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活命,放下兵器!”

    “哎......!”

    肃杀喝声落下,巴特尔只能无奈叹息,乖乖带着麾下亲兵被驱入广场。

    随身兵刃尽数收缴一空,两手空空形同待囚。

    他抬眼四顾,看见明军甲胄如林、刀枪森寒,数千铁甲骑士列阵环,威压铺天盖地,只感压得人呼吸都滞涩沉重。

    “将军,这些明人......莫不是把我们聚在此地,要尽数屠灭?”

    身边亲兵声音发颤,满脸惶恐。

    巴特尔浑身发凉,止不住发抖。

    他贪恋现世安稳,半点不想殒命于此,不由想起来不的,革兰台昔日赴盛京归附大金时,皇太极亲口所言:

    明人最重虚名,明知朵颜、科尔沁依附女真,也只会下旨斥责,绝不会真的发兵北征。

    可眼前兵临雄城,拘押全城朵颜卫子民的阵势,哪里是置之不理,分明是要斩草除根、屠尽族人!

    巴特尔越想越惊惧,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跟他们拼了!"

    “明狗要赶尽杀绝,不杀出重围都是死路!”

    “杀啊!”

    不知是谁率先嘶吼,压抑的人群瞬间炸动,如同星火落进干草,场面顷刻失控。

    巴特尔身旁有人高声煽动,想裹挟他这位大宁守将一同冲阵反抗。

    “闹事者,杀无赦!”

    明军阵中,冷厉喝声陡然炸响。

    咻咻咻!

    数道寒光破空,重箭裹挟雷霆之势精准射出,当场钉死几名带头煽乱之徒。

    噗嗤几声闷响过后,喧嚣戛然而止,全场死寂一片。

    众人噤若寒蝉,垂首不敢仰视,只剩零星哀泣围着尸首低低悲恸。

    “收找所有尸首,规整摆放。”

    赵率教自城头杀伐中踏步而入,面色冷肃,沉声颁下军令。

    军士立刻上前,将倒地尸身一一拖出排列整齐。

    冰冷刀锋在前,铁血镇压摆在眼前,朵颜卫之民再不敢哭闹躁动,更不敢生出半分反抗之心。

    关外本就奉行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强者掌生死,弱者唯俯首。

    如今官军手握绝对武力,容不得半点桀骜。

    “长生天保佑……………”

    巴特尔缩在人群里,低声默念祈祷,活像把头埋进沙堆的鸵鸟。

    身为科尔沁朵颜卫大宁守将,他自身难保,哪里还有余力庇护族人,只能寄望官军尚存仁义,不滥杀无辜。

    片刻后,远方传来汉蒙交织的山呼朝拜:

    “我佛!”

    “参见古佛!”

    众人齐齐抬眼望去,一道身影被簇拥而出。

    少年僧人身披明黄袈裟,头戴绣藏字僧帽,唇红齿白,眉目清逸,气度超然尘外,自带神圣威仪。

    不等少年僧人开口,他身侧走出一名身着大明绯红官袍的中年人,身形消瘦,面容坚毅,操着半生不熟的蒙语,对着人山人海高声宣告:

    “大宁诸位百姓听着!我等驾临此地,是为护送我佛,于大宁开立道统、常驻讲经,安抚四方生灵,并不愿妄动刀兵!”

    “自今日起,大宁永归大明疆土,此地自此太平无战!”

    来人正是应天代理巡抚,原蓟镇兵备副使王应豸。

    一路北上,他费尽心思攀附到藏和尚近前,虽没能跻身白骨六僧众核心、获超凡道力加持,却凭着圆滑殷勤、通俗务,稳稳留在身侧听用。

    墨白对此默许纵容。

    在藏和尚的布局里,身边既要有孙祖寿、赵率教这般如降龙伏虎罗汉一般的护法猛将;

    也要有王应豸这种熟稔官场规矩、打理民政人心的俗世官吏。

    两者各司其职。

    王应豸本是进士出身,颇有才干,就连他与孙祖寿等人联名上书朝堂,亦是墨白暗中默许。

    先前当众泄露长生天之秘,也是刻意为之——大明官僚心系朝廷,即便被大势裹挟,暗中必会向崇祯递报实情。

    更何况赵率教、孙祖寿之流,本就是大明忠贞肱骨。

    历史之上,这二人皆为大明殉国:

    崇祯二年己巳之变,皇太极入寇京师,赵率教驰援遵化,遭拒入城,转战力战阵亡,死后追赠太子太师、立祠享祭;

    同一年,后金兵临京师,被革职归乡的孙祖寿散尽家财募兵勤王,与大同总兵满桂共守凉水河,激战之中中流矢壮烈殉国,葬于昌平龙虎台。

    藏和尚从未想过让这群蓟镇老将叛离朝廷、割据自立。

    实在是这些人被朝廷克扣军饷,还欲要行戚家军旧事之行为伤透了心。

    此番北上占据大宁,乃是转移矛盾。

    来到此地,也只为开拓关外根基,不让这柄边关利刃被朝堂昏庸逼迫,转头屠戮大明自家百姓。

    “诸位朵颜卫军民安心。”

    “华夏为礼仪之邦,只要归降,便不会动刀兵!”

    藏和尚缓步上前,对着全场微微拱手,笑意和煦温润。

    他的话音玄妙流转,非汉非蒙,却能落入每个人耳中,人人听得真切明了,瞬间心神震骇,暗叹这是真正得道的无上高僧。

    巴特尔更是热泪盈眶,心底骤然松了大半——只要诚心臣服归顺,自家性命定然可保。

    “大师慈悲,还请饶恕我等性命!”

    “南下侵掠乃是束不的、革兰台罪无可赦,我们镇守大宁、安分守土,皆是无辜之人!”

    “朵颜卫世代尊奉大明,本就是大明藩属臣子!”

    有巴特尔率先跪地高呼,广场上万千朵颜卫之民如同抓住生机,纷纷跟着伏地请愿求饶。

    众人眼见红袍大明官员在场,已然看透局势:

    束不的、革兰台两位台吉南下擒龙的图谋已然惨败,大明大军压境,连军民家都尽数迁来大宁。

    显然是要重执关外防务,复当年大明镇守大宁的雄图伟业。

    那驱逐蒙元,雄霸四海的强盛大明,仿佛再度归来。

    在巴特尔与一众朵颜卫之民眼中,红袍官员身旁的少年佛僧,便是朝廷派来安抚人心,教化关外的高僧。

    一如盛唐与吐蕃交好、互遣僧侣讲经,亦如大元之时中原教派入关外,讲经说法,互通往来,本就是中原王朝怀柔草原的常例。

    人心归降,雄城易主,大宁自此重归入大明与中原道统共治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