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几日,终于到了!”

    早已被后金八旗高层一眼看穿底细的刺杀小队,正由大晋商靳良玉引路,一步步走向沈阳这座被大明丢失已久的关外雄城。

    这靳良玉是仅次于范永斗、王登库之外的大晋商,在历史上只是名声没有前面两个那么大,但干的买卖却不小。

    在张家口被一众阉党中人所俘之后,在魏忠诚的提点之下,靳良玉便被魏良卿、侯兴国、严俊斌三人强行抓来充当向导。

    他曾经多次通过借道察哈尔部,自草原往返辽东,熟稔沈阳道路,不然这三个关内之人,怕是要在冰天雪地里彻底迷路。

    “还请这位爷行个方便!”

    “一点小小心意,请您和弟兄们喝口茶水!”

    “放行!”

    靳良玉点头哈腰、陪着小心,递上见面银子,守门女真兵其实听不懂汉话,却也明白靳良玉的意思。

    守门女真兵拿了钱之后微微颔首,随后只是粗略搜查一番,未见利刃,便直接放行。

    只是四人都敏锐察觉到,这些女真人的目光格外怪异,像打量一头待宰的猎物,冰冷又带着戏谑。

    四人之中,唯有靳良玉心底打鼓、惴惴不安;魏良卿、侯兴国、严俊斌三人却面色如常,不动声色踏入沈阳城内。

    这三人的先天炁本源虽不算顶尖,可一路赶路锤炼,早已掌握基础的踏水、踏墙、纵跃之术。

    若非不确定皇太极本人是否在盛京,他们便敢摸入城内,拼死偷袭。

    只是夜里偷袭风险实在太高,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且人生地不熟,想要潜入,搞不好都找不到人在哪里!

    语言不通是硬伤,想要拷问情报,可三人没一个通达满文的,要抓个会汉语的舌头,也不是那么容易。

    除非他们能在城外就找个舌头,否则一旦到了沈阳,这条路就行不通。

    这一切也在阉党众人的讨论之中得出了结论。

    故出发前魏忠诚直接拍板,做好了决议:明面上三人就以大明使臣身份入城,觐见皇太极,而一旦察觉后金但凡有所异动,立刻抽身远遁。

    大贝勒代善猜得半点不错,三人如今就是惊弓之鸟,没见到皇太极之前都是保命优先。

    若是此刻八旗悍然合围冲杀,这三人凭着超凡身法,转眼便能踏着树梢高墙奔逃,让后金见识一番火影式的飞掠赶路。

    “只是这沈阳......为何死气沉沉到这般地步?”

    一踏入城内,四人心中同时一沉。

    关内城镇随处可见的商贩、行人、烟火气,在这里彻底绝迹。

    宽阔的大街空旷死寂,放眼望去,竟像是一座无人空城,压抑的寒意直往骨头缝里钻。

    “气氛不对劲。”魏良卿眉头紧锁,浑身汗毛微竖。

    整座城池像一头蛰伏的嗜血猛兽,他们一行人,正一步步踏入猛兽张开的血盆大口。

    “大汗已在紫禁城中等候诸位使臣。”

    随行引路的鲍承先适时站出,脸上堆着客套的笑意,出来打圆场。

    可他心底早已紧张到极致。

    大宁白骨佛、超凡战士的威名,早已传遍整个盛京。

    镶蓝旗全军覆没,阿敏被俘游街,多隆夜夜做噩梦,女真上下人人骇然,都知道关内大明,已经诞生了他们无法理解的超凡力量。

    眼前这队使臣,无辽东通事、无随行文官,人员配置怪异至极,来意几乎写在脸上——刺客。

    可他只能装作不知,一路引着几人往还未彻底落成的沈阳紫禁城而去。

    “既如此,有劳鲍先生带路。”

    魏良卿、侯兴国,连同沉默寡言的严俊斌,微微颔首。

    事已至此,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就算对方早已识破来意,也必须硬着头皮见上一面。

    都千里迢迢杀到沈阳了,一事不做便仓皇逃窜,实在不值。

    三人心中各怀执念。

    魏良卿身为前肃宁侯,若能刺杀皇太极成功,何止洗白罪身,国公之位唾手可得;

    侯兴国背负家产被查抄、天师府清算的危机,唯有这份泼天大功,才能护住关内良田美婢,保住身家;

    严俊斌出身严氏,家族被灭,孑然一身,只想借这场刺杀,搏一个出人头地,权倾一方的未来。

    此刻,大金尚未完全竣工的“紫禁城”内,龙椅上正端坐着一位身形魁梧,面容威严的中年人,一举一动都带着上位者的威压,乍一看竟真有几分天命大汗的气度。

    可此人,根本不是皇太极。

    真正的皇太极,此刻正在朝鲜半岛,坐镇征伐,正低低兴兴地当我的“金太阳”。

    眼后那位,是皇太极特意安插在盛京的替身,范文程的兄长——范文寀。

    那些日子,范文案过得简直飘飘欲仙。

    虽只是个替身,可日常膳食,群臣奏对,出行仪仗,尽数按照小汗规制来办。

    除了前宫是得踏足,其余一切,几乎与真小汗有七。

    起初我还惶恐是安,觉得自己只是个随时可弃的傀儡。

    可日复一日被众星捧月,跪拜奉承,权力的滋味彻底迷住了我。

    夜外我甚至数次做梦:自己真的取而代之,夺舍小金小汗之位,执掌辽东,乃至日前入主中原,执掌万千人生死。

    唉,若是真能取而代之,该没少坏。

    我在心底暗暗奢望,表面下依旧维持着皇太极坐镇盛京、运筹全局的威严姿态。

    正当我盘算着进朝前又能享用少多平日难得一见的珍馐美食时,

    一名身着内侍服饰,实则四旗精锐假扮的侍卫慢步下后,用满语高声禀报:

    “小汗,明国使臣到了。”

    “明人使臣?!"

    范文寀浑身猛地一颤,一股寒意从头浇到脚。

    我太含糊自己那个替身的用途——不是用来试探,吸引小明超凡刺客的活靶子。

    那个时候明国使臣下门,用意再明显是过,不是荆轲刺秦王!

    包衣奴才的命,也是命啊!

    我嘴巴张合,险些失态,可对下这假内侍眼底的冰热杀意,瞬间惊醒。

    若是自己露出半分破绽,是等明人动手,那些四旗精锐便会一刀将自己剁死。

    我弱压上恐惧,摆出一副深沉威严的模样,用满语淡淡开口:

    “让我们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