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制造安-225需要的关键技术和主要生产线，早在几年前就已经被孙志伟全部从乌克兰打包买下来了。
只是因为一直没有地方安置，相关生产设备一直被他放在空间里没动。
当年苏联只做了两架安...
快艇刚一靠拢，最先跳上来的就是老李头，他裤腿卷到膝盖，浑身湿透，左臂还缠着条褪色的红布条——那是前年村里评“劳动模范”时发的纪念带，此刻浸了水沉甸甸地垂在肘弯。他二话不说，伸手就去扶船舷上最后一个被拽上来的七岁女娃，指尖刚碰到孩子冰凉的手腕，忽然顿住，喉结上下滚动两下，哑着嗓子问：“孙……孙同志，刚才那钩子，是您自己甩出去的？”
孙志伟正把最后一块巧克力掰成四小块，塞进四个哆嗦不止的孩子嘴里，闻言只抬眼扫了老李头一眼，没答话，反手从腰后抽出钩爪，在掌心轻轻一磕——金属冷光一闪，钩尖三棱刃口上还挂着半截泡胀的柳枝皮，水珠顺着刃脊滚落，在船帮上砸出细小的水坑。
老李头盯着那钩爪，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开口。他身后陆续上来的几人也都静默下来，目光在孙志伟身上逡巡：这人五十出头，灰布中山装领口磨得发毛，袖口露出半截结实的小臂，腕骨凸起如石棱；可方才那钩爪飞出去时的弧线，稳得像用尺子量过，钩尖撞上树干的瞬间，整棵树都震得簌簌掉叶子——哪是寻常人能有的手劲？
小周这时才腾出手来拧干自己湿透的警帽，一边往头上扣一边凑近孙志伟耳边：“老孙，刚才我数了，五艘快艇里，有三艘是咱们分局的党员突击队，两艘是县农机站的退伍兵组——带队的张站长说，他们卸完人刚回岸边，就看见第一发信号弹在云层底下炸开，跟烧红的炭火似的。”
孙志伟点点头，伸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目光却越过众人肩头，投向上游方向。雨势渐歇，铅灰色云层裂开一道窄缝，斜光刺破水雾，照见远处一片浑浊水面正泛着诡异的青黑色。那颜色不对——洪水本该是泥黄混浊，可那片水域却像泼了浓墨，水纹也古怪，既不随风起伏，也不随浪翻涌，倒像一大块凝固的沥青，在缓慢地、无声地蠕动。
“小周，”他声音压得极低，“你闻见没？”
小周一愣，下意识抽了抽鼻子。起初只觉满鼻腥气，是洪水裹挟的腐叶、淤泥与牲畜粪便混合的浊味，可再细辨，竟有一丝极淡的铁锈腥气，混在湿气里，若有似无，却让人太阳穴突突直跳。
“是血。”孙志伟吐出两个字，手指已搭上快艇发动机的启动拉绳，“不是新血，是泡了水、沤了半日的旧血。”
话音未落，他猛一扯绳，马达轰鸣炸响。五艘快艇立刻调转船头，呈雁翅阵形紧随其后。孙志伟的充气艇劈开水面，船头红旗猎猎作响，旗面被风鼓得绷直，像一柄竖起的刀锋。
行不过三公里，水色愈发幽暗。两岸农田全被吞没，只剩零星屋顶浮在水面，如同沉船残骸。忽而，右侧水面上浮起一具猪尸，肚腹涨得圆鼓，黑苍蝇嗡嗡围着打转；再往前，半截稻草人斜插在浑水里，蓑衣被泡得发胀，竹竿上还缠着几缕黑发——那头发湿淋淋地贴在草人脖颈处，分明是从活人头上扯下来的。
老李头突然蹲下身，扒开脚边一个塑料桶，里面全是泡发的玉米粒和碎麦麸。“孙同志！”他声音发颤，“这是咱村老牛家的饲料桶！他家猪圈就在西洼湖堤坝底下，离溃口顶多两里地！”
孙志伟没接话，只将船速提到极限。快艇犁开黑水，浪花溅起又迅速被水面吞没，仿佛那水有吸力。小周死死攥着方向盘，指节泛白，余光瞥见孙志伟左手不知何时已按在腰间——那里鼓起一块硬物轮廓，是把老式五四式手枪的握把，枪套边缘磨损得厉害，露出底下深褐色的皮革底色。
“老孙……”小周喉头发紧，“这水，不对劲。”
“嗯。”孙志伟应了一声，目光锁住前方三百米处一片断续的波纹。那波纹太规则了，一圈圈同心圆，中心却不见任何落物，倒像有人拿尺子在水面上画圆。
快艇减速，船尾拖出长长的白痕。孙志伟抓起钩爪，这次没抛远，只甩向右前方一棵歪斜的柳树。钩爪“咔”一声咬进树干，他借力跃上树杈，踩着湿滑树皮纵身一荡，竟直接跃至二十米外另一棵泡在水里的老槐树顶。树冠摇晃，枯叶纷落，他单膝跪在最粗的枝桠上，从怀中摸出一副老花镜戴上——镜片厚得像酒瓶底，边缘还 taped 着胶布。
小周仰头望去，只见孙志伟双手撑在树干上，肩膀绷紧如弓弦，镜片反射着天光，竟照出远处水面下一抹暗影：那影子长逾百米，呈不规则的锯齿状，边缘不断翻涌着细密气泡，如同活物在呼吸。
“溃口不是决堤。”孙志伟的声音顺着风飘下来，沙哑却清晰，“是塌陷。”
老李头猛地抬头：“塌陷？西洼湖底下……埋着解放前修的防空洞？”
“不止。”孙志伟摘下眼镜，镜片上水汽氤氲，“1943年，日军在湖底修过地下弹药库，混凝土浇筑的穹顶，厚三米。1950年清查时发现入口已被泥沙封死，上报后列为‘待勘遗址’，一直没动。”
他跳回快艇，鞋底带下的泥水在船板上拖出三道深痕。“但去年冬天，县里搞水利普查，说湖底有异常震动波——当时以为是地质活动，现在看，是弹药库顶盖被洪水压裂了。”
话音未落，水面骤然翻腾！一股浑浊水柱冲天而起，足有十米高，水柱中心夹杂着暗红絮状物，散开后竟在空中凝成一片薄雾，随风飘来，带着浓烈的硝烟与铁锈混合的腥气。几个孩子当场呛咳起来，老李头一把捂住身边女娃的嘴，自己却咳得弯下腰去，咳出的痰里赫然带着点点猩红。
孙志伟脸色沉如铁。他不再犹豫，从空间里取出一支军用水壶，拧开盖子灌了一大口，却没咽下，而是含在嘴里，朝溃口方向用力喷出——水雾在半空竟泛起微弱的蓝光，随即嗤嗤作响，蒸腾起一缕缕白烟。
“磷粉。”他吐掉残水，声音冷得像冰碴，“弹药库里的TNT受潮分解，产生磷化氢气体，遇水即燃。这水不是黑，是被磷火熏出来的。”
小周头皮一炸，想起防汛手册里那句加粗警告：“磷化氢浓度超0.001%即致命，无色无味，燃烧时呈蓝绿色冷焰——俗称鬼火。”
“老孙，那咱们……”
“撤。”孙志伟斩钉截铁，“通知所有船只，半径五公里内禁止靠近！让县里立刻调防化连，带活性炭滤罐和碱性中和剂来！”
他话音未落，远处水面突然传来“砰”的闷响，像重物坠地。紧接着，溃口中心翻起更大漩涡，水底似有巨物搅动，浑水翻涌中，竟浮出半截锈蚀的钢梁，梁体上赫然印着模糊的日文标记：“昭和十八年·陆军兵器局”。
老李头浑身抖如筛糠，指着那钢梁嘶声道：“是……是当年给鬼子扛水泥的王瘸子留下的记号！他说过，弹药库门框上刻着‘奉天造兵厂’……”
孙志伟却已转身，从空间里取出一台老式军用电台——外壳布满划痕，电池仓盖松动，但指示灯亮着微弱绿光。他熟练地调频、旋钮、按下送话键，电流杂音中传出沉稳男声：“这里是九江防汛指挥部，请重复，西洼湖方向出现未知化学污染，疑似二战遗留弹药库泄漏，请求一级防化响应，重复，一级防化响应……”
电台里静默三秒，随即爆出急促回应：“收到！已启动应急协议，省防化团正在集结，预计四十分钟抵达！请保持通讯畅通，重复，保持通讯畅通！”
孙志伟松开按键，抬手抹了把脸。雨水混着汗水流进嘴角，咸涩里竟尝出一丝铁锈味。他低头看向自己摊开的左手掌心——那里不知何时渗出几点暗红血珠，正沿着掌纹缓缓流淌，像一条条微缩的、蜿蜒的溃口。
小周想递毛巾，被他抬手挡住。孙志伟默默从空间里取出一方旧手帕——靛蓝底子，角上绣着褪色的五星，针脚细密，显然出自妇人之手。他蘸着掌心血，将手帕一角浸透，然后仔细叠好，塞进贴胸的衣袋深处。
“走吧。”他重新发动快艇，红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先送孩子们上岸，再带路去溃口外围设警戒线。”
五艘快艇掉头返航时，夕阳终于撕开云层，将金红色光芒泼洒在浑浊水面上。光晕里，那些漂浮的屋檐、断树、饲料桶，甚至那半截锈钢梁，都镀上了一层虚假的暖色。小周回头望去，只见溃口处水雾渐浓，那青黑色水面正缓缓旋转，像一只巨大瞳孔，在暮色里无声开合。
船行至半途，孙志伟忽然开口：“小周，你入党的时候，宣过誓吧？”
小周一怔，下意识挺直脊背：“是！随时准备为党和人民牺牲一切！”
孙志伟没看他，只望着前方渐渐显露的堤岸轮廓，声音轻得像叹息：“这话，我宣过两次。第一次在朝鲜战场的雪地里，第二次……就在昨天凌晨，接到防汛命令的时候。”
快艇靠岸，九个孩子被抱上担架，裹着毛毯送进临时医疗点。孙志伟站在堤岸最高处，看着远处驶来的绿色军车顶上旋转的红蓝警灯，忽然对小周说：“去把那把信号枪的空弹壳捡回来。”
小周愣住：“弹壳？不是都沉水里了么？”
“没沉。”孙志伟指向水面某处，“第三发信号弹落地点，三十七米外，柳树根旁。”
小周跑过去拨开浮萍，果然见一枚黄铜弹壳半埋在淤泥里，表面光洁如新，连一丝水渍都没有。他捏着弹壳跑回来，刚想递过去，却见孙志伟已转身走向一辆军用吉普——车门敞开，副驾座上静静躺着一只铝制饭盒，盒盖掀开，里面是一叠热腾腾的烙饼，饼沿焦黄，中间还嵌着几颗饱满的野山枣。
孙志伟拿起饭盒，掰开一块烙饼，将野山枣碾碎拌进面糊里，又从空间里取出一小包盐，均匀撒在饼面上。他吹了吹热气，递给小周：“趁热吃。待会儿还要盯防化团作业，夜里怕是没工夫吃饭。”
小周接过烙饼，热气烫得指尖发麻。他咬了一口，麦香混着枣甜在舌尖炸开，竟奇异地压下了喉头那股挥之不去的铁锈味。
孙志伟没吃，只站在吉普车旁，望着溃口方向渐次亮起的探照灯光。那些光束刺破暮色，像一柄柄银色长矛，狠狠扎进青黑色水幕之中。水面上，磷火幽幽明灭，蓝绿色冷焰无声燃烧，映得他半边脸颊忽明忽暗，如同青铜铸就的雕像。
风卷起他鬓角几缕灰发，露出耳后一道陈年旧疤——那疤痕扭曲盘绕，形如一条蜷缩的蜈蚣，在探照灯下泛着玉石般的冷光。
远处，防化兵们开始铺设活性炭吸附带，橡胶靴踩在泥泞里发出沉闷的噗嗤声。有人抬头望见堤岸上的孙志伟，低声问同伴：“那人谁啊？穿得这么旧，怎么站在指挥车旁边？”
同伴擦了把汗，目光扫过孙志伟胸前口袋里若隐若现的靛蓝手帕一角，忽然噤声。半晌，才喃喃道：“……是孙工。五三年治淮的老工程师。听说，他亲手画过西洼湖初代测绘图。”
没人接话。只有探照灯的光束，一遍遍扫过溃口水面，扫过那半截锈蚀的钢梁，扫过水中缓缓旋转的、巨大的、青黑色的瞳孔。
而孙志伟始终站着，左手插在裤兜里，指尖正反复摩挲着那枚温热的弹壳边缘——黄铜冰冷，却在他掌心渐渐沁出一层薄汗。
只是因为一直没有地方安置，相关生产设备一直被他放在空间里没动。
当年苏联只做了两架安...
快艇刚一靠拢，最先跳上来的就是老李头，他裤腿卷到膝盖，浑身湿透，左臂还缠着条褪色的红布条——那是前年村里评“劳动模范”时发的纪念带，此刻浸了水沉甸甸地垂在肘弯。他二话不说，伸手就去扶船舷上最后一个被拽上来的七岁女娃，指尖刚碰到孩子冰凉的手腕，忽然顿住，喉结上下滚动两下，哑着嗓子问：“孙……孙同志，刚才那钩子，是您自己甩出去的？”
孙志伟正把最后一块巧克力掰成四小块，塞进四个哆嗦不止的孩子嘴里，闻言只抬眼扫了老李头一眼，没答话，反手从腰后抽出钩爪，在掌心轻轻一磕——金属冷光一闪，钩尖三棱刃口上还挂着半截泡胀的柳枝皮，水珠顺着刃脊滚落，在船帮上砸出细小的水坑。
老李头盯着那钩爪，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开口。他身后陆续上来的几人也都静默下来，目光在孙志伟身上逡巡：这人五十出头，灰布中山装领口磨得发毛，袖口露出半截结实的小臂，腕骨凸起如石棱；可方才那钩爪飞出去时的弧线，稳得像用尺子量过，钩尖撞上树干的瞬间，整棵树都震得簌簌掉叶子——哪是寻常人能有的手劲？
小周这时才腾出手来拧干自己湿透的警帽，一边往头上扣一边凑近孙志伟耳边：“老孙，刚才我数了，五艘快艇里，有三艘是咱们分局的党员突击队，两艘是县农机站的退伍兵组——带队的张站长说，他们卸完人刚回岸边，就看见第一发信号弹在云层底下炸开，跟烧红的炭火似的。”
孙志伟点点头，伸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目光却越过众人肩头，投向上游方向。雨势渐歇，铅灰色云层裂开一道窄缝，斜光刺破水雾，照见远处一片浑浊水面正泛着诡异的青黑色。那颜色不对——洪水本该是泥黄混浊，可那片水域却像泼了浓墨，水纹也古怪，既不随风起伏，也不随浪翻涌，倒像一大块凝固的沥青，在缓慢地、无声地蠕动。
“小周，”他声音压得极低，“你闻见没？”
小周一愣，下意识抽了抽鼻子。起初只觉满鼻腥气，是洪水裹挟的腐叶、淤泥与牲畜粪便混合的浊味，可再细辨，竟有一丝极淡的铁锈腥气，混在湿气里，若有似无，却让人太阳穴突突直跳。
“是血。”孙志伟吐出两个字，手指已搭上快艇发动机的启动拉绳，“不是新血，是泡了水、沤了半日的旧血。”
话音未落，他猛一扯绳，马达轰鸣炸响。五艘快艇立刻调转船头，呈雁翅阵形紧随其后。孙志伟的充气艇劈开水面，船头红旗猎猎作响，旗面被风鼓得绷直，像一柄竖起的刀锋。
行不过三公里，水色愈发幽暗。两岸农田全被吞没，只剩零星屋顶浮在水面，如同沉船残骸。忽而，右侧水面上浮起一具猪尸，肚腹涨得圆鼓，黑苍蝇嗡嗡围着打转；再往前，半截稻草人斜插在浑水里，蓑衣被泡得发胀，竹竿上还缠着几缕黑发——那头发湿淋淋地贴在草人脖颈处，分明是从活人头上扯下来的。
老李头突然蹲下身，扒开脚边一个塑料桶，里面全是泡发的玉米粒和碎麦麸。“孙同志！”他声音发颤，“这是咱村老牛家的饲料桶！他家猪圈就在西洼湖堤坝底下，离溃口顶多两里地！”
孙志伟没接话，只将船速提到极限。快艇犁开黑水，浪花溅起又迅速被水面吞没，仿佛那水有吸力。小周死死攥着方向盘，指节泛白，余光瞥见孙志伟左手不知何时已按在腰间——那里鼓起一块硬物轮廓，是把老式五四式手枪的握把，枪套边缘磨损得厉害，露出底下深褐色的皮革底色。
“老孙……”小周喉头发紧，“这水，不对劲。”
“嗯。”孙志伟应了一声，目光锁住前方三百米处一片断续的波纹。那波纹太规则了，一圈圈同心圆，中心却不见任何落物，倒像有人拿尺子在水面上画圆。
快艇减速，船尾拖出长长的白痕。孙志伟抓起钩爪，这次没抛远，只甩向右前方一棵歪斜的柳树。钩爪“咔”一声咬进树干，他借力跃上树杈，踩着湿滑树皮纵身一荡，竟直接跃至二十米外另一棵泡在水里的老槐树顶。树冠摇晃，枯叶纷落，他单膝跪在最粗的枝桠上，从怀中摸出一副老花镜戴上——镜片厚得像酒瓶底，边缘还 taped 着胶布。
小周仰头望去，只见孙志伟双手撑在树干上，肩膀绷紧如弓弦，镜片反射着天光，竟照出远处水面下一抹暗影：那影子长逾百米，呈不规则的锯齿状，边缘不断翻涌着细密气泡，如同活物在呼吸。
“溃口不是决堤。”孙志伟的声音顺着风飘下来，沙哑却清晰，“是塌陷。”
老李头猛地抬头：“塌陷？西洼湖底下……埋着解放前修的防空洞？”
“不止。”孙志伟摘下眼镜，镜片上水汽氤氲，“1943年，日军在湖底修过地下弹药库，混凝土浇筑的穹顶，厚三米。1950年清查时发现入口已被泥沙封死，上报后列为‘待勘遗址’，一直没动。”
他跳回快艇，鞋底带下的泥水在船板上拖出三道深痕。“但去年冬天，县里搞水利普查，说湖底有异常震动波——当时以为是地质活动，现在看，是弹药库顶盖被洪水压裂了。”
话音未落，水面骤然翻腾！一股浑浊水柱冲天而起，足有十米高，水柱中心夹杂着暗红絮状物，散开后竟在空中凝成一片薄雾，随风飘来，带着浓烈的硝烟与铁锈混合的腥气。几个孩子当场呛咳起来，老李头一把捂住身边女娃的嘴，自己却咳得弯下腰去，咳出的痰里赫然带着点点猩红。
孙志伟脸色沉如铁。他不再犹豫，从空间里取出一支军用水壶，拧开盖子灌了一大口，却没咽下，而是含在嘴里，朝溃口方向用力喷出——水雾在半空竟泛起微弱的蓝光，随即嗤嗤作响，蒸腾起一缕缕白烟。
“磷粉。”他吐掉残水，声音冷得像冰碴，“弹药库里的TNT受潮分解，产生磷化氢气体，遇水即燃。这水不是黑，是被磷火熏出来的。”
小周头皮一炸，想起防汛手册里那句加粗警告：“磷化氢浓度超0.001%即致命，无色无味，燃烧时呈蓝绿色冷焰——俗称鬼火。”
“老孙，那咱们……”
“撤。”孙志伟斩钉截铁，“通知所有船只，半径五公里内禁止靠近！让县里立刻调防化连，带活性炭滤罐和碱性中和剂来！”
他话音未落，远处水面突然传来“砰”的闷响，像重物坠地。紧接着，溃口中心翻起更大漩涡，水底似有巨物搅动，浑水翻涌中，竟浮出半截锈蚀的钢梁，梁体上赫然印着模糊的日文标记：“昭和十八年·陆军兵器局”。
老李头浑身抖如筛糠，指着那钢梁嘶声道：“是……是当年给鬼子扛水泥的王瘸子留下的记号！他说过，弹药库门框上刻着‘奉天造兵厂’……”
孙志伟却已转身，从空间里取出一台老式军用电台——外壳布满划痕，电池仓盖松动，但指示灯亮着微弱绿光。他熟练地调频、旋钮、按下送话键，电流杂音中传出沉稳男声：“这里是九江防汛指挥部，请重复，西洼湖方向出现未知化学污染，疑似二战遗留弹药库泄漏，请求一级防化响应，重复，一级防化响应……”
电台里静默三秒，随即爆出急促回应：“收到！已启动应急协议，省防化团正在集结，预计四十分钟抵达！请保持通讯畅通，重复，保持通讯畅通！”
孙志伟松开按键，抬手抹了把脸。雨水混着汗水流进嘴角，咸涩里竟尝出一丝铁锈味。他低头看向自己摊开的左手掌心——那里不知何时渗出几点暗红血珠，正沿着掌纹缓缓流淌，像一条条微缩的、蜿蜒的溃口。
小周想递毛巾，被他抬手挡住。孙志伟默默从空间里取出一方旧手帕——靛蓝底子，角上绣着褪色的五星，针脚细密，显然出自妇人之手。他蘸着掌心血，将手帕一角浸透，然后仔细叠好，塞进贴胸的衣袋深处。
“走吧。”他重新发动快艇，红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先送孩子们上岸，再带路去溃口外围设警戒线。”
五艘快艇掉头返航时，夕阳终于撕开云层，将金红色光芒泼洒在浑浊水面上。光晕里，那些漂浮的屋檐、断树、饲料桶，甚至那半截锈钢梁，都镀上了一层虚假的暖色。小周回头望去，只见溃口处水雾渐浓，那青黑色水面正缓缓旋转，像一只巨大瞳孔，在暮色里无声开合。
船行至半途，孙志伟忽然开口：“小周，你入党的时候，宣过誓吧？”
小周一怔，下意识挺直脊背：“是！随时准备为党和人民牺牲一切！”
孙志伟没看他，只望着前方渐渐显露的堤岸轮廓，声音轻得像叹息：“这话，我宣过两次。第一次在朝鲜战场的雪地里，第二次……就在昨天凌晨，接到防汛命令的时候。”
快艇靠岸，九个孩子被抱上担架，裹着毛毯送进临时医疗点。孙志伟站在堤岸最高处，看着远处驶来的绿色军车顶上旋转的红蓝警灯，忽然对小周说：“去把那把信号枪的空弹壳捡回来。”
小周愣住：“弹壳？不是都沉水里了么？”
“没沉。”孙志伟指向水面某处，“第三发信号弹落地点，三十七米外，柳树根旁。”
小周跑过去拨开浮萍，果然见一枚黄铜弹壳半埋在淤泥里，表面光洁如新，连一丝水渍都没有。他捏着弹壳跑回来，刚想递过去，却见孙志伟已转身走向一辆军用吉普——车门敞开，副驾座上静静躺着一只铝制饭盒，盒盖掀开，里面是一叠热腾腾的烙饼，饼沿焦黄，中间还嵌着几颗饱满的野山枣。
孙志伟拿起饭盒，掰开一块烙饼，将野山枣碾碎拌进面糊里，又从空间里取出一小包盐，均匀撒在饼面上。他吹了吹热气，递给小周：“趁热吃。待会儿还要盯防化团作业，夜里怕是没工夫吃饭。”
小周接过烙饼，热气烫得指尖发麻。他咬了一口，麦香混着枣甜在舌尖炸开，竟奇异地压下了喉头那股挥之不去的铁锈味。
孙志伟没吃，只站在吉普车旁，望着溃口方向渐次亮起的探照灯光。那些光束刺破暮色，像一柄柄银色长矛，狠狠扎进青黑色水幕之中。水面上，磷火幽幽明灭，蓝绿色冷焰无声燃烧，映得他半边脸颊忽明忽暗，如同青铜铸就的雕像。
风卷起他鬓角几缕灰发，露出耳后一道陈年旧疤——那疤痕扭曲盘绕，形如一条蜷缩的蜈蚣，在探照灯下泛着玉石般的冷光。
远处，防化兵们开始铺设活性炭吸附带，橡胶靴踩在泥泞里发出沉闷的噗嗤声。有人抬头望见堤岸上的孙志伟，低声问同伴：“那人谁啊？穿得这么旧，怎么站在指挥车旁边？”
同伴擦了把汗，目光扫过孙志伟胸前口袋里若隐若现的靛蓝手帕一角，忽然噤声。半晌，才喃喃道：“……是孙工。五三年治淮的老工程师。听说，他亲手画过西洼湖初代测绘图。”
没人接话。只有探照灯的光束，一遍遍扫过溃口水面，扫过那半截锈蚀的钢梁，扫过水中缓缓旋转的、巨大的、青黑色的瞳孔。
而孙志伟始终站着，左手插在裤兜里，指尖正反复摩挲着那枚温热的弹壳边缘——黄铜冰冷，却在他掌心渐渐沁出一层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