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知道《万兽星球》闹独立的心思之后,母星球紧急调拨了一万精锐支援司徒搏虎,加上宇宙飞船的空中打击力量,所有人都认为事情稳了。

    毕竟司徒搏虎不是一般人,他是三将军,他的经验,加上一万精锐,还有基地上支持朝廷的力量,肯定十拿九稳。

    谁也没想到,李居胥不走寻常路。

    赤凤涅槃刀划过一抹令人心颤的弧线,十八个士兵身体一颤,软软倒下,脖子上一条红线缓缓溢出,手上的匕首也好战术短刀也罢,落在地上,发出当啷的声......

    黄金狮子落地的瞬间,大地凹陷出一个直径三米、深达半米的圆形坑洞,裂纹如蛛网般向四周蔓延,碎石迸射,烟尘冲天而起。它前爪一抬,踩在一只尚未倒下的三角甲牛脊背上,那头甲牛连哀鸣都未发出,整副骨架“咔嚓”一声寸寸断裂,皮肉塌陷,内脏从七窍中喷涌而出,腥臭扑面。它不回头,只甩尾一扫——尾巴如金鞭横抽,三只正欲绕后突袭的三角甲牛当场腰斩,断口平滑如镜,切面泛着灼热金光,竟蒸腾起淡淡白气。

    吼声余波尚未散尽,街道两侧高楼玻璃尽数爆裂,簌簌如雨。有记者正架设无人机悬停拍摄,镜头猛地剧烈抖动,画面里只剩一片刺目的金芒与翻滚血雾,紧接着信号中断,黑屏前最后一帧,是黄金狮子右瞳中浮起一道微缩星图,旋即隐没。

    城门守军呆立原地,枪口垂地,有人下意识伸手抹脸,才发现自己满脸泪痕,不知何时已涕泗横流。不是恐惧,是血脉深处某种古老烙印被强行唤醒的战栗——万兽星球猎人血脉里沉睡的“兽王共鸣”,百年难遇一次,此刻却在百余人胸口同时震颤,如擂鼓,如钟鸣,如远古祭坛上燃烧的圣火重新燃起。

    李居胥站在站长大楼顶层露台,风拂过他额前碎发,露出左眉骨上一道新愈的淡青旧疤。他没看战场,目光落在东侧天际线——那里云层正以诡异速度旋转,形成一个直径逾千米的灰黑色漩涡,边缘翻涌着暗紫色电弧。漩涡中心,没有雷光,只有一片绝对的寂静,连空气都在坍缩。

    “来了。”他低声说。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自漩涡中心坠落。

    不是飞行,不是滑翔,是纯粹的、无视重力的垂直下坠。它砸在距离黄金狮子三百米外的废墟中央,轰然巨震,地面炸开蛛网状裂痕,尘柱冲天十丈。烟尘散开,露出一只足有八米高的三角甲牛——但已绝非寻常甲牛可比。它通体覆盖着墨玉色甲壳,每一片鳞甲表面都浮刻着细密血纹,三条长角并非尖锐,而是呈螺旋绞杀状,末端萦绕着丝丝缕缕的黑雾,雾中隐约可见微型风暴在旋转。最骇人的是它的双目——没有瞳孔,只有两团缓缓旋转的暗红星云,凝视片刻,便觉神魂被拖入无底深渊。

    “头颅。”李居胥吐出两字,声音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

    楼下传来急促脚步声,袁穹奇疾步奔上露台,肩甲上还沾着未干的血渍:“站长,它刚落地就吞噬了七十三只甲牛,体型涨了两成!它在进化!”

    李居胥点头,目光始终未离那头颅:“等它吃饱。”

    袁穹奇一怔,随即明白——李居胥不是在等它变强,是在等它暴露弱点。所有顶级掠食者进食时,防御本能会短暂松懈,甲壳接缝处的微光会黯淡0.3秒,星云之眼的旋转频率会下降17%,这是李居胥当年猎杀火山蝎王时总结出的“进食律动”。他见过太多头领,它们越是强大,越依赖这种近乎仪式的吞食过程来维持力量结构的稳定。

    果然,头颅俯首,巨口张开,喉部浮现一圈幽蓝光轮,七十三只甲牛尸体被无形引力拖拽,悬浮于光轮之上,迅速萎缩、碳化、崩解为灰白色光点,汇入它喉间。就在光轮亮度达到峰值的一瞬,李居胥动了。

    他没跃下高楼,而是抬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凌空虚划。

    一道银线自指尖迸射,无声无息,却令虚空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银线所过之处,空气凝结成霜,霜花簌簌飘落。三秒后,银线命中头颅右眼星云边缘。

    没有爆炸,没有光芒。

    那团暗红星云猛地一顿,旋转骤停,随即疯狂逆向撕扯,内部结构发出刺耳的金属扭曲声。头颅仰天咆哮,声波竟将百米内未死的甲牛震成齑粉,可它左眼星云却在此刻微微一滞——李居胥要的,就是这一滞。

    “现在!”他喝道。

    露台下方,早已蓄势待发的陆绎风如离弦之箭射出。他手中并无兵器,双掌却覆盖着半透明晶体,每一步踏地,脚下混凝土便结晶蔓延,眨眼间铺开一条三十米长的晶质通道。他奔至头颅身侧五米处,猛然蹬地腾空,双掌交叉上扬,晶体瞬间暴涨,化作一对三米长的晶刃,直劈头颅颈侧甲壳接缝!

    嗤啦——

    晶刃切入甲壳,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头颅脖颈处墨玉甲壳应声绽开一道尺许长的裂口,渗出粘稠如沥青的黑血。黑血滴落地面,竟将晶质通道腐蚀出蜂窝状孔洞。

    陆绎风落地翻滚,喉头一甜,却强压住不咳出血来。他右臂晶体已出现蛛网状裂纹,显然硬撼头颅甲壳已超负荷。

    几乎同时,袁穹奇、非洲狮、金不灭三人从三个方向杀至。袁穹奇枪尖吞吐寒芒,直刺裂口深处;非洲狮双拳裹挟赤色罡风,轰向头颅左膝关节;金不灭身形暴缩如孩童,却爆发出山岳之力,一记肩撞撞向头颅右肋!

    头颅怒极,三条螺旋长角猛然亮起黑光,角尖射出三道扭曲光束。袁穹奇枪尖与光束相撞,长枪寸寸崩断,他喷血倒飞,撞穿两堵墙才停下;非洲狮双拳硬撼光束,双臂皮肉焦黑翻卷,踉跄退步;金不灭撞中目标,却如撞铁壁,反震力令他胸骨断裂三根,呕出大口黑血。

    头颅低头,星云之眼锁定陆绎风,左角黑光凝聚,即将射出致命一击。

    就在此刻,一道金光自斜刺里撞来!

    黄金狮子!

    它并未硬撼黑光,而是在距头颅二十米处骤然刹停,张口,吐出一团核桃大小的金色光球。光球脱口即爆,无声无息,却将头颅左角黑光硬生生吞没。光球余势未消,撞在头颅左眼星云上,星云剧烈震荡,边缘开始剥落暗红碎屑。

    头颅发出痛苦嘶鸣,整个身躯竟向后踉跄半步——这还是开战以来,它第一次后退。

    “它怕‘凝核’!”陆绎风咳着血喊道,“黄金狮子的进化核心能压制它的能量结构!”

    李居胥终于从露台跃下,落地时轻如鸿毛。他手中多了一柄短刀,刀身漆黑,无刃无锋,只有一道蜿蜒如龙的暗金纹路。这是他从未示人的“缚龙刃”,专破万兽能量核心。

    他缓步走向头颅,每走一步,地面便浮起一层薄薄冰霜,霜纹延伸,悄然封死头颅所有退路。头颅似感威胁,三条长角齐齐转向李居胥,黑光疯狂汇聚。

    “你吞了七十三只甲牛,”李居胥声音不大,却盖过所有厮杀,“但你漏算了一只——我。”

    话音落,缚龙刃骤然亮起,暗金纹路游走如活物。李居胥身影一晃,已出现在头颅头顶。他双手握刃,自上而下,狠狠刺入头颅眉心——那里,墨玉甲壳最薄,血纹最密。

    噗!

    刃尖入肉,未见鲜血,只有一股浓稠黑雾喷涌而出,雾中无数细小甲牛虚影哀嚎挣扎,瞬间被缚龙刃吸收。头颅双目星云疯狂旋转,试图挣脱,可李居胥双脚已踏进它颅骨裂缝,整个人如钉入岩层的楔子,纹丝不动。

    “你靠吞噬进化,”李居胥俯身,嘴唇几乎贴上头颅冰冷甲壳,“那就尝尝,被反向吞噬的滋味。”

    缚龙刃嗡鸣,暗金纹路骤然炽亮,化作无数金丝钻入头颅颅腔。头颅全身甲壳发出密集爆裂声,墨玉色迅速褪为灰白,血纹枯萎剥落。它仰天嘶吼,声音却越来越弱,星云之眼中的暗红如潮水退去,露出底下两颗浑浊的、属于普通甲牛的灰褐色眼球。

    三秒后,头颅庞大身躯轰然跪倒,震起漫天烟尘。它脖颈裂口处,黑血停止涌出,转而渗出清澈水流——那是被净化的能量残渣。李居胥拔出缚龙刃,刃身金纹已黯淡大半。他跃下头颅背脊,落地时膝盖微弯,随即挺直。

    战场死寂。

    所有三角甲牛,无论远近,全部僵立原地,如遭雷殛。三秒后,第一只甲牛轰然倒地,抽搐两下,彻底不动。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如同多米诺骨牌,十万甲牛层层叠叠瘫倒,空气中弥漫开一股奇异的檀香气息——那是万兽星球上,兽类死亡后能量逸散形成的“净息”。

    高楼上的记者们这才回神,镜头颤抖着对准李居胥。他站在尸山血海中央,黑衣染尘,缚龙刃垂于身侧,刀尖滴落一滴清水,在血泊里漾开涟漪。他抬头望向东方天际——那里,灰黑漩涡正在无声消散,露出湛蓝晴空。

    “收尸。”他下令。

    声音不高,却传遍全城。

    车队轰鸣启动,这一次,不再追赶,而是从容驶过街道,用机械臂将甲牛尸体装入密封舱。市民们推开窗,看见满街金红色晨光,映照着尚未干涸的血迹,也映照着那些仍在喘息、却已挺直脊梁的战士背影。有人默默摘下帽子,有人掏出手机拍下这幕,更多人只是静静站着,忽然觉得,这座城,真的稳住了。

    司徒搏虎站在西环城路断墙下,看着远处飘来的檀香,握紧了手中染血的刀。他身旁,魏槐四人沉默如石雕。昨夜他们死了两百多老兵,此刻却无一人开口抱怨。因为所有人都看见了——当李居胥持刃刺入头颅眉心时,西环城路残存的五十只甲牛,竟在同一时刻转身,撞向彼此,自相残杀至死。

    这不是运气。

    是威慑,是规则,是万兽星球上,唯有真正猎人才懂的“王律”。

    潘大头扛着半截断墙走过来,咧嘴一笑,露出缺了两颗门牙的豁口:“老司,下次打赌,你押我赢?”

    司徒搏虎没笑,只盯着潘大头染血的指甲缝里,嵌着一粒微不可察的、属于头颅甲壳的灰白碎屑。他缓缓摇头,把刀插进土里,深深呼出一口浊气。

    战童孩子王和霸下终于清理完身周碎肉,两人浑身浴血,却精神抖擞。孩子王捡起一块三角甲牛角,随手一掰,角尖竟如豆腐般断裂。“这玩意儿,”他嘟囔,“比去年啃的骨头还脆。”

    霸下抹了把脸,血糊了一手:“下次换大点的?”

    不远处,杨五秀正蹲着给一名受伤士兵包扎。她手指灵巧,动作轻柔,仿佛昨夜那个赤手空拳撕裂甲牛脊椎的人不是她。花和尚拄着铁棍路过,看了她一眼,又看看自己布满裂痕的棍身,忽然笑了,笑声粗嘎却畅快。

    纸鸢抱着空食盒站在街口,仰头望着站长大楼。李居胥不知何时已回到露台,正俯身摸了摸黄金狮子的额头。那头庞然大物温顺地蹭着他手掌,金毛在朝阳下流淌着熔金般的光泽。

    纸鸢咬了咬下唇,转身走向最近的补给站。她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不会轻松——清剿残余、重建城墙、统计损失、安置难民……但奇怪的是,她心里不再发慌。昨夜她喂狮子时,黄金狮子曾用鼻尖顶了顶她手心,那温度,像一小团暖融融的炭火。

    城市在缓慢复苏。推土机开始清理主干道,医疗队穿梭于小巷,广播里播放着平稳的音乐。有人在废墟上种下第一株蓝星草,嫩芽在血土中倔强舒展。一个小孩蹲在路边,用粉笔画了只歪歪扭扭的狮子,旁边写着:“它保护我们。”

    没人注意到,东城门坍塌的砖石缝隙里,一只指甲盖大小的三角甲牛幼崽正探出脑袋。它通体墨黑,三只小角尚未长成,只在额前鼓起三个粉嫩凸起。它茫然四顾,嗅了嗅空气里的檀香,又舔了舔爪子上沾的一点金粉——那是黄金狮子跃过时,飘落的毛发碎屑。

    它蜷缩回去,闭上眼睛。在它小小的颅腔深处,一点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暗红星云,正悄然旋转。