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走近了点。

    栾永庆愣了一下。

    嗯?

    这人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再近点,栾永庆认出来了——安东尼奥。

    这就是巴黎世家那个珠宝设计师,之前昆明国际珠宝展上见过,自己来巴黎就是他邀请的。

    他怎么会在这儿?

    安东尼奥也看见了他。

    他眼睛一亮,脚步更快了,几乎是小跑着过来。

    “嗨!栾!终于找到你了!”

    栾永庆眨眨眼:“安东尼奥先生?这么巧?”

    安东尼奥跑到跟前,喘了口气,摆摆手:“不不不,不是巧。我是专门来找你的。”

    栾永庆愣了愣:“找我?”

    安东尼奥点点头,脸上带着和善的笑:“我打听到你们在这儿做项目,就过来了。栾,你们这次做得太棒了!”

    他指着周围的街景,语气夸张:

    “这条街,我在网上看到了,完美!华国文化,真正的华国文化!不是那些乱七八糟的西式改良版!”

    栾永庆听着,心里有点懵。

    这老外怎么突然这么热情?

    当初来巴黎参加竞标,他也不这样啊?

    栾永庆客气了一句:“谢谢。您找我是......?”

    安东尼奥又往栾永庆身前走了走,直接切入正题:“栾,我们巴黎世家春季展要开始了。这次不是招标,是邀请——我代表公司,正式邀请棱镜空间来负责这次春季展的策展。”

    栾永庆愣住了。

    巴黎世家春季展?

    邀请棱镜空间?

    安东尼奥看出他的疑惑,赶紧解释:

    “栾,你们最近在巴黎太火了。这条街的改造轰动了全网,哦不......是全欧洲,很多人都看到了。我们公司的亚太客户都在打听——‘这个棱镜空间是什么公司?”能不能请他们做点什么?'”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

    “你也知道,华国文化是亚太文化的根源......在那些亚太客户眼里,华国的就是高级的。”

    “所以我们想,把春季展的设计和中式风格结合起来。你们来做,一定很合适。”

    栾永庆听完,沉默了两秒。

    他想了想,开口了:

    “安东尼奥先生,谢谢您的邀请。但我得说实话——”

    安东尼奥看着他。

    栾永庆说:“之前冬季展那次,我们参与了招标,我们当时提供的就是很中式的设计方案。但在和你们沟通的过程中,我们发现,你们巴黎世家的审美风格明显更偏向欧洲策展团队。

    他顿了顿:

    “我们和欧洲团队的策展风格差异太大了。”

    “你们这次要的中式风格,和我们理解的华国文化,可能不是一个东西。到时候做出来,太过于中式,你们也会不满意的......这样两边都难受。”

    安东尼奥听完,没急着反驳。

    他往前迈了半步,语气诚恳:

    “栾,你的顾虑,我明白。”

    “但这次真的不一样。”

    他看着栾永庆,一字一句说:

    “第一,我们这次不公开招标,我们直接邀请你们,你们不会有竞争对手,也没有方案比稿。'

    “第二,巴黎世家绝不干涉。创作权完全给你们,你们的设计,你们的审美,都由你们自己做主,我们只提需求,不改方案。”

    “第三一一”

    他顿了顿,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然后报了个数字:

    “这次,我们的预算是三百万欧元哦。’

    哈?!

    听到这个数字,栾永庆瞳孔剧震。

    多少?

    他人都傻了。

    三百万?

    欧元?

    他脑子里飞快换算了一下——两千多万人民币。

    一个策展方案,两千多万?

    他瞪大眼睛看着安东尼奥。

    安东尼奥笑了:“栾,我们这次是认真的,也请你认真考虑。”

    栾永庆没说话。

    他脑子里开始转。

    不招标,不干涉,三百万欧元......

    那他之前提的那些顾虑,就都被解决了呀!

    而且这钱,是真的多。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咳了两声,沉声说道:“咳咳,安东尼奥先生,您说的这些,我还是需要和我们老板汇报一下,等他做决定吧。”

    安东尼奥点点头:“当然。”

    栾永庆故作为难道:

    “但华国法国两地跑,确实又些麻烦......这样吧,我可以在巴黎多留两天,先出一个初步设计。然后我们去你们公司,当面聊。”

    安东尼奥眼睛亮了:“太好了!”

    他伸出手,用力握了握栾永庆的手:

    “栾,我等你的方案。谢谢你!”

    栾永庆点点头。

    安东尼奥又聊了几句,拍了几张唐人街牌楼的照片,然后脚步轻快地走了。

    栾永庆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面前的牌楼,愣了两秒。

    卧槽!

    三百万欧元......

    他掏出手机,翻到郝总的号,盯着看了几秒。

    然后又回兜里。

    算了,先出方案,再说。

    他抬起头,看了看天。

    巴黎的天灰蒙蒙的,但阳光还是从云缝里漏下来,打在红灯笼上。

    他笑了笑,转身往工地走。

    不行,得先给老婆打个电话,安抚一下她的情绪。

    三月四号,上午十点四十。

    龚伟带着唐雨柔来到了运的办公室。

    运抬头看了一眼,愣了一下。

    龚伟来找他正常,唐雨柔一块儿来就有点稀奇了。

    这姑娘找自己有事儿?

    郝运把手机撂下,冲沙发抬了抬下巴:“坐吧。”

    两人坐下。

    龚伟没绕弯子,直接开口:“总,今天带雨柔过来,是有个项目想请您过目。”

    郝运眨眨眼:“项目?”

    唐雨柔点点头,从包里掏出个文件夹,双手递过来:“郝总,这是我做的动漫方案。”

    郝运纳闷的接过来,翻开。

    这丫头,手痒了?自己搓了个动漫出来?

    他一边翻一边琢磨。

    虽然早就知道唐雨柔是个二次元少女,但喜欢和创作,在概念上还是有差别的。

    她年纪这么小,就在编导部干了半年,能靠谱吗?

    别是龚伟给我和老店面子,才带着她来个过场吧?

    他低头扫了眼第一页。

    《狐妖小红娘》——故事简介。

    【人和妖的转世情缘,妖能活几百年,人生只有几十年,人死了转世,妖就守候着,等下一世再续前缘。有个职业叫红线仙,帮他们牵线搭桥,化解遗憾。】

    情缘?红线仙?

    看样子还是个爱情向的动漫。

    郝运翻到下一页。

    手绘稿。

    他盯着那画风看了两秒,愣住了。

    这画风......眼熟啊。

    虽然已经收敛了很多,但眼前这个动漫女角色胸前这......呼之欲出的感觉,也太有韩漫风格了。

    他抬头看向唐雨柔:“这是孟画的?”

    唐雨柔点点头:

    “对,倩姐正好画完《偷星九月天》,有空。”

    “我就请她帮忙画了几个人物形象......如果后面可以的话,我打算以她的画风作为整部动漫的原画风格。”

    郝运恍然。

    我说孟倩画完《偷星》就没动静了,原来是在帮这丫头画这个。

    他又低头翻了翻。

    涂山狐妖,红线仙,人类道士,各种有遗憾的妖怪角色......每张手绘稿旁边都标着人物设定和性格特点,看得出来花了心思。

    唐雨柔见他在看,往前探了探身,开始讲解:

    “郝总,这个世界观可以铺得很大。涂山有三姐妹,都是狐妖,大姐战力无敌,二姐聪明睿智,三妹就是女主,做红线仙......”

    她讲得起劲,语速越来越快。

    郝运一边翻一边听,偶尔点点头。

    讲了十来分钟,唐雨柔才停下来,看着他:“郝总,您觉得怎么样?”

    郝运没说话,动漫什么的,他也不怎么懂。

    他看了看龚伟。

    龚伟接收到了运的信号:“总,这个项目我看了,题材和咱们现有的两部动漫区别很大。《秦时明月》《天行九歌》偏权谋、江湖、历史,是男性向的动漫。这个偏爱情向,女性观众应该会喜欢。有新意,有市场,我觉

    得可以立项。

    郝运听完,往后靠了靠。

    可以立项?

    嘿,可以啊!正愁下周期不知道投啥项目呢!

    这枕头自己找上门来了。

    他看向唐雨柔:“你想要多少预算?”

    唐雨柔愣了一下。

    啊?

    郝总这么问,是同意了吗?

    她心里其实想过这个问题——参考《秦时明月》第一季,预算总给了顶格,八百来万。

    但她不好意思要那么高。

    犹豫了一下,她开口:“五百万到六百万吧,我们先做第一季。看市场反响再决定要不要继续......”

    《狐妖小红娘》又不是《秦时明月》,能不能受欢迎还两说呢。

    投资要少一些,万一赔了,那也能及时止损啊。

    但运听完,皱了皱眉。

    他看着唐雨柔,语气有些不满:“未虑胜先虑败?这可是兵家大忌。”

    唐雨柔:???

    哈?

    我要少了吗?

    郝运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拍:“要做就砸钱好好做。你这一上来就想着看市场反响,那能做出什么好东西?”

    他顿了顿,开口:“这样吧,一千五百万。

    唐雨柔愣住了。

    龚伟也愣住了。

    两人同时看着他。

    龚伟难以置信地问:“郝总,您说多少?”

    郝运看他一眼:“一千五百万。让她回去完善剧本,全力把第一季做出来,咱们现在又不是去年刚起步的时候了,五百万、六百万的搞得这么小家子气,怎么还比《秦时明月》低了呢?”

    龚伟:…………………

    他不理解啊!

    《雪豹》那种全民向的电视剧,也就两千多万成本。

    动漫受众比电视剧小多了,郝总这一下砸一千五百万.......

    这也太奢华了吧?!

    唐雨柔愣在那儿,半天没动。

    她心里那根弦,六百来万已经是顶天了。

    结果总直接翻了不止一倍?

    运看她那样,摆摆手:“行了,别愣着了。回去把剧本再磨磨,有什么需要的找龚伟。项目......直接立项吧。

    唐雨柔回过神来,赶紧站起来:“谢谢运哥!”

    说完,她就意识到自己叫错了,这是在工作场合,赶紧又改口:“谢谢总!”

    她鞠了一躬。

    郝运哭笑不得的摆摆手:“行了,去吧去吧。”

    唐雨柔抱着文件夹,转身往外走。

    龚伟也站起来,冲郝运点点头:“郝总,那我先走了。”

    郝运“嗯”了一声。

    门关上。

    走廊里,唐雨柔攥着文件夹,站在原地愣了两秒。

    龚伟走过来,看她那样,笑了:“行了,别惜了。郝总既然批了,你就踏实做吧。”

    唐雨柔点点头,没说话。

    两人往前走。

    走了几步,唐雨柔小声问:“龚导,一千五百万........是不是太多了?”

    龚伟想了想,开口:“多肯定是多的。但总既然给这么多,你就把作品打磨精细点,别辜负总的好意了。”

    唐雨柔挠了挠头:

    “龚导,这不是精细不精细的问题啊。”

    “是这一千五百万,我能做两季高质量的动漫了吧!”

    “根本没地儿花啊!”

    三月五号,周六,上午十一点。

    迈巴赫停在胡同口儿。

    今天是金鱼书局开张的日子,虽然是个休息日,但运想了想,还是决定过来看看。

    但他刚推门下车,往前走了几步,就愣住了。

    卧槽?!

    什么情况!

    金鱼书局那门脸,彻底变样了。

    以前就是个灰扑扑的老铺子,门板旧得掉皮,招牌也很老旧,门口摆的都是一些快蔫儿巴了的植物。

    但现在,全换了。

    崭新的中式窗格,木头泛着光,大门重新定制了一个,朱红色的漆,亮得能照见人影。

    门头上挂着一块牌匾,蓝底金字,隶书——金鱼书局。

    那字写得叫一个周正,配着这门脸,气派贼显贵。

    郝运盯着那牌匾看了两秒。

    这特么是书店还是王府?

    门口摆着俩石鼓,鼓面光滑,看着就像老物件,也不知道从哪儿收的。旁边蹲着两只小石狮子,高度刚过胸口,憨头憨脑。

    连大门上都镶着铜扣手,锃亮锃亮的。

    我去……………

    这特么还真符合四合院儿的气质。

    这会儿大门敞开着,他走过去先是摸了摸那铜扣手,这才发现,还是实心的。

    乃求嘞,光这门脸装了多少钱啊?

    他一脚踏进去,整个人又愣住了。

    里头比外头还夸张。

    古色古香,但一点都不旧。

    书架全是深色木头,一排排码得整整齐齐,每排书架头上都挂着个小牌子,写着书籍类型——文学、历史、哲学、艺术、科技………………

    这要搁普通书店或图书馆,很有可能就是个泡沫板。

    但在这里……………

    全特么是紫檀木做的。

    地上铺着青砖,但不是那种粗糙的,是磨过的,泛着暗光。

    头顶挂着几盏铜吊灯,光线柔和,配合着改造过的窗户,以及书架位置上的射灯,不知道比之前那老书店亮堂了多少!

    这时,柜台里探出了一个脑袋,应该是店员,看见运只有一个人后,又把头缩了回去。

    郝运往里走了几步。

    一进门的地方摆着个矮柜,柜面上码满了杂志。

    他低头看了一眼。

    最上面一排是《看天下》,旁边摆着《红装》,再旁边是《男人装》。

    往下翻,时尚杂志、经济周刊、体育期刊,什么都有。

    他随手拿起一本《男人装》翻了翻。

    就是赵一欢重登封面的那一版...………

    他把杂志放下,继续往里走,一路上他看到了梁飞燕之前规划的长案、罗汉床......走到最里头,看见一个大鱼缸。

    郝运:???

    鱼缸?!

    这鱼缸靠墙放着,得有两人宽,里头养着十几条金鱼。

    红的、白的、花的,尾巴飘飘悠悠,在水草间游来游去。

    运站在鱼缸前看了两秒。

    卧槽!

    金鱼书局,还真特么养金鱼啊!

    他正看着,旁边的帘子被掀开了,梁飞燕从后院走出来。

    她穿着件灰蓝色长衫,头发拿簪子扎了起来,乍一看跟个民国读书家庭的小姐似的,手里还端着一簸箕晒干的花瓣。

    她没看到郝运,所以直接冲柜台那边喊了一声:“小杨,把我准备的小布袋拿过来,装上干花,然后放到书架上去......”

    她话音刚落,柜台后头有人站起来。

    是个年轻小伙子,二十出头,穿着身——袍子。

    对,袍子。

    深灰色的,长到膝盖,立领盘扣,看着像民国那会儿的伙计。

    郝运:…………………

    这都特么的什么造型?!

    他忍不住咳嗽了一声:“咳咳。”

    梁飞燕闻声转头,看到他愣了一下:“郝总?”

    郝运点点头:“嗯,我过来看看。”

    梁飞燕说:“刚开业,人还不多。”

    郝运说:“没事,人多人少不重要,店开起来就行。”

    梁飞燕听不懂郝运话里的意思,她朝身后的小伙子说:“小杨,这是咱们的老板,郝总。”

    小杨赶紧过来,有点紧张,冲运点点头:“总好。”

    郝运看着他的装扮,然后问梁飞燕:“这......工服?"

    梁飞燕点点头:“嗯,统一定做的。”

    郝运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所以又闭上了。

    卧槽,店员还特么有工服?

    还是袍子?

    他又看了那小伙子一眼。

    小伙子站得笔直,手垂在两侧,跟站岗似的。

    郝运揉了揉太阳穴。

    他扫了一圈店里——紫檀木书架、黑胡桃柜台、老榆木长案、彤吊灯、青砖地、石狮子、铜扣手、袍子店员……………

    乃求嘞,这特么真是书店?

    每个月光运营成本得花多少钱啊!

    啧!

    估计比混凝土唱片都要高。

    牛!

    梁飞燕真牛!

    他看向梁飞燕,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梁飞燕就站在那儿,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等着他开口。

    过了半晌,梁飞燕歪歪头说:“郝总,要不咱俩去后院儿聊吧,这里是书店,聊天不是很合适。”

    郝运:…………

    你这儿现在有人吗?你还不合适上了。

    嗯?

    等等!

    后院儿?后院不是老魏他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