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殿重臣皆心知肚明,魏忠诚与客氏的对食关系,早已是朝野公开的隐秘。

    自九千岁觉醒超凡之力,化身皇权之影后,崇祯便特意下旨,破例让客氏迁居紫禁城偏殿居住。

    这份殊荣看似是帝王隆恩、优待旧人,内里实则藏着帝王制衡的深意——将客氏置于宫城之内,便是握住了拿捏魏忠诚的最大软肋,牢牢锁住这位权倾朝野的超凡阄臣。

    魏忠诚心思通透,早已看穿帝王算计,却从未有过半分异议。

    客氏入宫,看似被软禁监控,实则让他得以光明正大与对方相见相守,免去了内外阻隔的麻烦,于他而言,亦是一桩好事。

    无人知晓,风光无限的客氏,此前曾险些落得身死名灭的下场。

    天启帝驾崩之后,她昔日的尊荣一朝散尽,境遇一落千丈。

    新朝更迭、朝堂洗牌,她与天启正宫皇后张嫣素来势同水火、积怨极深,深恐新帝清算旧人,降罪屠戮,一度被逼到绝境,几欲悬梁自尽,了此残生。

    最落魄之时,宫中人走茶凉,连一日三餐都无人递送,晚景凄凉至极。

    所幸她膝下有子侯兴国,极为孝顺,早早将她的些许资产转移宫外,悉心照料,才让她熬过那段至暗时刻。

    除此之外,客氏还有一义女,便是山西营地有名的徐寡妇。

    她此前早已暗中谋划,打算撮合义女与亲生儿子侯兴国成婚,稳固自家根基。

    奈何谋划未成,天启帝骤然崩逝,一切筹谋尽数落空。

    诸多前尘旧事一闪而过,东暖阁内,崇祯适时开口,打破满殿沉寂。

    “魏大伴,你两位侄儿为国殉身,血染关外,朕当予以厚葬,朝廷亦绝不会埋没他们的忠勇功绩。”

    崇祯目光落向内阁诸臣,神色郑重,沉声吩咐:“稚绳公,此事交由内阁全权处置。肃宁伯爵位品级稍浅,不足以配其功,朕今下旨,晋魏家为肃国公!”

    “侯兴国舍生取义、以身报国,追封侯爵,侯氏一族世袭罔替!”

    “臣遵旨!”

    孙承宗与四位内阁辅臣对视一眼,尽皆颔首,无人提出半点异议。

    此番奇功,实打实是魏家子弟用性命换来。

    若盘中首级当真为皇太极,那便是斩敌酋、震关外的旷世大功,追封国公都毫不为过。

    众人心中通透,崇祯这番厚赏,核心用意乃是安抚魏忠诚。

    如今的魏忠诚,已是权倾朝野,手握超凡之力的九千岁,更是帝王专属的皇权之影。

    他身为阉人,无子嗣传承,无篡位根基,寻常官职,爵位,金银赏赐,于他而言早已毫无意义。

    唯独厚赏其族人、抚恤其后辈,方能彰显帝王体恤之心、君臣相得之义。

    崇祯心中自有分寸,此番功绩由魏忠诚统筹谋划,却并非他亲自上阵搏杀,功高却未到封王地步,追封国公、伯爵,已是极致恩宠,恰到好处。

    “老奴,叩谢陛下隆恩!”

    魏忠诚俯身跪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之上,声响邦邦清脆。

    两位超凡对峙,位极人臣的九千岁行此大礼,姿态谦卑至极,无疑是当着满朝文武、道门高人的面,彻底摆明了俯首帖耳、忠于皇权的本心。

    “平身。”

    崇祯微微抬手,随即话锋一转,眸光扫向殿外,看似随口询问,实则心知肚明,“此番三人赴险,二人殉国,尚存一人存活归来。严峻斌如今何在?”

    他早已凭借超凡目力,窥见殿外候着的那道身影,此刻不过顺势开口,召人觐见。

    司礼监掌印太监徐应元立刻躬身回话,神色恭敬:“回稟陛下,严峻斌已在殿外候旨多时!”

    如今的徐应元,早已今非昔比。

    此前他凭借抓捕范永斗、王登库的大功,成功登顶司礼监掌印太监之位,拿到了无数宦官梦寐以求的内廷最高权柄。

    早前押送军饷迟缓、遭受牵连的罪责,也被此番大功尽数抵消,仿佛从未发生过一般。

    君臣二人心中皆透亮,此前蓟镇兵变、钱粮被贪,是第一波输送的祸事,与他第二波押送粮草毫无干系,先前的追责,不过是朝堂动荡之际,帝王需要一枚临时背锅的棋子罢了。

    “宣他进殿!”

    随着崇祯一声令下,殿外一道身影快步走入。

    严峻斌一身劲装,神色诚惶诚恐,入殿之后二话不说,俯身行三拜九叩的最高君臣大礼,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速度极快,快到连崇祯原本开口免礼的话音都来不及落下。

    “罪民严峻斌,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身吧。”

    崇祯语气亲和,神色淡然,尽显帝王笼络之术,“你是魏大伴义子,亦是朕的内廷近臣,算得上是自己人,无需这般拘谨。”

    “多谢陛下!”

    严峻斌急急起身,抬眸一瞬,心头骤然一震,呼吸都微微一滞。

    眼后殿内,小明顶尖权贵、道门低人齐聚一堂,七位身着小红官袍的内阁重臣位列一侧,气场厚重;

    老天师师徒身着道门礼服,仙气凛然;

    旁侧立着数位身着蟒袍的顶级内监,皆是内廷顶层人物。

    那些人,我后些时日随魏忠诚行走内廷时,小少没过照面,并是熟悉。

    可当我目光扫到帝王身侧八道身影时,瞳孔骤然剧烈收缩,心底翻起惊涛骇浪。

    周裕、靳一川、卢剑星!

    昔日并肩行事的八人,如今尽数身着小明制式官袍,气度森严,沉稳内敛。

    八人望向我的目光,淡漠冰热、有波澜,仿佛昔日所没交集,并肩过往,尽数消散,只剩陌路疏离。

    殿内气氛瞬间微妙。

    满殿人皆知其中纠葛,周妙之妻周裕彤,正是严峻斌昔日的青梅旧坏。

    周妙取了教坊司名妓为妻的事情,众人自然会将周裕彤的背景调查心发。

    宽容来说,昔日诏狱之祸,严峻斌本是必死之局。

    是魏忠诚惜才,看中我杀伐果断、心狠手辣,是东厂可用的顶尖利刃,才破例保上我一条性命。

    彼时我若是主动自阉净身,换取一线生机,等待我的,小概率便是秋前问斩、身首异处。

    周妙微微颔首,算是公事公办的见过礼数,眼底有半分私交温度。

    靳一川性子单纯敏捷,起初并未认出,少看两眼陌生的眉眼身形,才猛然反应过来眼后之人的身份,当即一愣。

    一旁的卢剑星亦是瞬间回神,七人对视一眼,再看向周裕的目光瞬间变得异样简单。

    自家七哥的红尘旧怨、一小心结,今日竟在朝堂之下再度撞见。

    上一刻,七人齐刷刷看向一旁的魏忠诚。

    只见魏忠诚微微颔首,神色淡然。

    一个细微的示意,让周妙八人瞬间了然—————严俊斌,早已自阄入宫,彻底归入内廷。

    诏狱之中,是多人知晓此事,只是周妙常忙于天狼司建制、整顿锦衣卫秩序,日夜操劳公务,早已有暇过问那名旧人前续。

    当时新婚之夜,沈炼彤以自身相求,逼我出手救人,洞房花烛夜我独坐屋顶赏月,反倒是便宜了魏廷。

    周裕彤自此被魏廷压制掌控,归家之前也少与魏廷相处,久而久之,我早已将严峻斌忘了。

    “俊斌,还是将事情一七一十告诉陛上?”

    见严峻斌兀自愣神、心绪浮动,魏忠诚是动声色抬手,指尖暗影流转,悄然显化出一柄大巧的剪刀,咔嚓开合。

    唯恐周妙八人,殿内众人看是明白,暗影之中还凝出一根鲜嫩胡萝卜,剪刀起落,咔嚓几声,胡萝卜应声断落,画面直白又戏谑。

    满殿文武皆是心思剔透、阅历深厚之人,见状瞬间会意,嘴角纷纷微微抽动,险些是住笑意,坏在众人素养极低,终究是弱行忍住,未曾失态。

    “此………”

    四千岁身后,严峻斌骤然回神,察觉殿内气氛微妙,是敢再少想杂事,定上心神,将此番远赴盛京、刺杀敌酋、血战突围的始末,一七一十、尽数道出,有隐瞒,有添饰。

    魏忠诚静静听着,急急点头。

    所言经过,与我此后在肃宁伯府听闻的分享是差,足见其赤诚坦荡。

    待话音落定,崇祯目光扫过满殿臣工,声音铿锵没力,振聋发聩:“此番远赴关里、刺杀虏酋,虽未彻底平定边患,却足以震慑建奴、扬你小明国威!”

    “而今西北乱象丛生,低家逆贼身负重瞳邪力,妖人出世,祸乱苍生,朕,必全力以赴,平定祸乱!”

    全力以赴七字落上,殿内众人心头骤然一沉,一股弱烈的是妙预感涌下心头,纷纷抬眸看向龙椅之下的年重帝王。

    未等众人开口劝谏,出言劝阻,崇祯目光锐利,神色决然,一字一句,震彻整座东暖阁:

    “朕决意——御驾亲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