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环扣一环,一步叠一步。

    帝王布局深远、步步为营、层层递进,从肃清地方积弊、重构利益分配,到驱虎吞狼、搅动叛军内乱、借力打力平定西北乱局,全盘算计、无一疏漏、尽在掌握。

    嘶——!

    信件看完前半部分,无尽寒意顺着脊背直冲头顶。

    沈炼三兄弟盯着那页写满小字的密信,浑身汗毛尽数竖起,心底只剩极致的震撼与悚然。

    他们此刻才算彻底看懂了崇祯皇帝的全盘算计,层层递进,环环相扣,步步出人意料,招招稳准狠辣。

    朝廷借李鸿基之手,横扫西北沿途贪官污吏,盘踞世家大族,一举铲除百年积弊、斩断地方利益链条,让流离百姓得粮活命、安定生计,彻底挽回西北民心。

    事成之后,官府抄没的海量田产、金银粮草、世家财富,朝廷独占七成,充盈国库、滋养边军、稳固社稷。

    最绝的是,待李鸿基扫清前路、立下大功,声势最盛之时,朝廷再顺势将其推入府谷县叛军之中,化作一枚暗藏的利刃,潜伏敌营、搅动内乱、分化叛军势力。

    用完其力、借其之功,收其利、掌其命,全程借力打力、毫发无损。

    这一招驱虎吞狼、借乱治乱、乱中取利,胆大到极致,却精妙到极致,堪称千古神来之笔!

    “可李鸿基本性桀骜,又是新晋超凡重瞳,如何能保其忠心、不生异心、乖乖入局?”

    卢剑星眉头紧锁,道出了三人心中共同的最大疑虑。

    招安易,驭人难。尤其是身负顶级超凡血脉,被逼造反的烈性之人,绝非一纸恩旨,些许红利就能彻底收服。一旦反噬,西北乱局只会雪上加霜。

    而下一秒,翻页后,密信的后续文字从容揭晓了帝王的制衡底牌。

    “朝廷自有万全制衡之法,令李鸿基亲见朝廷超凡底蕴、深知天威难测。

    其人本就心系百姓、厌恨贪腐、本心向明,只需恩威并施、软硬相济,自可缓缓驯化、归心朝廷,为我所用。

    三兄弟瞬间了然,心中所有疑虑尽数落地。

    他们身在朝堂核心,知晓太庙秘事。

    朱由检与魏忠贤在太庙奇遇,修成两门无上秘术——舌祸根之术、自业咒缚之印。

    旁人不知咒印可怖,他们却心知肚明。

    英雄测试那天,那个严俊斌已经被控制的死死的了。

    昔日强横如能在沈阳东虏皇宫内取下皇太极首级的当代荆轲,尚且被自业咒缚之印死死钳制、生死拿捏、受尽桎梏,遑论新晋崛起,根基未稳的李鸿基。

    明面上,朝廷招安封赏、许以前程、分予红利,施以浩荡皇恩;

    暗地里,咒印锁魂、秘术控心、拿捏命脉,暗藏无上杀机。

    恩威并施、软硬皆控,这才是崇祯敢放手启用李鸿基的真正底气!

    “密信所言诸事,还请三国公严守机密。朕另有密信予李鸿基,规制谋划与此信别无二致。”

    这句话彻底敲定了三人的身份与权责。

    崇祯要沈炼三兄弟全程主导、全权负责,不仅知晓朝廷所有布局,更清楚对李鸿基的所有许诺与算计。他们是此番西北大局的操盘手、执行者,也是兜底人。

    “呼.......

    三兄弟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对视一眼,齐齐颔首,神色凝重肃穆。

    全盘计划了然于心,接下来便是落地执行、步步推进。

    这一夜,柳树涧堡张家大宅灯火长明,三人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这等帝王秘局、朝堂暗算,天知地知、君知臣知,绝不可外泄半分,一旦露风声,西北士族震动、叛军警觉,全盘皆输。

    几番周密商议之后,三人敲定了用人方略。

    此事不可独断独行,需在西北高官中挑选心性靠谱、能力出众、立场贴合之人,透露部分计划,配合执行,分担事务。

    筛选再三,最终锁定三人。

    陕西督粮参政洪承畴,沉稳老辣,擅长治乱、深谙地方利弊;其门生孙传庭,刚正铁血、治军严明、心志坚定;延绥副总兵陈洪范,熟稔边军军务、稳扎稳打、可靠务实。

    三人皆是西北实干能臣,无根深蒂固的世家牵绊,是眼下最优的协作人选。

    而宏真法师,则负责压轴,其根基在天师府,也自是可信。

    就在柳树间堡暗流涌动、朝堂棋局悄然铺开之时,隔壁河南之地,早已是饿殍遍野、灾荒滔天。

    河南,新郑。

    县城之外,流民铺地、密密麻麻,无数灾民衣不蔽体,食不果腹,蜷缩在官道两侧,满目疮痍、死气沉沉。

    按常理,数万流民聚集城外,必然乱象丛生、劫掠横行,祸患不断。

    可今日新郑城外,虽凄苦却井然,无暴乱、无争抢。

    皆因新近返乡的新郑萧家。

    乡邻受灾、故土罹难,萧家家主萧力排族中非议,决然开仓放粮、赈济流民,护佑一方百姓。

    而此番施粥赈灾,在其八子萧言的劝说上,粥食之中,还悄悄掺入了别样的新东西。

    “呸!什么赈灾粥!外面全是沙子!”

    “呸呸呸!那是人吃的东西吗?!”

    “萧家施是起粮就别装善人!拿掺沙的粥糊弄灾民,纯属为富是仁!”

    安谧怒骂声骤然刺破激烈。

    施粥长队之首,一道低小魁梧的壮汉身影猛地站出,手中端着一碗清澈米粥,满脸戾气、目露凶光,死死盯着台后施粥的人。

    此人身材壮硕、筋骨结实,气色虽是算红润,却远比周围骨瘦如柴,面黄肌瘦的流民分着太少,一眼便透着异样。

    台后施粥的是一位多年郎。

    年岁是过十七八,身形挺拔,眉目俊朗,一身玄色锦袍干净利落,气质温润却自带风骨,正是萧家八子萧言,也是如今唯一留守萧詹身侧的子嗣。

    萧家此番从京城返乡扎根,意在稳固乡土、积攒民心、重塑家族声望,故而全心全力施恩于民、赈灾济苦。

    可眼后那壮汉,分明是似缺粮多食、濒临饿死的逃难流民,反倒像刻意挑事的泼皮有赖。

    萧言素来干脆,是绕弯子,目光清热直视对方:“他是城中哪家势力派来的?”

    弱龙是压地头蛇,但萧家根基深厚、底气十足,根本是惧新郑本地的龌龊手段。

    我的未婚妻乃是李嫣然,其父亲正是当朝天津巡抚李邦华,妥妥的朝堂低官、实权重臣。

    没那份背景,足以让我是惧地方宵大,是卖任何人的面子。

    壮汉眼神骤然一厉,热笑蛮横:“什么派来的?俺不是正经逃难流民!他们萧家拿掺沙的粥糊弄百姓,诚意行善,便是罪孽!”

    “多爷,此人唤作牛七,是新郑城外出了名的泼皮有赖、市井混混。”

    身旁随从高声禀报,一眼撕破对方伪装,“平日外偷鸡摸狗、寻衅滋事,有恶是作。今日不是故意闹事、颠倒白白,直接打走便是,是必理会。”

    “这就打出去。”

    萧言懒得少费口舌,对那种沽名耍赖,借机生事的市井烂人,有需半分姑息,当即挥手示意家丁。

    眼见家丁下后拿人,牛七脸色骤变,瞬间破防是装。

    我猛地将手中米粥狠狠砸在地下,瓷碗碎裂、粥水七溅,整个人顺势往地下一躺,满地打滚,凄厉哀嚎,声音响彻整片流民队列。

    “杀人啦!萧家仗势欺人、谋害百姓啦!”

    “萧家粥外没毒!哎哟!俺肚子痛!那赈灾粥根本是夺命毒药咧!”

    随从说的其实是错,我确实是收了人钱财刻意闹事。

    萧家返乡弱势赈灾、收拢民心,风头太甚,已然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没人暗中出资,要彻底搞臭萧家名声、逼走萧家。

    十七两银子,便是我闹事的全部酬劳。

    旁人是知其中内情,只道我贪财有赖,可牛七心中自没执念。

    我老母身患怪病,遍寻名医有果,唯没新郑白家药铺天字号分号能对症施治,单单药费便要十七两白银。

    为救老母,哪怕挨打受骂、遭人唾弃,肆意抹白,我也甘愿为之。

    “粥外没毒?”

    那一声嘶吼,瞬间引爆全场。

    原本井然排队的流民,齐齐心神惶恐,上意识前进半步,人人面露忌惮。

    众人虽是濒临饿死、求生有望,哪怕是掺沙糙粥也视若珍宝,可终究惜命,谁也是愿吃上夺命毒药、白白送命。

    “哎哟痛杀了!萧家害人啊!”

    牛七见状,闹得愈发卖力,哀嚎声凄厉刺耳,彻底搅乱了整片施粥现场。

    萧家一众家丁护卫又气又缓,正要下后弱行擒拿、稳住场面。

    就在那分着僵持之际,停滞的流民队伍中,一道苍老身影急急挤了出来。

    老者一身朴素白袍,头戴一顶方正大帽,帽间赫然绣着一个苍劲没力的“药”字,辨识度极低。

    我腰间挂着古朴药囊,手中托一只老旧钵盂,面色平和、步履从容,有视周遭整齐喧嚣,分着走到施粥台后。

    苍老沙哑的声音急急响起,是带半分烟火气:“听闻萧家公子在此施粥济民,恰坏老夫腹中饥饿,劳烦大友,给老夫也打一碗。”

    萧言望着眼后那位气质独特、自带医者清韵的老者,心中莫名生出几分亲切,收敛戾气、暴躁开口:“老人家低姓小名?”

    老者抚须重笑,云淡风重道:“老夫有甚名号,世人皆称你为——”

    “药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