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二老爷确实没有撑过半夜,此事对赫连大将军打击极大,他守了一晚上,不肯将手松开。

    “二弟,怪我不该让你去找他。”

    赫连大将军又是生气又是内疚,若不是去找六皇子,赫连二老爷就不会出事了。

    “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人死不能复生,就在眼皮底下被人射杀,总不能就此作罢?”赫连二夫人扯着嗓子喊,语气里全都是责怪:“这么些年二房托举大房,所有好处都是大房占着,功名利禄,样样不缺,我们二房却要谨小慎微,现在连二爷的命都丢了!”

    赫连二夫人越说越生气。

    “二弟妹!”赫连大夫人上前去扶却被对方挣脱,赫连二夫人眸光泛着狠厉:“我不能让二爷白白死了!”

    这时赫连大将军站起身:“你放心,我定会给二弟个交代!”

    天渐亮

    赫连二老爷被射杀而亡一事很快就在城都内传开,赫连大将军派人四处搜索,查找可疑之人。

    最后查到了京兆尹身上。

    赫连大将军二话不说直接去了府尹处,京兆尹似是早就料到对方会来,指了指地上的几个尸首:“是云国人。”

    “云国?”赫连大将军长眉一挑,眸子里泛着冷冷恨意。

    他身边人迅速彻查地上的尸首,一共六人,就连弓箭都找到了,跟射中赫连二老爷的箭矢一模一样!

    侍卫从尸首上找到了云国的特殊记号,以及几块腰牌,上面确实写着云字。

    赫连大将军冷嗤一声望着京兆尹;“既是招认,为何连个活口都不给留?”

    “大将军误会了,这些人送来时受了刑,招认后没多久突然毒发暴毙,下官根本来不及阻拦。”京兆尹不卑不亢的回应。

    赫连大将军眉心一皱,一旁侍卫检查后点点头:“确实毒发而亡。”

    线索中断。

    看着几具尸首,赫连大将军心中怒火一簇簇的往上翻涌,却没有打算就此罢休。

    “来人!”

    十来个侍卫进来。

    “将这几个云国人全部悬于城门下,不必隐藏身份!”赫连大将军沉声道。

    京兆尹听后却急了:“大将军,这么做会不会惹恼云国?”

    “惹恼?”赫连大将军冷笑连连:“云国趁乱来城都杀人,将南冶的脸面踩在地上,本将还要顾忌惹不惹恼?”

    气头上的赫连大将军一意孤行,京兆尹根本劝不动。

    几个云国尸首被悬挂城门外。

    赫连大将军顺势去了一趟甄府,在门口等候了一会儿,甄家族长亲自开门。

    “娘娘听说二老爷遇害,很是惋惜,已在后院等着您。”

    闻言,赫连大将军长眉挑起:“贵太妃知晓本将要来?”

    甄家族长点点头,一路将人引入了后院,徐阮坐在石凳上听见动静才抬头。

    这还是赫连大将军入城以来第一次和徐阮正面交锋。

    “大将军来了,请坐。”徐阮道。

    赫连大将军目光灼灼的盯着徐阮,试图要看穿什么,哪知徐阮神色平静,根本窥探不出什么来。

    他收了神色。

    “昨日云国细作当街杀了本将军的弟弟,刚才本将军已将人悬挂城门下示众,云国可是七皇子引来的,此事贵太妃可有什么想要解释的?”赫连大将军紧绷着脸,眸色泛起厉色。

    又是在战场上杀敌数年,一般人见了早就赫连大将军这一身的气势给吓着了。

    可惜,徐阮眸色淡淡,声音也是平静的宛若湖水:“大将军做的极好!”

    没有阻拦,没有反驳,反而是夸赞。

    令赫连大将军不禁眉心一拧。

    “七皇子那个混账确实对不起南冶,他私底下和云国串通,如今又在城都流窜,闹得人心惶惶,是本宫教子不善。”徐阮面露几分愧疚:“二老爷虽不是本宫所害,但本宫确实应该承担一部分责任。”

    来之前赫连大将军已经想过了许多场面,二人对峙,翻脸,东拉西扯的推卸责任。

    独独没有想过徐阮会平淡的接受这一切!

    “本宫愿将西关一万禁卫军送去守皇陵,无诏不得擅自离开,若有违背,诛三族!”

    西关禁卫军是七皇子一手栽培提拔,忠心耿耿,如今守着西边城门。

    赫连大将军脸色仍紧绷。

    “那七皇子呢?”

    “大将军若能抓住,只要留下性命,本宫无话可说。”徐阮道。

    赫连大将军两眼一眯,试探道:“娘娘可是七皇子的生母,当真不管不顾?”

    “南冶时局已经容不下七皇子,本宫又何必藏着掖着?不如弃车保帅。”

    一番解释倒让赫连大将军信服了三分,他忽然想起了赫连二老爷临死前说过,离间云国和七皇子,七皇子必败!

    于是他道:“云国虎视眈眈,利用了七皇子在南冶内为非作歹,本将打算收复三皇子的十五万亲兵,和东梁谈和,再将云国人撵出南冶,不知娘娘意下如何?”

    “大将军,女子不得干政,行军打仗的事本宫不懂。”

    没赞同,也没拒绝。

    赫连大将军有一种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的无力感,眸色渐深,视线环顾一圈,满院全都是禁卫军护着。

    他道:“不知娘娘打算何时回宫,以您的身份,继续住在甄府,不合规矩。”

    “父母大丧守满七七四十九日,还差十六日。”徐阮扬眉:“大将军不会要阻拦本宫尽一尽最后的孝道吧?”

    赫连大将军摇摇头:“怎会。”

    在徐阮这不软不硬的碰了几个钉子后,赫连大将军起身离开。

    人走后

    裴允上前递了杯茶过去:“他没信京兆尹的话,今日是来试探的。”

    “本宫知道。”徐阮点点头:“南宫贺登基,也没将南冶大权收拢,现又多了个云国掺和,只怕有他头疼的地方。”

    徐阮接过茶低头喝了两口润润嗓,又问:“若南冶求和,你可有什么打算?”

    裴允不假思索直言:“东梁不缺粮草,不缺兵马,势头极好,若求和岂不是无趣?”

    东梁被南冶欺压了数百年,死了多少无辜东梁百姓?

    徐阮想了想笑着点头:“都打到这个地步了,收了手岂不是白白便宜了云国和西凉?”

    这两国都不安好心。

    如今的城都不似从前,国库已开,粮草用了一大半,若真要起了战事,根本撑不住多久。

    南冶收入囊中,只是迟早的事。

    这时云臻上前,恭敬道:“主子,大将军走了,但甄府门外多了一些眼线,还有大将军去了六皇子府。”

    赫连二老爷的死在赫连大将军心口就是一根刺,怒火不消,难解心头之恨。

    可去了又如何呢?

    赫连大将军和六皇子注定是有分歧的。

    她朝着裴允竖起大拇指:“这一局既除掉了碍眼之人,又能让赫连家和六皇子生了嫌隙,再公然指责云国不安好心,让七皇子和赫连家的仇又多了一层,还让本宫将西关禁卫军给打发了,确实厉害!”

    裴允听后温柔一笑:“都是娘娘教导有方。”

    …

    六皇子府

    赫连大将军是携带怒火而来,皇子府的下人根本就拦不住,一路闯到了六皇子面前。

    六皇子也受了伤,肩上包扎,瞥见来人,淡淡道:“大将军来了。”

    “六皇子可知昨日刺客都是什么人?”

    赫连大将军压根就不信是云国人,赫连二老爷分明说过是禁卫军!

    “大将军不是已经捉拿云国人,将人悬挂城门示众?”六皇子的语气始终波澜不惊。

    接连遇到两个人都是这副德行,无疑彻底激怒了赫连大将军的怒火,他声音沙哑:“本将问你,你可记得赫连峥是你的老师,你眼睁睁看着他惨死,难道就没有动容?”

    六皇子沉默。

    “本将再问你,你当真不愿意坐那个位置?”赫连大将军一把拎着六皇子的衣领。

    许是触碰了对方伤口,六皇子吃痛倒吸口凉气,脸色发白,却咬着牙说:“多谢将军抬举,我天生愚笨!”

    “愚笨?赫连峥是你的老师,岂会看不出你的资质?是不是有人威胁你?事到如今,你还在后怕什么?”

    赫连大将军极是瞧不上六皇子,比八皇子还不如。

    至少八皇子还有想法要登基。

    可六皇子却一直在推卸,退让,忍让,着实令人恼火。

    六皇子苦笑:“新帝已登基,大将军还能让我谋逆篡位不成?”

    却见赫连大将军道:“倒也不必篡位,本将军多的是让新帝暴毙的法子,你是南冶皇族,若上位,无人不同意。”

    “那若有朝一日我不听话,大将军是不是也要找个理由让我悄无声息的死了?”

    被质问后,赫连大将军气的咬牙:“你和新帝不同,本将没那个嗜好杀人,他就是个废物,而你不同。”

    “将军抬举了,我担不起大任。”六皇子道。

    “你!”赫连大将军被气的胸膛起伏,软硬兼施也没有让六皇子心生动摇。

    两人四目相对,一个退缩,一个气的怒目圆瞪,眼底杀气尽显。

    片刻后赫连大将军松开手,冷嗤:“你以为不争不抢就是明哲保身?这一局,不争就是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