翊坤宫

    天不亮徐阮就没了睡意,用过早膳之后,云臻才说起了甄府昨夜被甄家族人围攻讨说法。

    徐阮听着,并不意外。

    她就是要教训甄家,让甄家人收敛些,少给她添麻烦。

    此外,云臻又说起甄临在狱中被人谋害身亡。

    啪嗒。

    徐阮手中茶险些没拿稳,扬起眉疑惑地看向了云臻:“中毒?”

    “回娘娘话,是!京兆尹大人查了几个可疑人,但无一例外,全都死了,线索暂时中断。”云臻道。

    一旁的彩珠道:“会不会是淑妃娘娘杀人灭口?”

    徐阮摇头:“没那个必要。”

    甄家对殷淑妃构不成威胁,人都已经关押了,殷淑妃再去动手,岂不是白白送个把柄给她?

    徐阮似是想到了什么,叹道:“彩珠,去一趟甄家,代本宫主持甄临葬礼,一切从简!”

    “是!”

    将彩珠打发离开了,徐阮才看向了云臻:“让莫云鹤来一趟!”

    昨日云臻从甄家归来,将莫云鹤的话重复了一遍,那时徐阮心里已经对莫云鹤起了杀心。

    此人过于聪慧了。

    没想到胆子这么大,才一夜就敢擅自做主杀了甄临!

    半个时辰后莫云鹤赶来却被罚跪于长廊下,他背脊挺拔,面上没有丝毫不忿。

    偶尔有宫人路过时打量两眼,便匆匆而过。

    午时日头正浓,阳光照在身上有些闷热,殿内四个角落还放着冰盆子,云臻透过窗户看向廊下。

    只见莫云鹤衣衫湿透,面色被晒得发红,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坠落地面。

    即便如此,莫云鹤也未动分毫。

    云臻收回视线,看了眼殿内慵懒斜靠在榻上看书的徐阮,低声道:“娘娘,这人来人往的正殿外罚跪,莫大人会不会恼羞成怒?”

    徐阮连眼皮都没抬:“擅自做主犯了错就该罚,至于记不记恨,再说吧。”

    人,她能抬举上来,就能压下去!

    临近傍晚

    翊坤宫主殿的大门才打开,莫云鹤闻声抬起头,却看见了云臻,眼底顿时闪过失望。

    “莫大人,娘娘骤听甄大人被毒害,情绪不佳,不便见人,您先回去吧。”云臻说完这些,心里也在忐忑。

    莫云鹤扬起眉:“娘娘今日两餐未进食,唯恐伤了身,云臻姑娘多劝一劝,甄大人被毒害的事下官一定会彻查清楚。”

    云臻倒是有些意外莫云鹤会这么说,一时也有些惊愕,但很快又恢复了常态:“此事奴婢会劝一劝。”

    说罢,莫云鹤慢慢站起身,跪了足足半天,脚下有些不稳,可脸色确实极平静。

    慢慢的莫云鹤背影消失在翊坤宫。

    “娘娘,人走了。”云臻道。

    刚才的话徐阮都听见了,她眉心皱紧,她心里头笃定莫云鹤一定怀疑了自己身份。

    “云臻。”

    “奴婢在。”

    徐阮看了眼渐渐暗沉的天:“最多一个月,咱们离开城都。”

    再不走,容易交代在这。

    云臻点头。

    次日早朝结束后,莫云鹤又一次来负荆请罪,一身湛蓝官袍穿在他身上格外清秀,身姿宛若松柏,修长的手指撩起衣摆跪在了长廊下。

    动静惊动了云臻,她立即出门:“莫大人怎么来了?”

    “劳烦姑娘通传,就说下官来请罪。”

    云臻犹豫了片刻后折身进去,约莫一盏茶后,走出来:“莫大人,娘娘正在为甄大人抄经书,不可中断,您请回去吧。”

    莫云鹤听后道:“不急,下官就在此等候。”

    这一跪又是一日

    到了傍晚,云臻再次出来:“大人,娘娘不见。”

    莫云鹤二话不说撑着地面站起身,朝着主殿方向动手作揖,转身离开,和昨日一样面上依旧没什么怨,愤怒。

    好似跪了半天的人不是他一样。

    内殿徐阮并未抄经书,手里捏着一串珠子,轻轻拨弄,另只手握着一卷书看得认真。

    “娘娘,莫大人走了。”

    徐阮听后淡淡嗯了声,道:“盯着点殷淑妃那边。”

    云臻诧异:“娘娘是说殷淑妃会找莫大人?”

    “本宫对莫云鹤有知恩提拔之恩,他才会衷心本宫,这两日本宫迁怒,羞辱他,殷淑妃必不会坐视不理。”徐阮已经拿捏殷淑妃三分秉性,尤其莫云鹤现在还是辅佐大臣之一,能力出众。

    殷淑妃怎会不拉拢?

    到了傍晚果然传来消息,殷家人当真在街头拦住了莫云鹤,至于说了什么,无人得知。

    “娘娘,那莫大人会不会倒戈?”云臻问。

    徐阮想了想道:“也许会。”

    一个被压制多年的庶长子,一朝得势,万人追捧,必是野心勃勃。她如今和殷淑妃同位分,膝下又都有皇子傍身,不到最后一刻谁也说不准谁是胜者。

    殷淑妃若许以重诺,莫云鹤未必不会动心。

    “随他去吧。”徐阮揉着眉心,语气有些不耐。

    她与莫云鹤本就是互相利用,待她离开南冶,她必除之,以绝后患。

    歇了一夜,宫外传来消息,甄老夫人不知怎么得知甄临去世的消息,大受打击一病不起。

    甄家派人来请她回去看看。

    徐阮听后眉心紧拧,但转念一想,甄临死了,府上这么大的动静肯定是瞒不过甄老夫人的。

    “彩珠可回来了?”她问。

    云臻摇头。

    “让她即刻回宫。”

    “是!”

    一个时辰后彩珠匆匆归来,跪在地上请安。

    “这几日甄家情况一一说来。”徐阮道。

    彩珠听后口齿伶俐地说起甄家办丧事,甄临被抬回甄府后,甄母晕过去两次,甄家族人有不少人称病不肯来帮丧,连基本的面子都不给。

    甄母强撑着身子操持丧宴,城都来吊唁的人极少。

    “那甄芙呢?”

    从头到尾她都没听彩珠说起甄芙。

    彩珠犹豫了片刻,低声道:“二姑娘她……她带着银票想要偷偷溜走被人截获。”

    徐阮一听眉心拧得都可以打结了,不可置信道:“甄芙带着银票要潜逃?”

    “是!”

    云臻都听不下去了:“这二姑娘看着胆子怯懦,怎会做出这么大胆的事来?”

    徐阮冷笑:“这哪是大胆,分明就是自私!”

    不管怎么说甄临不曾亏待过甄芙,甄临大丧,甄芙竟担心甄家落难牵连她自己而携款潜逃,不仅仅是愚不可及,更是极自私!

    “甄夫人发现后便将二姑娘扣下来,关到了柴房,已经两天没有给吃喝了。”彩珠道。

    徐阮并未同情,甄芙这种蠢货就该罚,又问:“那祖母那边呢?”

    “回娘娘话,甄老夫人那边有莫大人的重重守卫看管,莫说是外人了,就是甄家人也不能擅自进去。是甄二爷……他派人从甄老夫人院子一条内河潜进去的。”

    甄家院子里有一处荷花池,横跨几个院子都留了个景,其中就有甄老夫人的院子。

    莫云鹤的人没防住,让甄二爷得了机会,将甄家的状态告知了甄老夫人,甄老夫人一听大受打击,直接就晕了。

    彩珠小心翼翼道:“娘娘,此事其实也不全然怪莫大人,是甄家人包藏祸心,不顾您的命令,故意使坏。”

    这话听得徐阮意味深长地瞥了眼彩珠,她为了莫云鹤开脱,倒是稀奇,徐阮也没戳破,道:“本宫扭伤了手,从今日起你代本宫日日抄写经书,抄满七七四十九天。”

    彩珠一愣,脱口而出:“那甄家那边?”

    “去甄家抄!”

    一听这话彩珠松了口气,飞速点点头:“奴婢遵旨。”

    徐阮挥挥手要她收拾行李,彩珠应了是,转身离开。

    待人离开后云臻道:“主子,奴婢觉得彩珠变了。”

    “在甄家呆了三日,定是有人说了什么。”徐阮一猜就是甄母想要拉拢收买彩珠,其次便是彩珠对莫云鹤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那主子为何还要送彩珠去甄家?”

    “少了个碍眼的视线,又能堵住人嘴,不是正好么?”徐阮道。

    甄家若知道彩珠要一直留下,就未必会拉拢了。

    一次不忠,终身不用。

    眼下摆在她面前的有两件事,一是莫云鹤会不会被殷淑妃收买,二是甄家被罚后,会不会触底反弹。

    有些人被压制久了,是乖顺,识时务者还是不甘心?

    她倒要看看甄家会不会私底下联系七皇子,说出怀疑,徐阮不禁在想南冶两位皇子个个被麻烦缠身,想想就有些期待。

    “甄二爷……”徐阮嘴里念叨,朝着云臻道:“明日若莫云鹤再来,就说本宫被甄家二爷的事气的犯了头疼。”

    云臻即刻会意:“奴婢明白。”

    次日和前两日一样,莫云鹤下了早朝后就来了,一如既往地跪在长廊下,身姿挺拔如松,和前两日不同的是,此次面上多了几分懊恼。

    跪满两个时辰后,云臻将昨日徐阮的话一一重复:“娘娘被甄二爷气得头疼,不见您。”

    莫云鹤仰起头:“可严重?”

    “几桩事凑在一块,娘娘已经好几日没歇好了。”

    莫云鹤抿紧了唇,神色幽暗,道:“甄家老夫人那边已经请了太医医治,太医说动了肝火,加之年纪大了所以恢复有些慢,不过并无性命危险,下官会加派人手护着老夫人。”

    这话是对着内殿方向说的。

    里面安安静静

    云臻道:“大人先回去吧,娘娘下了决定的事就不会更改,您今日见不着娘娘。”

    闻言,莫云鹤也没气馁:“明日下官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