，他晃了晃，“可你们刚才，是在顺谁的自然？守谁的本分？畏的又是哪门子天命？”
他目光扫过薛撼阳，又落回两人脸上：“太极四荒宗的祖师爷，当年创这两门神通，可不是为了教你们怎么抢第一个出场资格。”
武极光嘴唇翕动，终于挤出声音：“前辈……您是？”
“我？”少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白牙，衬得眉目愈发少年气，“你们猜啊。”
话音未落，他忽然抬手，朝远处云海一招。
只见千里之外，一道灰影破空而来，速度快得撕裂云层，带起刺耳尖啸——竟是先前被岳闻等人视为“下下等马”的齐典，此刻正被一股不可抗拒之力拽着，凌空倒飞，衣袍猎猎，面无人色。
他身后，赫然跟着一头通体赤红、双目如熔金的火麒麟虚影，足踏烈焰，每一步都踏得虚空嗡鸣！
齐典双手死死掐着自己脖子，指甲几乎嵌进皮肉，可喉咙里依旧不受控制地涌出断续嘶吼：“……岳闻……岳闻他……说……第一个擂台……我……我得去……”
他双眼赤红，瞳孔深处，隐约浮现出一缕极其细微、却无比清晰的青山轮廓——正是岳闻识海中那缕崇吾道髓所化的青棕色微光，此刻竟已悄然烙印于齐典神魂深处，如一枚无声的楔子，钉入意志最脆弱的缝隙。
少年看着齐典，笑意渐深：“哦？他许愿了？”
他屈指一弹。
一点金芒自指尖射出，不疾不徐，却快得超越所有神念捕捉的极限，直没齐典眉心。
齐典浑身剧震，喉间嘶吼戛然而止，眼中青山虚影剧烈摇晃，仿佛风中残烛。他踉跄落地，单膝跪倒，大口喘息，额上冷汗混着血丝蜿蜒而下——方才那强行催动的秘法反噬，已将他肺腑灼伤。
少年却已收回目光，转向薛撼阳：“你队里那个叫许秀儿的姑娘，法相是七宝罗伞，对吧？”
薛撼阳下意识点头。
“她伞骨第三根，用的不是玄铁，是昆仑墟底挖出来的‘承露铜’，对不对？”少年歪头，“承露铜吸天地湿气而生锈，锈迹呈暗青色，遇月华则泛幽蓝。她每次用伞挡招，伞沿会悄悄多出三颗小水珠，比旁人多一颗——因为第三根伞骨，总比别的地方多蓄一分湿气。”
薛撼阳脸色变了。
这细节，连许秀儿自己都未必清楚。那是她炼制法相时，一道偶然渗入的月华精魄，在铜胎深处刻下的隐秘印记。
“她今天卯时三刻，左肩胛骨缝里，有道新添的旧伤裂开了。”少年忽然道，“不是被人打的，是昨夜练功，强行催动法相第七重‘雨润无声’，牵动了十年前在北海斩蛟留下的暗伤。现在那伤口正隐隐发痒，像有蚂蚁在爬。”
许秀儿的名字，甚至从未在这场会议中被提起过。
薛撼阳额头冷汗涔涔而下。
少年却已踱步至院门边，抬脚欲出，忽又驻足，回头一笑：“告诉你们那位队长——岳闻不是在赌。他在布阵。”
他指尖轻轻一划，空中无声裂开一道细缝，缝中透出微光，隐约可见七海升龙大会那恢弘擂台的轮廓，以及……岳闻正坐在江城队休息区，慢条斯理剥着一颗碧艮果。
果肉晶莹，汁水丰盈，他咬下一口，唇角微扬。
少年的声音，却透过那道细缝，清晰传入太极四荒宗每一个人耳中：
“他剥果子的时候，就已算准你们五个人，谁会在第几场，因何事，心生犹豫，气机浮动三息——那三息，就是他留给星儿的，唯一能赢的破绽。”
话音落，细缝弥合。
少年身影，消散于青阳山巅的薄雾之中，仿佛从未出现。
唯有那串古钱风铃，兀自轻颤，余音袅袅，久久不绝。
……
江城队休息区。
岳闻咽下最后一口果肉，指尖捻起一枚果核，随手一弹。
果核化作流光，射向五十丈外悬浮的测灵碑。
“嗡——”
碑面灵光狂闪，数值一路飙升，最终定格在：【阳土道韵·封印】——【初阶·可封禁单一神通，持续三息】
赵星儿凑近一看，眼睛瞪圆：“岳导，你这……直接把封印道韵，喂给测灵碑吃了？”
岳闻摇头，指尖在果核残留的微光上一抹，那点青棕色气息竟如活物般游走，倏然钻入他袖口，消失不见。
“不是喂。”他轻声道，“是借它的‘势’，试一试这道韵，在实战里，能不能‘咬’得住人。”
他抬头，目光穿透层层叠叠的云海与禁制，望向遥远的另一座空岛。
那里，武极光正默默收起金光，刘元君指尖重新燃起一簇温顺的火苗，薛撼阳低头整理着袖口，而许秀儿……正下意识抬手，按住了左肩胛骨的位置。
岳闻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一直沉默的凪光真人，指尖微微一颤。
她忽然想起三百年前，自己第一次见到崇吾上人时的场景。
那时的崇吾，也是这样笑的——在推演完七十二种镇山大阵的失败可能后，于满室狼藉的竹简堆里，拈起一枚枯黄落叶，轻轻放在沙盘中央。
“就差这一片叶子。”他说，“风起时，它会落下，刚好卡住阵眼最后一条气脉。”
后来，那片叶子真的落下了。
再后来，人间第一座由凡人亲手筑成的镇山大阵，就在那片落叶飘落的位置，拔地而起。
岳闻没说话，只是将剥净的碧艮果核，轻轻放在桌角。
果核底部，不知何时，已悄然沁出一点极淡、极细的青棕色微光，如泪，如痣，如一道无声的诺言。
此时，太极四荒宗空岛上，薛撼阳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把李守中的出场顺序，调到第四场。”
众人一怔。
“为什么？”武极光皱眉。
薛撼阳没回答，只是深深看了眼许秀儿按在肩头的手，又望向岳闻所在的方向，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因为……”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他剥果子的样子，太像当年的崇吾上人了。”
话音未落，一道清越铃音，忽自九霄之外悠悠传来。
所有人抬头。
只见万里晴空之上，不知何时浮现出一串七枚古钱组成的风铃，随风轻晃，叮咚作响。
每一枚古钱表面，都映出一人面容——正是太极四荒宗五人，连同薛撼阳，赫然六张脸，清晰如在眼前。
而第七枚古钱，空空如也。
风铃晃动，叮咚之声渐次响起，每一声，都似敲在人心最幽微的角落。
第一声，李守中指尖微颤，他下意识摸向腰间佩剑——那柄剑，剑鞘内衬，绣着一朵早已褪色的腊梅，是他亡母遗物。
第二声，许秀儿肩头一缩，那道旧伤处，竟真的泛起一阵细微麻痒。
第三声，武极光额角青筋突突跳动，他忽然记起幼时被师尊罚抄《金光正法》三千遍，抄到第七百遍时，窗外槐花落满纸页，他偷偷在“义之属也”四字旁，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纸鸢。
第四声，刘元君指尖火焰猛地一跳，他看见自己十岁那年，在火炉边烤红薯，炉火映亮他稚嫩的脸，也映亮炉膛深处，一道与今日混沌火苗一模一样的、细若游丝的金色火线。
第五声，薛撼阳闭了闭眼，他想起自己接过队长令符那日，掌教将一枚青铜虎符按在他掌心，虎符腹内，刻着两个小字：承露。
第六声，风铃静止。
七枚古钱，映出六张脸。
第七枚，依旧空白。
可就在众人屏息之际，那枚空白古钱的铜面上，忽然洇开一点极淡、极细的青棕色微光，如泪，如痣，如一道无声的诺言。
与此同时，江城队休息区。
岳闻指尖，那枚碧艮果核底部的微光，正悄然盛放，如一朵初绽的、微小的青山。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却仿佛已穿透所有虚妄，落于那尚未开启的、第五场擂台之上。
那里，没有名字，没有胜负，只有一片等待落下的、青翠欲滴的叶子。
风，正在路上。
龙族数量稀少，常在秘境之中生存，不喜欢与外界交流太多。
而且它们能通过血脉传承很多东西，许多知识...
青阳山巅，那座朴素得近乎寒酸的自建别墅里，空气骤然凝滞。
武极光与刘元君并肩而立，两人之间三尺之地，竟无一丝风过，连窗外掠过的仙鹤都绕道而飞——不是不敢近，是本能地感知到那片空间已成真空之域，连灵气都被抽空、压缩、绷紧如弦。
薛撼阳下意识后退半步，脚跟刚离地，便听见“咔”一声脆响。
不是骨头碎，是地板上一块汉白玉石板，无声裂开蛛网状细纹。
他额角沁出一滴冷汗，没敢擦。
“轰——！”
没有预兆，没有咒言，没有法相初显的灵光流转。只有一声沉闷如地脉断裂的爆鸣自二人掌心迸发，两道截然不同却同样暴烈的气劲撞在一处，未及相融，便陡然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环形气浪！
整栋别墅二楼的落地窗玻璃瞬间化作齑粉，簌簌落下，却在离地半尺处悬停——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托住，连尘埃都不曾扬起半粒。
可窗外的云海，却被这余波撕开一道长达百丈的豁口。
云裂处，天光倾泻如瀑，照见两人脚下地面寸寸龟裂，裂痕如活物般蔓延，直至撞上院中那棵百年银杏。树干微震，三片金叶飘落，其中一片刚触地，便“嗤”地一声，蒸腾为青烟。
不是烧灼，是被纯粹的力量碾成了最原始的炁尘。
“停。”
一道声音响起。
不高，不厉，甚至带着点刚打完游戏的慵懒尾音。
可那声音落下的刹那，武极光右臂上暴涨的金光骤然黯淡三分，刘元君指尖跃动的混沌火苗猛地一矮，仿佛被兜头浇了一瓢冰水。
两人同时侧首。
玄门运动装少年不知何时已站在院中银杏之下，左手插兜，右手拎着一罐刚开封的橘子汽水，铝罐表面凝着细密水珠，正顺着指节缓缓滑落。
他仰头灌了一口，喉结滚动，咽下时还“咕咚”一声。
然后才把空罐往空中一抛。
铝罐在半空静止。
不是悬停，是时间在它周围流速变了。
下一瞬，罐身突然向内坍缩，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拳头攥紧，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眨眼间压成一枚核桃大小的银色圆球，“叮”地轻响，坠入他掌心。
他摊开手，圆球静静躺在那里，表面光滑如镜，映出两人惊疑不定的脸。
“打架？”少年眨眨眼，眸子里星光跳动，像刚从某场旷世大战的余烬里踏出来，却偏要笑着问一句，“你们家大人没教过，仙门弟子动手前，得先报个名号，亮个招牌，再递个拜帖吗？”
武极光喉头一动，想说什么，却发觉自己竟发不出声——不是被禁言，是那一瞬的气机交锋，已将他喉间经络震得微微麻痹。
刘元君更惨，他指尖那簇混沌火苗彻底熄了，只剩一缕青烟袅袅，缠绕在他颤抖的食指上。
少年却不再看他们，转身走向屋檐下挂着的一串风铃。
那风铃由七枚残缺古钱串成，铜绿斑驳，边缘钝拙，绝非仙家法器，倒像是哪个山野道观门口褪了漆的旧物。
他伸手拨了一下。
“叮……”
声音清越，却非金属之音，倒似山涧击石，又似古琴拂弦。
风铃晃动，七枚古钱依次轻碰，每碰一下，武极光与刘元君体内便有一处窍穴微微一跳——不是疼痛，是某种久违的、被遗忘的律动，自脊椎深处苏醒，如春雷滚过冻土。
“你们修的是‘金光正法’，走的是刚猛无俦的路子，可第一卷总纲里写的是什么？”少年背对着他们，声音散漫，“‘金者，义之属也。义者，宜也。宜者，顺其自然，守其本分。’”
他顿了顿，指尖又拨第二枚钱。
“叮。”
刘元君浑身一震，眼前恍惚闪过幼时在藏经阁翻烂的《天火正法·序章》：“火者，礼之象也。礼者，敬也。敬者，畏天命，知进退。”
“顺其自然，守其本分；畏天命，知进退。”少年终于转过身，汽水罐不知何时又满上了，他晃了晃，“可你们刚才，是在顺谁的自然？守谁的本分？畏的又是哪门子天命？”
他目光扫过薛撼阳，又落回两人脸上：“太极四荒宗的祖师爷，当年创这两门神通，可不是为了教你们怎么抢第一个出场资格。”
武极光嘴唇翕动，终于挤出声音：“前辈……您是？”
“我？”少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白牙，衬得眉目愈发少年气，“你们猜啊。”
话音未落，他忽然抬手，朝远处云海一招。
只见千里之外，一道灰影破空而来，速度快得撕裂云层，带起刺耳尖啸——竟是先前被岳闻等人视为“下下等马”的齐典，此刻正被一股不可抗拒之力拽着，凌空倒飞，衣袍猎猎，面无人色。
他身后，赫然跟着一头通体赤红、双目如熔金的火麒麟虚影，足踏烈焰，每一步都踏得虚空嗡鸣！
齐典双手死死掐着自己脖子，指甲几乎嵌进皮肉，可喉咙里依旧不受控制地涌出断续嘶吼：“……岳闻……岳闻他……说……第一个擂台……我……我得去……”
他双眼赤红，瞳孔深处，隐约浮现出一缕极其细微、却无比清晰的青山轮廓——正是岳闻识海中那缕崇吾道髓所化的青棕色微光，此刻竟已悄然烙印于齐典神魂深处，如一枚无声的楔子，钉入意志最脆弱的缝隙。
少年看着齐典，笑意渐深：“哦？他许愿了？”
他屈指一弹。
一点金芒自指尖射出，不疾不徐，却快得超越所有神念捕捉的极限，直没齐典眉心。
齐典浑身剧震，喉间嘶吼戛然而止，眼中青山虚影剧烈摇晃，仿佛风中残烛。他踉跄落地，单膝跪倒，大口喘息，额上冷汗混着血丝蜿蜒而下——方才那强行催动的秘法反噬，已将他肺腑灼伤。
少年却已收回目光，转向薛撼阳：“你队里那个叫许秀儿的姑娘，法相是七宝罗伞，对吧？”
薛撼阳下意识点头。
“她伞骨第三根，用的不是玄铁，是昆仑墟底挖出来的‘承露铜’，对不对？”少年歪头，“承露铜吸天地湿气而生锈，锈迹呈暗青色，遇月华则泛幽蓝。她每次用伞挡招，伞沿会悄悄多出三颗小水珠，比旁人多一颗——因为第三根伞骨，总比别的地方多蓄一分湿气。”
薛撼阳脸色变了。
这细节，连许秀儿自己都未必清楚。那是她炼制法相时，一道偶然渗入的月华精魄，在铜胎深处刻下的隐秘印记。
“她今天卯时三刻，左肩胛骨缝里，有道新添的旧伤裂开了。”少年忽然道，“不是被人打的，是昨夜练功，强行催动法相第七重‘雨润无声’，牵动了十年前在北海斩蛟留下的暗伤。现在那伤口正隐隐发痒，像有蚂蚁在爬。”
许秀儿的名字，甚至从未在这场会议中被提起过。
薛撼阳额头冷汗涔涔而下。
少年却已踱步至院门边，抬脚欲出，忽又驻足，回头一笑：“告诉你们那位队长——岳闻不是在赌。他在布阵。”
他指尖轻轻一划，空中无声裂开一道细缝，缝中透出微光，隐约可见七海升龙大会那恢弘擂台的轮廓，以及……岳闻正坐在江城队休息区，慢条斯理剥着一颗碧艮果。
果肉晶莹，汁水丰盈，他咬下一口，唇角微扬。
少年的声音，却透过那道细缝，清晰传入太极四荒宗每一个人耳中：
“他剥果子的时候，就已算准你们五个人，谁会在第几场，因何事，心生犹豫，气机浮动三息——那三息，就是他留给星儿的，唯一能赢的破绽。”
话音落，细缝弥合。
少年身影，消散于青阳山巅的薄雾之中，仿佛从未出现。
唯有那串古钱风铃，兀自轻颤，余音袅袅，久久不绝。
……
江城队休息区。
岳闻咽下最后一口果肉，指尖捻起一枚果核，随手一弹。
果核化作流光，射向五十丈外悬浮的测灵碑。
“嗡——”
碑面灵光狂闪，数值一路飙升，最终定格在：【阳土道韵·封印】——【初阶·可封禁单一神通，持续三息】
赵星儿凑近一看，眼睛瞪圆：“岳导，你这……直接把封印道韵，喂给测灵碑吃了？”
岳闻摇头，指尖在果核残留的微光上一抹，那点青棕色气息竟如活物般游走，倏然钻入他袖口，消失不见。
“不是喂。”他轻声道，“是借它的‘势’，试一试这道韵，在实战里，能不能‘咬’得住人。”
他抬头，目光穿透层层叠叠的云海与禁制，望向遥远的另一座空岛。
那里，武极光正默默收起金光，刘元君指尖重新燃起一簇温顺的火苗，薛撼阳低头整理着袖口，而许秀儿……正下意识抬手，按住了左肩胛骨的位置。
岳闻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一直沉默的凪光真人，指尖微微一颤。
她忽然想起三百年前，自己第一次见到崇吾上人时的场景。
那时的崇吾，也是这样笑的——在推演完七十二种镇山大阵的失败可能后，于满室狼藉的竹简堆里，拈起一枚枯黄落叶，轻轻放在沙盘中央。
“就差这一片叶子。”他说，“风起时，它会落下，刚好卡住阵眼最后一条气脉。”
后来，那片叶子真的落下了。
再后来，人间第一座由凡人亲手筑成的镇山大阵，就在那片落叶飘落的位置，拔地而起。
岳闻没说话，只是将剥净的碧艮果核，轻轻放在桌角。
果核底部，不知何时，已悄然沁出一点极淡、极细的青棕色微光，如泪，如痣，如一道无声的诺言。
此时，太极四荒宗空岛上，薛撼阳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把李守中的出场顺序，调到第四场。”
众人一怔。
“为什么？”武极光皱眉。
薛撼阳没回答，只是深深看了眼许秀儿按在肩头的手，又望向岳闻所在的方向，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因为……”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他剥果子的样子，太像当年的崇吾上人了。”
话音未落，一道清越铃音，忽自九霄之外悠悠传来。
所有人抬头。
只见万里晴空之上，不知何时浮现出一串七枚古钱组成的风铃，随风轻晃，叮咚作响。
每一枚古钱表面，都映出一人面容——正是太极四荒宗五人，连同薛撼阳，赫然六张脸，清晰如在眼前。
而第七枚古钱，空空如也。
风铃晃动，叮咚之声渐次响起，每一声，都似敲在人心最幽微的角落。
第一声，李守中指尖微颤，他下意识摸向腰间佩剑——那柄剑，剑鞘内衬，绣着一朵早已褪色的腊梅，是他亡母遗物。
第二声，许秀儿肩头一缩，那道旧伤处，竟真的泛起一阵细微麻痒。
第三声，武极光额角青筋突突跳动，他忽然记起幼时被师尊罚抄《金光正法》三千遍，抄到第七百遍时，窗外槐花落满纸页，他偷偷在“义之属也”四字旁，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纸鸢。
第四声，刘元君指尖火焰猛地一跳，他看见自己十岁那年，在火炉边烤红薯，炉火映亮他稚嫩的脸，也映亮炉膛深处，一道与今日混沌火苗一模一样的、细若游丝的金色火线。
第五声，薛撼阳闭了闭眼，他想起自己接过队长令符那日，掌教将一枚青铜虎符按在他掌心，虎符腹内，刻着两个小字：承露。
第六声，风铃静止。
七枚古钱，映出六张脸。
第七枚，依旧空白。
可就在众人屏息之际，那枚空白古钱的铜面上，忽然洇开一点极淡、极细的青棕色微光，如泪，如痣，如一道无声的诺言。
与此同时，江城队休息区。
岳闻指尖，那枚碧艮果核底部的微光，正悄然盛放，如一朵初绽的、微小的青山。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却仿佛已穿透所有虚妄，落于那尚未开启的、第五场擂台之上。
那里，没有名字，没有胜负，只有一片等待落下的、青翠欲滴的叶子。
风，正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