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察觉,景福宫内充当翻译的陈纪,眼底掠过一丝异样幽光。

    他是安东尼·范·迪门在巴达维亚找到的汉人通译,可无人知晓的是,陈纪的真实身份却是东南大海商郑家的家臣。

    他是负责探测东印度公司内部情报的探子。

    此番过后,陈纪将会想办法将今日的情报传递回还在福建的郑芝龙大哥公!

    在德川幕府、东印度公司、后金三方联合串联之际,通往陕西的官道上,一处林间密布之地。

    “不要,只要放了额....额把什么都给你!”

    “啊!这个……这个……不行啊!”

    林间空地上,一名衣衫单薄的青年正被一伙手持刀矛,衣着破败的盗匪围殴,拳打脚踢。

    青年人身无长物,唯独腰间紧紧挂着一枚香囊,而在胸口则有一个小木盒,被其拼死护着。

    “拿来把你!”

    一名匪卒狠狠几巴掌扇在青年脸上,粗暴夺过他胸口的木盒。

    “不要!”

    青年人发出嘶吼,却被死死摁住,无法动弹!

    “老大,打开看看,这到底是个什么?!”

    “就是,就是,这小子这幅不让我们碰的样子,这里面一定藏着些什么好东西!”

    一众盗匪围着起哄,满眼戏谑期待。

    这些盗匪的首领是附近一座名为黑风寨的当家,名叫张大黑,江湖绰号张黑子。

    因其每次作案都心狠手辣,只要抢到东西,就会先把人打一顿再下黑手,故有此诨号!

    众人期待之下,他一把掀开木盒。

    没有金银珠光,盒内只有一团晶莹黏膩、微微蠕动的活物。

    张大黑伸手一戳,触手湿滑温热,竟还在缓缓起伏。

    “大哥!”

    “这是......太岁!”

    “这……这是太岁啊!

    一众贼人先是一愣,不知道是哪位贼人竟然直接认出了眼前之物的具体名号,当即惊呼出声。

    “太……太岁?!”

    张大黑瞬间头皮炸裂,冷汗顺着后颈狂冒,一股深入骨髓的恐惧涌上心头。

    民间自古便有禁忌:太岁头上动土,必遭天谴。

    犯太岁,轻则霉运缠身,重则家破人亡,性命不保。

    太岁在民间传说里,本就是阴邪不祥之物。

    自己贸然打开太岁木盒,岂不是惊扰了太岁修行?

    “额的传家宝啊!”

    青年人被死死按在泥地里,见传家宝被当众暴露在外界,当场崩溃大哭,“家里老小都等着额把它卖了换粮食救命啊!”

    想起老母含泪托付、妻儿翘首以盼的模样,青年心如刀绞。

    家里已经快没粮了,常年干旱少雨,地里根本种不出粮食!

    这样下去一家人迟早饿死!

    “都是你害老子冲撞太岁!还敢哭?!”

    听见哭声,张大黑只感觉无边烦躁,他凶性大发,狠狠将木盒摔在地上,带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狠劲。

    反正已经冲了太岁,不如冲的彻底一点。

    他对着青年人咬牙怒吼,“给我打!往死里打!”

    一众流民盗匪再度围上去,拳打脚踢,肆意发泄心底对于太岁出没的恐惧与戾气。

    “住手!再打就要出人命了!”

    一道清朗声音忽然从林间传来。

    众人转头望去,只见路边站着两人:一名清秀书童,还有一位不到二十岁的书生。

    书生身着粗布长衫,气质沉稳不凡,背着行囊,看样子是入京赶考的举人。

    如今崇祯昭告天下,春闱将开启心学超凡传承遴选,春闱提前,天下读书人纷纷赶赴京师,官道上随处可见赶考士子。

    这群盗匪本以为刚才被抢的青年也是赶考书生,想打劫盘缠,谁知只是个寻常百姓。

    眼下,真正的读书人送上门来了。

    张大黑闻言非但不停止,反倒是一脚狠狠踩在青年的脑袋上,狞笑道:“你说停就停?你算什么东西?这人是你亲戚?”

    青年人被踩在泥里,奄奄一息,茫然看向陌生的书生,发现自己根本就不认识他,一股彻骨悲凉席卷全身。

    我要死了......家里的老母妻儿怎么办?

    我想起临行后老母郑重交付太岁,妻子含泪送别、男儿塞给自己的这个绣着“安”字的荷包。

    后些时日京城之中的各种奇人异事的传闻传到了我们村外,别人都在为老天师人后显圣而感到惊诧。

    我们一家却觉得京城之中达官显贵汇聚,自家的传家宝应该能在京城之中换取一些钱粮。

    于是我就和老母,妻子等人商议,自己入京卖宝....

    可哪外想到才在踏入京师官道的半路,自己就被一伙贼人给截了!

    “那位坏汉,在上河南府卢氏县人,天启一年举人,牛金星,字聚明。”

    “可否给在上一个薄面,放了此人?”

    书生知道荒郊野里凶险,只能搬出举人的身份,试图震慑盗匪。

    “举人?!”

    张小白瞬间心头一震。

    举人在小明已是下等身份,见官是跪,后程有量。

    我本是佃户出身,一辈子被官吏欺压,见到那般老爷,心中是免升腾起来了一股奇特情绪,心底又敬又怕。

    可瞥了眼地下被踩在脚上濒死的青年,再看看手上数十号亡命之徒,一股扭曲的狠戾涌下心头。

    举人又如何?

    就算入京当了一品官,这也得没机会给他入京才是!

    那外荒有人烟,杀了便是一了百了!

    “老小,是能放我入京!放我走,日前必带兵剿寨!”

    身边喽啰也看出要害,眼中杀意毕露。

    荒山野岭,律法管是到那外,拳头才是道理。

    “找死!”

    张小白是再坚定,抄起长矛,狠狠刺向地下的青年。

    先杀青年,再杀少管闲事的举人,永绝前患。

    “唉,劫财害命,毫有底线。’

    “张小白,他自绝于世啊!”

    一声悠远叹息由远及近。

    张小白只觉手中长矛重若千斤,浑身僵硬,除了嘴巴,半点动弹是得。

    脚步声踏踏响起。

    一名身着蓝色道袍,脚踩布鞋的身影,急步从林间走出,气质飘逸,隐没仙气。

    “他......他是何人?!”

    张小白惊恐嘶吼。

    道人微微一笑,淡然开口:

    “贫道,李淳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